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小的时候,喜欢听奇奇怪怪的故事,喜欢那些捉摸不透有着诡异色彩的传闻,喜欢躲在被窝里大气都不敢出的听收音机里的午夜频道,也喜欢各种各样的恐怖小说。反正,就是爱听那些不着边际又神神秘秘的小故事。
我有很多的小故事,惊奇的,恐怖的,悬疑的,那些我小时候听来的看来的,我想写下来,无伤大雅,又能打发一下时间,这些故事没有荡气回肠的情节,也没有血腥暴力的场面,我写不出,也不会写,都是很简单的小故事,所以这本书就叫小孩的鬼怪,希望你喜欢。
第一夜《扑克》
这个故事是听舅舅讲的。我舅舅年轻的时候是出租车司机,那时候出租车司机是个很洋气的职业,因为没有多少人有车,舅舅每次都戴个蛤蟆镜,夹一个黑色皮包,嘴里叼着烟,不像司机像大款。
他认识很多人,吃饭喝酒KTV,酒肉朋友一大堆,那时候舅妈经常找不到他,听说有一次都把舅舅的手机打没电了,舅舅都没接她电话。他们这种人,但凡谁家里有个婚丧嫁娶其他人都会上蹿下跳的帮忙。那天,小彪的三姑父没了,第一个就给我舅打的电话,让他帮忙拉几个亲戚去殡仪馆,顺便再帮忙通知一下别人,舅舅喊了吴勇跟大雷子,他们四个经常混在一起,熟的就好像能穿同一条裤子一样,老家的习俗就是尸体在殡仪馆摆三天,接受亲朋好友的送别,男丁要留下守夜。按理说小彪也不是直系亲属,不用使劲那么盯着,但是为了在亲戚面前有面子,他非要留下,当然了,得拽着我舅舅还有吴勇跟大雷子。
守夜是很漫长的,殡仪馆靠着山,在山根底下。晚上吹起风来即使是夏天也让人觉得凉飕飕的,四个大老爷们儿谁也不说自己害怕,胡乱吹嘘的一阵子也没什么意思,小彪说:“我车里有扑克,哥几个玩几把,输的请吃饭!”
四个人一对眼儿,那就玩呗!
凌晨一点,四下无人,只有四个出租车司机的打牌声,“对三”,“管上”,“炸你!”。起初没有什么不妥,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大雷子,几把下来总感觉有人使诈,自己的牌总是少那么几张,因为没多大输赢,自己也就没声张。他用眼睛偷瞄了一下吴勇,发现他也在看自己,这时候,四个大男人都抬眼互相看着,都察觉到了异样,他们都噤声了。小彪壮着胆子说:“抓牌抓牌,瞅啥啊!”四个人都努力让自己的动作看似平稳,大雷子哆哆嗦嗦的抓了第一张牌,吴勇也战战巍巍的跟着抓了第二张牌,小彪不敢磨叽,迅速的抽了一张,轮到我舅舅了,他比小彪还快的抓了一张。四个人都双手端着牌,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的看着牌桌,殡仪馆静悄悄的,山风簌簌,不知名的鸟嘎嘎的叫着,此时,从桌子的东南角有一只惨败的手伸向了牌桌!“啊啊啊啊啊啊啊……快跑啊!!!!”小彪大叫,大雷子一个起身撞翻了牌桌,四个人逃命搬的跑进车里,驶出了殡仪馆。
舅舅说,他不记得他是怎么跑出来的,也不确定那晚看到的是不是真的,还是太晚了他们都没睡觉看花了眼。反正那次之后他们再也不拉去殡仪馆的活了。
总之,人死为大,守灵怎么能打扑克呢?你说对吧?
第二夜《人头拖把》
方博是大四毕业生,家境一般,念着一般的大学,和很多人一样面临着毕业即失业的窘境。她以为高中三年熬过来考上个大学就可以开启完美人生,没想到遍地的大学生让她在C城举步维艰。
最近刚入伏,天气热的就像个大蒸笼,每个人都在里面小火慢蒸,方博看着手机里求职的APP没有一点消息,心情就像掉在地上的甜筒,黏腻又烦躁。她躲进附近的商场,在电梯边的塑料凳子上坐下,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让人休息的椅子,怎么会坐着这么累,几乎90°的靠背,让她怎么坐着都别扭,就跟她的人生一样,以为考出那个小县城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出来之后前途还是一个未知数,早知道就留在老家跟邹宇结婚了,凑合过日子得了,也不至于遭这个罪。她知道这个想法就是赌气,毕竟,她心里还是想留在C城的。
邹宇是方博高中处的男朋友,父母是开熟食店的,虽然长得肥头大耳的,但是家里有点小钱,在当地的条件算的上是相当不错了,方博虽然家境一般,但是人长得漂亮,一头浓密的秀发相当惹眼,在学校的时候就很多人追,但是架不住邹宇百般的献殷勤,高一上半学期俩人就腻歪在了一起。高中三年,邹宇一直情有独钟,俩人出双入对,教务处的老师把双方家长都请来了,有意思的是两家人各怀鬼胎,男方觉得方博好看,脸蛋漂亮条儿还正,将来肯定能传宗接代。女方觉得邹宇家有钱,将来肯定能借光吃香的喝辣的。就这样本应该不愉快的见面,被弄得像是会亲家一样。
大家都以为俩人高中毕业就能结婚,没想到方博考上了大学,邹宇倒是啥也没考上。方博承诺,大学毕业就回老家跟他结婚,但是飞出去的鸟哪有再飞回来的。大一刚开学,方博就像打开了万花筒,心里愈发的瞧不起邹宇,甚至觉得他配不上自己,但是方博不敢言语,只能表面应付,毕竟方博上大学的开销都是邹宇家出的。方博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邹宇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加上家里拿的,方博没有全挥霍干净,自己有点积蓄,打算毕业了就跟邹宇分手,再也不回去了。她坐在商场的塑料凳子上扭了扭身体,眼睛瞥见了外面掉在地上的冰激凌,糖精融化在地面上被来来往往的路人踩到又拉丝,黑糊糊的一片,像极了邹宇那因肥胖而发黑的脖子,她皱了皱眉,转过头不去看,心里更加坚定了要甩开邹宇的想法。
既然找不到工作,宿舍也要交钥匙了,方博眼下的燃眉之急是先找到住的地方,“叮!叮!”手机来了一条提示,安家提醒收到了一条新的招租消息,方博赶紧打开手机,就是她之前留意的地方,离市中心虽然远点,但是环境僻静,她不喜欢热闹,她觉得乱套。她刚想打电话联系房主,手机就打进了一个电话,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数字,她不耐烦的按了,没有接,紧接着联系了房东交了押金,押一付三让方博觉得压力很大,银行卡里的余额也让她心生不快。好在房子布置温馨,让她觉得稍微安心一点。一天的奔波让她疲惫,躺在沙发上感觉放松,也有了睡意。迷糊中她听到有人敲门,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起身去开门,胡乱中又想到自己刚搬来,是谁会来呢?又是谁知道她的地址?方博瞬间没了睡意,小心踮起脚尖,看向猫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黢黑的脖子,因为肥胖而撑开的皮肤纹路,就像黑色的妊娠纹,让方博想起了商场外面掉在地上被踩得又黑又黏的冰激凌,胃里一阵翻涌。
“是邹宇!!他是怎么找到这的???”
方博吓得不敢出声,一边一步一步的慢慢往屋里退,一边找可以防身的东西,她瞥见沙发角落有一根棍子,正要慢慢的过去拿。“砰!砰!砰!”外面的人使劲地拍着门,方博吓得大叫:“你是谁!我要报警了!你是谁!!”“你是谁!”方博突然睁眼,才意识到刚才的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已经浑身被汗湿透了,她起身走向窗户,长出了一口气,此时外面已经擦黑了,她想着应该回宿舍收拾一下,明天就搬来。刚才的梦让她心有余悸,拿起手机看了看20多个的未接电话,扒拉扒拉手机,将那串电话拉进了黑名单。方博拿起包,走向门口,打开门,扭身准备锁门。突然有个肥硕的身体将她撞回了门里,“啊…”方博被撞的躺在地上起不来,连大叫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撞倒在地,撞她的那个人紧跟着进屋大力的把门甩上。“砰!”整个楼道回响整个关门声。方博借着窗外的一点光线,看清了这个人的长相,他就是邹宇!此时方博却不害怕了,她艰难起身,看着气喘嘘嘘的邹宇,他梗着黢黑的脖子,头发黏黏的粘在额头上脖子上,方博只觉得可笑,当初怎么会看上他,她戏谑的看着邹宇,冷言冷语的说:“我都说要跟你分手了你怎么还来?”邹宇低着头,一只手背在后面,低声说:“毕业就结婚,你说的毕业就结婚,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方博说:“我早就不想跟你好了,我讨厌你身上熟食店的味道,我讨厌你爸妈身上一股猪毛味,我更讨厌你!你让我觉得你像一头猪!”
邹宇哼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捂住了方博的嘴,拿出另一只手里的刀,割断了方博的喉咙。方博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一头栽倒了。看着地上抽搐的方博,邹宇自言自语:“老家那么小,邻里邻居的都在笑话我,笑话我这么大的脑袋得戴一顶多大的绿帽子啊。我杀了那么多猪都没像你一样流了这么多血……得收拾收拾,得收拾收拾”。
“喀。喀。喀。”邹宇拿着刀一下一下的砍着方博的脑袋,“咚”地一声,方博的头应声落地,邹宇随手抓起沙发旁的棍子,狠狠地插在了那个脑袋上,“上学的时候你就是长头发,不管多热你都不肯剪,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这一点倒是没变,还是喜欢长发”,邹宇一边用方博的头拖着一地的血一边说着,枯草一般头发混合着血迹,在地上反复拖拽,既黏腻又黢黑,是方博讨厌的样子。
第三夜《蛟龙三号》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李建军喜欢数字三,认为三是个吉祥的数字。他是蛟龙三号的船长,常年在海上飘着,此时此刻,他提着行李,站在码头上,眼睛泛着泪光,饱经沧桑的脸上在夕阳的余晖下看不出一丝的情绪,他不想干了,他现在只想回家。蛟龙三号也被卖掉了,这条船不吉利。看着船慢慢驶向大海深处,李建军的思绪也飘到了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本来平静的海面上突然狂风大作,下起了大暴雨,船身剧烈的摇摆,海浪拍打着甲板,海水甚至都会拍到驾驶室操作台的玻璃上。李意在船员休息室里吐的昏天暗地,他是船长李建军的儿子,刚上船没几天就碰上这种恶劣的天气,虽然被折腾的疲惫不堪,但是李意并没有打退堂鼓,他觉得出海生活很刺激又能钓鱼。李意虽然20几岁,但是迷上了钓鱼,勉勉强强上完了高中,就拿着鱼竿到处钓鱼,他钓鱼不为了吃也不为了玩,就是为了把鱼钓上来,把鱼嘴豁烂再往水里一扔,他喜欢这种感觉,一种提前把生命宣布死亡的感觉。李建军不想看着儿子继续游手好闲下去,决定带在身边,带他出海,他没想到的是儿子被他带出来后,就带不回去了。
雨后的海面平静的像一面镜子,蛟龙三号也平稳的前行,李意坐在甲板上,拿着鱼竿,眯着眼睛,他死死的盯着鱼漂,期待着鱼上来咬钩。不知怎么的,李意在甲板上坐了一小天,都没有鱼咬钩,他正觉得扫兴,准备收杆的时候,突然鱼竿猛的一沉,李意一个趔趄差点被带进海里,他用力提竿,嘴里大喊到:“快来人,帮我,帮我!”李建军看见儿子险些掉到海里心里生气,但是他还是快步跑到甲板上,推开挡住路的水手,大骂道:“死崽子,钓钓钓!他妈的就知道钓鱼,早晚淹死你!”他从后面跟李意一起握住鱼竿。两个成年男人跟水里的东西僵持了五六分钟,不但没有效果,反而几次要被水里的东西拽下去,李建军跑了十几年船了,他心里犯嘀咕,也有点没底:“啊,行了行了,不要了,不要了,痛快儿放了,整不上来。”李意哪里肯,他觉得是条大鱼,噘着嘴一言不发,似乎要跟水里的东西僵持到底,李建军烦了,年过半百似乎也有点力不从心,也有点好奇这水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于是喊了个几个水手一起拽竿,四五个成年男子又僵持了一会儿,“啊!上来了!”随着众人的大喊,一条头部没有鱼鳞,通体呈暗红色,将近两米的大鱼被甩到了甲板上,怪鱼不停的翻腾,吓得众人纷纷后退,要看着怪鱼要从船上扑腾到海里了,李意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冲了过来:“都躲喽!靠边儿!”他大喊,手里拿着铁棍呼哧呼哧的朝怪鱼的头上砸去,砸了好一会儿,鱼头都砸烂了,怪鱼才没了动静,令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的事情是那条怪鱼咽气前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人类的呜咽,就连流出来的血竟也泛着幽幽的紫色,那血也窸窸窣窣的慢慢在甲板上蔓延,一点点的滴在海里。说来也奇怪,本来放晴的天空突然又吓起大暴雨,冲散了围观的人群,李意也被李建军拽进了船上,众人不语,谁也不提刚才的怪事。
大雨下了一个小时,黄昏时分才停,天色都暗了,李意迫不及待的推开船舱的门,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甲板上看那条怪鱼,众人也慢慢围了上来,那怪鱼的头都被打烂了,漏出渗人白骨,只是眼睛瞪得老大,不似平常的鱼都是圆眼睛,它的眼睛居然像人的眼睛,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吭声,李意蹲在怪鱼旁边:“真他妈大,这都得两米了,吊起来都得比我高!哈哈哈,居然被我钓上来了!老王!今天晚上吃它怎么样!”老王是船上的独眼龙,跑了好几十年船了,无儿无女无处可去,就想着在海上待一辈子,哪也不想去,他冷眼看着李意:“呵,瞎眼的东西,你惹祸了。”说罢转身走了:“都走都走,嫌命长的就在这看!”“呸,老废物!”李意朝着老王啐了一下,自己去厨房拿了一把刀。
怪鱼睁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李意离开的方向。李意提着刀出来,一块一块的把鱼肉割下来,割了满满三大盆,说来也怪,那肉晶莹剔透,看着还有点透明,李意好像被迷了心窍,竟然鬼使神差的拿了一块生肉放进了嘴里,哪曾想这肉入口即化,味道鲜甜,肉质极其的嫩,爽口弹牙。李意吃的红了眼,一盆肉已经见底,李建军看不下去一脚把李意踹倒,“死崽子!你疯了?!再吃撑死你!”“嘿嘿嘿。爸,我要走了。”李意诡异的笑着,说完便昏了过去。独眼龙老王躲在船的一角,琢磨着这船不能待了,这样下去要出大事,他找到李建军,表示自己想上岸了回家找他的侄子,李建军没多想,答应他船靠岸就让他走。
第二天早上,老王没有下船,船也没有靠岸,因为不用靠岸了,老王死了。因为大家醒了之后来到船餐厅并没有早饭,老王也不在,船员小刘才去的甲板室找老王,起初以为他睡过头了,喊了几声王师傅没有回应,小刘上前才发现老王没瞎的那只眼睛瞪得老大,早已没了气息。除了这件事,李意也不见了。李建军跟大家找了一早上,在厕所找到了李意,他抱着昨天吃剩的鱼肉,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吐,吃了吐吐了吃,好似被什么控制着,满眼痛苦的看着李建军,似乎在求救,李建军哭着贵在地上,阻止李意拼命往嘴里塞东西的手,厕所里弥漫着呕吐味,那些鱼肉被李意边吐边吃,所有人看了都只觉得想吐,但又架不住李建军的哭求:“帮帮我!帮帮我!把他绑起来!”大家连拉带拽,把李意绑在床上,“啊,我要走了!我要走了!我活该啊,我活该!”李意大喊着,就这样喊了一天,直到自己把嗓子喊不出声了,还在呜呜咽咽的喊,那种声音就像有人把他的嗓子豁烂了一样。
李建军想靠岸,但是海上大风,他只能抛锚,船就这样漂了七天,李意早已说不出话,人也没了动静,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睁着,出气多进气少。第七天的早上,天朗气清,海面上平静极了,就像七天前那么安静,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照到李意脸上的那刻,李意闭上了眼睛,咽了气,他被折磨了整整七天,后来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嗓子肿的老大,大夫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吃进去的鱼钩早把他的嗓子划烂了,大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着疼痛喊了七天的。
一个月后,蛟龙三号被卖掉了,李建军也不准备出海了,他想起独眼龙老王要离开的前一晚拉着自己说:“那条鱼不是鱼,太大了,没有个百八十年的长不了这么大,那天暴雨就是他的劫数,他本来度过这个劫数就能跃龙门,那场暴雨要了他半条命,本来都要熬过去了,没想到被你儿子钓上来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儿子,他太大了,太大了,更不应该吃了他,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太惨了,太惨了。”
独眼龙老王躺在床上,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披着红色袍子的男人跟他说:“你在海上飘了一辈子,明知道我是什么,怎么不早说呢?算了,你也留下来陪我吧。”
老王孤身一身,本来就羡慕李建军有个儿子,没想到李建军还把儿子带上船,让老王心里的那份嫉妒更加强烈,所以他看出了那条鱼的端倪却也什么都没说,他本来应该是船长,李建军抢了他的,他就想让李建军跟他一样,无儿无女。
“蛟龙三号?三是个吉利数字,我买了!”新的船老板买了蛟龙三号,蛟龙三号又开始了它自己的新航程,只是下一个船长是谁呢?
第四夜《退休》
老金马上五十五了,今年十月份就退休了,本来六月份他就回家了,但是有人举报他谎报年龄,又被“请”回来上班了,可见,他的人缘不是一般的坏。
老金嘴坏,经常以取笑别人为乐,是单位安全科的安全员。主任姓侯,他就叫人家猴屁股,科长的面相稍微有点哭丧脸他就叫人家哭科长,单位里新来的年轻人,他往往是第一个过去套话的,什么你爸妈哪个单位的?退休了吗?家住哪?搞对象了吗?就像居委会大妈查户口似的,人家小姑娘做事认真,他说人家死螃蟹没沫,看见人家爸爸来班车站点接她,他又说人家爸看着比他还老,反正就是一副为老不尊的样子,你要生气了,他就说你开不起玩笑。
这天单位新来一个年轻人,他叫石磊,被派来开叉车。26岁的小伙儿,不高,胖墩墩,人看着憨憨的,别人说什么他都乐呵呵的,大家也很喜欢他,中午打饭大家都让他帮带,他经常左右手拎满了盒饭气喘吁吁的跑上楼给大家分盒饭。自从石磊来了之后,大家谁也没打扫过卫生,谁也不知道他早上到底几点来的,反正大家到了办公室都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的。老金属于那种没屁搁楞嗓子的那种人,他喜欢挑衅别人,可石磊无论怎么说,那些话都像打在一团棉花上,没有一点动静,只有石磊憨憨的笑脸。单位的朱姨看不过,:“老金,眯瞪退休得了,怎么这么多话呢?”老金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那样子就像苍蝇进了化粪池一样的兴奋:“哎呀,猪大姐中午吃的啥细糠啊?吃饱了撑的吧,哪都有你?回家看好你老公得了。”朱姨气的直翻白眼儿,但也没说什么。大家都摇摇头,都知道朱姨老公出轨,小三也闹到单位了,两年前两人就离婚了,听说是朱姨身体有点问题,结果十多年了没有小孩,老公在外面的小三生了个男孩,这才动了离婚的心思。大家都知道,老金这个人就爱捅别人心窝子,戳别人肺管子,整个一癞蛤蟆爬脚背儿,不咬人膈应人。石磊拽了拽朱姨的衣服:“朱姨,我没事,他爱说啥说啥,你不用搭理他。”朱姨气的说不出话,可能因为自己没小孩,所以看见新来的小孩儿总是格外的在意,可能她想如果她有孩子的话,是不是也该这么大了。老金头看着朱姨吃瘪了不说话,更加来劲儿了:“你说你姓朱,怎么一个生不出来呢?一般老母猪一窝都能抱十多个崽子!”这下朱姨再也板不住了:“你个天杀的老王八羔子,我撕烂你的嘴!”办公室霎时乱作一团,有人煽风点火,有人忙着劝架,最后因为动静太大,经理才出来把事压下去。
老金嘴坏也是有迹可循,老金是个鳏夫,有个儿子,听说早就结婚了,跟女方去了南方生活,女方家有钱,他儿子是去倒插门的。每年过年都不回来,至于他跟他儿子还有没有联系,大家谁也不知道。老金前面才给大家发的帖子,说自己儿子要结婚,请大家喝喜酒,老金心里急,上班这么多年,礼金随出去不少,眼瞅着要退休,再不办份子钱都收不回来,听去吃酒席的同事们说,那哪是婚礼啊,就是个宴请,新郎新娘都没露面儿。唉,也是个可怜人。人一旦精力无处释放,又过剩的时候,必然会寻求发泄的方式,而老金的发泄方式就是用看似幽默却又恶毒的说话方式来攻击别人,来给自己找存在感。
这天,石磊刚从现场收车回来,赶上正要去澡堂冲凉的老金,他不想跟他说话,就蹲下身系鞋带想等他过去再起来,没想到老金站在阴凉里叉着腰,看到他抬头,冲他喊:“你说你为啥叫石磊呢?这么多石头,你是不是跟孙猴子似的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妈啊?”石磊听了低了低头,把脸埋在帽子的阴影里,嘴角抽了抽,不过马上抬起头:“金叔你要去洗澡吗?快去吧,一会儿热水没了。”见石磊没接茬,老金自觉没趣,手里甩着毛巾走了。
这天单位来了一批钢筋,需要从货车上卸下来送到仓库,石磊开着叉车,汗水从他额头留下来,衣服的前大襟全湿透了,老金是安全员,虽然快退休了,但也下了现场,他手里拿根冰棍,示意石磊停下。老金走过去,:“你说你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怎么还流这么多的汗?”说完扔给石磊一根冰棍挥挥手让他走了。石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把车开进了仓库,就在装卸工把钢筋往传送带上搬得时候,捆好的钢筋突然散了,一根根钢筋不受控制的从传送带上掉了下去,上面乱作一团,所有人大喊着:“让开!让开!”工人也拉了警铃,老金在下面乘凉,嘴里还吃着冰棍,只听着上面乱糟糟的,就抬头看了一眼,他眯着眼把头仰起来:“啊,这是……”还没等他说出话来,一根钢筋就直直的插进了他嘴里,老金”呜呜呜”了半刻,等大家围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没了气息。
后才经过事故认定责任划分,认定身为安全员的老金并没有检查好叉车上钢筋的固定装置,老金负主要责任,叉车司机石磊负次要责任。
出事之后,石磊就辞职了,临走的时候他喃喃的说道:“让你嘴贱。”石磊的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他没见过他的妈妈,他跟爸爸相依为命,爸爸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一直都没有再娶,他经常跟石磊说他的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他有一个好妈妈。
他不允许别人说他妈妈。
而老金,这辈子退不了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