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醒过来的时候,身体上插满了根根树枝。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好像大脑自动屏蔽了剧痛,让他不至于再次昏死过去。
他昏迷之前,还在那顶轿子里,醒来时却在树冠上。
他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好在大难不死。
只是看着面前透胸而出的树枝,还有上面干涸的红色血液,他一时有些惊慌失措。
他尝试着转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枝条夹死,不得动弹。
他只能试着用手折断树枝。
他先将身边细一些的纸条一根根折断,使得自己的身体可以勉强活动开,然后开始折断粗枝。
他的动作受限,双臂也没法使出全力,因此,折枝的进度十分缓慢。
从天明到天黑,从天黑到天亮。
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完成了脱身的工作。
他大口喘着气,身体紧紧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将树枝从身体里拔出,干涸的伤口又开始流血,疼痛感也开始慢慢显现。
不可能永远待在树冠之上,歇了半天,他试图攀着枝条慢慢向下。
只是因为伤势的原因,他的动作十分笨拙。
原来身上的仆役短衣早已肮脏破败,血污满身。
此时看去,他就像一个野人在树干上爬动,十分狼狈。
咔嚓。
一根干枯的枝干像是早就被虫蚁掏空了内里,刚踩上去便折断了。
陆书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朝着地面掉了下去。
“啊……”
……
头戴帷帽的女子终于来到了约定的交易地点,苍老的古树像高大的守卫静静凝视着脚下铺满青苔的小片空地。
她站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安静等待。
旁边的树木后探出了一颗脑袋,谨慎地朝她看着,等确定了来人没错,才转出树荫,向空地中间走来。
“东西呢?”
女子的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令人愉悦的神韵。
“你放心,东西在,你的东西带了吗?”
商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愿被别人听见。
他的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仔细看便会发现,他带着一张人皮面具。
女子对于商人的谨慎并没有任何表示,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牌,朝他晃了晃。
商人面无表情,只是眼睛里闪过高兴的神色。
他从短打衣服的后腰处取下一个布袋,打开缠绕的皮绳,敞开袋口,向女子展示里面的东西。
女子看清东西没错,便将玉牌递过去,另一只手抓向布袋。
商人接下玉牌,松开抓布袋的手,然后小心地退后。
两人的交易在谨慎的动作下完成。
正是皆大欢喜,愉快离开的时候。
忽然,头顶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喊叫声。
“啊……”
嘭。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了下来。
商人整个人蹲在地上,全身蜷缩着,像受惊的猴子。
而女子的短剑已经出鞘,拿在手上,警惕地望向发出声响的地方。
等待片刻,发现再无事发生。
商人撇了眼女子,身法迅速地跑向林间,消失在那片幽暗里。
等商人的身影消失,女子才握剑走向从天而降的东西。
树下的地面铺满了枯叶,虽已经腐烂,却也松软。
一个血污满身的男人正趴在那里,被枯叶埋了半边身子。
女子小心靠近,然后伸手摸向他的脖子,探知他还活着,便想转身离开。
可是,随即,她的脚底传来了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的心中一惊,连忙走在旁边的干燥地,坐下来脱靴子。
果然,原本白皙的脚踝已经变得紫红一片,显然是那只毒蜥的毒性并没有被解毒丹清除,如今开始发作了。
“为何会如此。”
黑色薄纱下,女子的表情复杂。
按理说,解毒丹的功效强大,普通的毒物立刻能够化解。
即便是强大的毒物,也不至于会没有半点效力。
“嗯,啊。”
就在女子发愁的时候,陆书醒了过来。
落地的冲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浑身满是血洞的他,此刻却显得十分精神。
他趴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默默感受着丹田内不断涌现的灵力。
他运转内观法,将神识聚集在丹田处,发现原本完整的内丹,此刻已经裂开了数条缝隙。
大量的灵力便是从这些裂缝里逸散而出,游走于身体各大经脉,同时快速修复着各处伤口。
大难不死值得开心。
陆书艰难起身,双手撑着,坐起来,靠到旁边的树干上。
只是当他抬头时,却看见不远处正坐着一个人。
不像柳一眉,这次看身形就知道那是一个女人。
虽然带着帷帽,黑纱遮面,但这身材着实极好。
当然,陆书不是什么轻薄的人,只是在心里单纯的欣赏赞叹一番。
女子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皱着眉安静看着面前男子坐起身,然后朝自己肆无忌惮的上下扫视。
他的样貌像是受过什么伤,一块块粉红色的肉皮贴在黄色的皮肤上,显得很别扭。
她没有再关注这个难看的男子,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
脚踝的颜色更深了,毒素已经开始向上,侵袭小腿。
她扶着旁边的树干试图站起身,却发现整个右腿已经开始麻木,吃不上力。
再次摔倒,趴在泥土上,她的心里终于产生了一些悔意。
偷偷跑出宗门,来这个危险的地方进行黑市交易,多是出于她的不羁和贪玩。
交易的东西虽是重要物资,可对于她而言并不是那么难得。
如今因小失大,她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成了未知之数。
这不禁让她感到难过。
从小便被家族捧在手心,事事顺遂的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困境。
现在孤身一人,又中了剧毒,孤苦无依间,越想越伤心。
她的眼里不自觉渗出了泪水,却还是倔强的没有流出来,只是在眼里打转。
“你也受伤了?”
陆书看着眼前女子挣扎的样子,便开口问道。
女子并没有回答,而是趴到旁边,靠在一根粗大的树根旁。
她抬头看了眼陆书,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看陆书,又低下头。
陆书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既然不回答,他也懒得理她,闭上眼睛,默默感受体内灵力的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