岳震子如临大海,彼之望洋兴叹之际,巨屋大的狐妖灵身耸入半空,腾空而起的妖气绽出诡异红芒,将漆黑的夜幕撕破,隔着几里地都遥遥可见。
此时的寺庙内妖气冲天,整个寺庙都被妖气笼罩,一重接过一重迭起,一道妖气挨着一道盘旋。
这场景煞地太过诡异,只见狐妖灵身双目腥红,好似一双极道魔瞳,往外射着暗红光线,庞大的躯体看上去森然恐怖,如地狱十八魔,忽地转过头来。
狐妖居高临下,怒发竖戟,声音犹似滔滔洪雷,厉声道:“你们捉妖人卑鄙至极!仙家也同流合污!今日,既然都要我死,临死也要拔掉你们三根毛!”,尖啸一声,狐妖灵身猛地向前一倾,对着顾纤云一爪拍下!
顾纤云催动真气,身形一闪,那巨爪落空,砸在庙宇的一角,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直接将庙宇一角掀翻。
“孽畜!本来念你修行不易,不过你是真的找死!”顾纤云面色不善厉声斥道,手里一挥又多出一只长鞭,这鞭叫如意鞭,乃是其师给其炼化的宝物,也是顾纤云最拿手的兵器。
“看招!”顾纤云脚下一跺脚,蓄力掠向前,悬停在半空中,一鞭子拍下。
“砰”那狐妖真身被击中的地方轻轻起了褶皱、凹陷下去,顾纤云见有效,接连一串鞭子打下去,“砰砰砰”,那狐妖发出愤怒不安的声音。
只见狐妖真身大手向前搼去,一刹间将如意鞭撅住,发力甩去,顾纤云牢牢抓住法器,却还是无用,在空中甩出一圈后,被重重摔在地上。
一连摔了几圈才停下,顾纤云心想道,师父不是说,世间大妖都在天阳神魔大战中战死,怎么下山第一个遇见的就是一只大妖。
此等威能只怕修炼了几百年了。
只能祭出照灵灯了!
“敕”,
那照灵灯被顾纤云祭出,一时之间那照灵灯开始变大,初时只是一只笔的大小,逐渐变为人那么大,又变为房子那么大,直至将狐妖灵身完全笼罩其中。
狐妖惨叫一声道:“仙家法器!你怎么会有此物!”。
只见照灵灯爆出无限光芒,将狐妖束缚住,狐妖试图冲撞出来,几次施展妖法都毫无作用。
照灵灯淡淡光华还在闪耀不停,灵灯下狐妖发出惨叫。
顾纤云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中年文士在旁边见到狐妖痛苦不已,纵身一跃,扑向照灵灯,不料照灵灯宝光一闪,将其阻隔出来。
“阿瑶………”中年文士失声痛哭,却无能为力。
他转过身来,对着顾纤云道:“这位仙人,还请放过我家娘子,我家娘子虽然是妖,但从未害过人,还请姑娘高抬贵手!”。
“我……我………,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头了!”。
中年文士竟真的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头都磕破了,血将额头染成一片红。
那狐妖痛苦地惨叫着,照灵灯在剥夺她的妖力,这种痛苦不亚于抽筋剥骨,让她承受着莫大痛苦,只见妖狐神色凄然,满眼充血,对着中年文士愤愤道:“阿郎!做人要有骨气!你若如此下跪,失了颜面,还不如让我直接去死了!”。
中年文士双目空洞,六神已经失了其三,七魄也丢得差不多了,对着狐妖道:“不,阿瑶,我不要你死,你若死了,我也活不了…”。
看眼前这人、妖夫妻惺惺相惜,顾纤云犹豫了,照灵灯依旧在汲取妖力,眼见那狐妖声音越来越弱,顾纤云知道,这狐妖在这么下去活不了多久了,她心一软,捏了个法诀,竟将那照灵灯收了回来。
岳震子本想大喊一声不要,却已经来不及了,灵力一撤,狐妖身上的痛苦顿时减弱了不少,只见那狐妖面色苍白如纸,显然损耗了不少妖力,喘了口气,对着顾纤云恶狠狠地道:“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你们这些人都该死!”。
顾纤云叹了口气。师父让她下山除妖,却没有说杀恶妖,还是好妖,就如同人,有好有坏,不能施之同理一个道理。
“唉!”顾纤云的叹息越发沉重,对某些人而言某些决定,只是一个小小的念头,对他人而言却是命。
这时,突然间,大殿内“嗒嗒嗒”传来一阵木鱼的声音,接着又是一声声佛唱声响起。
方丈和一众僧人在这场灾难中幸免于难,这时正为了死去的僧人诵经,祷告。
顾纤云抬眼望去,只见金佛肃穆,端庄祥和的目光,好像在冷眼注视着世人的生死。
岳震子道:“杀个妖都这么困难吗?我捉妖盟一共有十万八千人,每天杀的妖,光是头颅都可以码成一座小山,凡是见妖必杀,不是妖死,就是人死,滚哇,既然你不敢,那我就让我一件结果了它!”。
说罢,“嗖”地一声,岳震子召回紫青宝剑,上面的妖血已被他用纯阳真火祭炼了一道,已然恢复了法力。
这岳震子大斥一声,紫青宝剑便滕飞至半空中,发出清脆的剑吟声。狐妖见状惨笑起来,看着中年文士,轻声道:“看吧,阿郎,我就说今日难逃一死,我们逃不掉的吧?这些人,和善的也好,恶毒的也罢,都是虚伪至极,他们所坚定的信念,不过是被欲望操控的傀儡,只要跟他们无关的事,便都不是事。他们一辈子都是人性的傀儡,一辈子也做不了自己的主人。”。
“哈哈哈………”狐妖轻笑起来,对着岳震子冷眼嘲讽道:“要动手,就动手,何必假惺惺的,又何必,让我们抱有希望?天道好轮回,今日你人族鼎盛,人胜妖死,他日我妖族崛起,则妖胜人死,天理如此,你们动手吧,我只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相公。”。狐妖双目惨然,却唯独对中年文士充满柔情,怜爱地看着彼此。
岳震子冷笑一声:“他是人。我们当然不杀,不过你是妖,却必须死!你可,准备好死了吗?”。
正如大多数人都看到过妖的残忍,故而所见到的妖皆死也不足惜!
一阵冷风吹过,今夜的石庙显得很冷。
凄冷的不止是外面的温度,还有人心。
或许人的心本来就是冷的,不过是滚烫的血液流过它的时候才赋予它温度。
而人也是冷的,人的血是热的,大概心脏上流出来的血让身体变暖,把人灵魂上的黑暗冲散吧。
中年文士与狐妖紧紧拥抱着,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中年文士好像就已经接受了现实,他的双目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茫然失措,反倒是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加持着,瞳孔里透露着坚毅果决。
他的眼睛里面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力量,他抱着他心爱的娘子,再也不顾一切吻了上去,这世界这一刻只属于他们。
人生有太多时刻,让人难以忘记的瞬间,但两人相爱的瞬间,明知道在一起没有好结果,也要爱下去,甘愿付出和改变,相爱的人如此,只有灵魂共鸣大概才是真的爱情吧。
岳震子瞧见了,眼睛一瞪,气得来回打转,大骂道:“你………你们……!死到临头还搞这么一出,你们就现在多缠绵,马上就有多惨烈!”。
中年文士牵着狐妖的手,对于岳震子的叫骂声仿佛惘然未闻一般,他们缓缓站起起身来,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此刻,大雄宝殿中,方丈的祷告声愈发急促起来,钟声也变得低沉而冗长,一句接着又一句,让人的心也跟着微微烦躁起来。
方丈突然起身,对着门外合十道:“阿米佛陀!”。
无奈叹息道:“这世间人好,妖好,总在一个世间,何必在乎一个妖,一个人呢?人分好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世人不是都这么圆滑吗?”。
“世间太多对立,何必分的那么清楚。阿米佛陀,善哉善哉………。”。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大雄宝殿外,中年文士牵着娘子,走到神盂旁,捡起地上一把剑,两人相视一笑,中年文士缓缓举起那剑……。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中文士与狐妖相视一笑,虽不能活着在一起,但却能共赴黄泉。
眼见一人一妖已有赴死之心,“不要!”顾纤云大喊一声,她的右手一指,“哐”地一声,中年文士手里的剑被打掉在地上。
中年文士神情恍惚有些疑惑,呆滞的目光朝着顾纤云投来。
里面方丈见状,道了句:“阿米佛陀”,转头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