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未亮。
言君霞头戴纱巾,背着丝绸包裹,沿着山路一直走到镇里的菜市街。
一路上没什么人。
一位清晨采草药回来的老伯伯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
老伯看到一大早跑出来的少年,说道,君霞啊,这么早出来买东西啊,今天十八岁了吧,等伯伯把这几捆草药卖了,去给你买个,大——蛋糕。
言君霞客气地笑,不用了伯伯,我自己有好多钱的。
老伯伯是他们家的邻居之一,借着他们的名声,他的草药一直很好卖。不过他的儿子到了娶妻的年龄了,为了早点把结婚的钱攒够,每天很早进山里去采草药。顽劣的儿子每天无所事事,平时不是在玩甲虫,就是在玩甲虫的路上。
言君霞不喜欢甲虫,不过他也不要求言君霞和他一起捉虫子。每当他主持甲虫PK大赛时,言君霞都来下一注支持他的比赛。但言君霞有什么看上却不容易得到时,他总能帮言君霞拿到。虽然他们不经常走在一起,但是他们的关系的的确确十分要好。
菜市街人越来越多,穿越人墙倒是很容易,要紧的是见到熟人一定会和言君霞打招呼,更何况今天是他的生日,还是预备成年的十八岁。
他不停地抬头低头,一边躲避视线一边看路。但是他如此有特征的身高和明晃晃的丝绸包裹,认识他的人看到他的身影,一眼便能认出他来,这时只需要再试探性地说上一句,君霞啊,这么早出来买东西啊。
他低头时一直注意躲避各种各样颜色材质的鞋子,这让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地面上了。周围稀稀疏疏的聊天声音和吆喝声音都被过滤掉了。
他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回响,别发现我,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然而,他不知道越是想着不发生,越是可能发生。
“君霞啊,这么早啊。”一个大婶的声音传来。
言君霞瞬间愣住了,心里设下的马奇诺防线被原子弹给炸了。他条件反射式地回头,不过头仍是低着的。
竹制的大篮子里放着很多个头很大的莲蓬。
他和大婶的视线交汇,冷汗哗哗地流下。
“早啊。我买些东西。”
“今天是不是你的生日啊?晚上来婶婶家里,婶婶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婶婶家?言君霞捕获关键词。婶婶家就在大伯家隔壁,她家里有个女儿,名叫许清晴,和他差不多年龄,在同龄人中长得很不错。言君霞不认识多少女生,对这种长得好看的女生几乎是下意识的有好感。日积月累间,就暗恋上了许清晴。只是他不知道,对方早就在梦里和言君霞好上了很多次了。每次两人见面,小脸立刻羞红,两个人这辈子说的话加在一起还没有合众国国史厚。
大婶几乎秒懂这懵懂少年的小心思,立刻挖个坑让他自己跳下去。
“君霞啊,晚上吃蛋糕的时候我让清晴过去给你礼物吧,我就不去送礼了。”
这什么啊?又是美人又是礼物的,全是心机毫无技巧。
啥也不懂的少年哪抵得住这种小陷阱,脑中的想象画面都快到了牵手的地步了。
他什么也没说,但他脸上的红晕已经说明了一切。
婶婶也不想继续调戏这纯情处男了,给他一个台阶下,“婶婶这莲子还要卖个半天呢,你先去买东西吧,去吧去吧。”
言君霞立刻答应,“好的好的。”
他快步离开,脑子里的黄色脑浆都快发力了。
他摇晃大脑,僵硬的脖颈发出清脆的声音,这头低了太久了。
现在他需要思考,把脑子里的美人美酒全部刨除,“我可是个意志坚定的男人,怎能因这种事情阻碍我的自由!”
镇上的大钟响了八声,告诉人们现在已经早上八点了,学校开始上课了,商铺开始营业了,教堂和寺庙已经开门了。
什么?你肯定会小有疑惑,镇上同时有教堂和寺庙?实际上这很好理解——文化交流嘛!
小镇全名叫车輗镇,它是当初联合王国册封给九州郡的郡王的,由于封地之前还没名字,又因为这个这个郡在地图上很像一辆马车,而车輗又在车轮的中心处,故因此得名。
而九州郡王来自北方的大西洋国,和联合王国的文化有所不同,在郡王的影响下,整个郡都盛行交融后的文化。
车輗当然也不例外,甚至因为它距离联合王国的首都朝歌最近,对这种文化的推广更迅速更深刻。
小镇上的商业贸易很发达,作为九州郡与首都经济圈来往的门户,这里的各种设施都偏现代化,交通也十分发达,刚刚投入商业化的高铁就在这里开通了一个站点。由于近几年后现代文化的宣传,让小镇成了旅游的红火之地,许多外地人蜂拥而至。
所以明面上说是小镇,实际上行政地位和副首府没什么区别了——它上交的税实在是太多了!
出了菜市街就是繁忙的商业区,路上全是来车輗消费的游客。
言君霞终于有勇气把头抬起来了,在这里总不会还有人认出他了吧。
当然在这里认出他了,就很有可能按他的行路轨迹发现他的逃跑意图了,这是去往朝歌的方向。
本以为会有一两个人和他打打招呼,他连对话的内容都想好了。
“去哪啊?”
“我去山头找恶魔去了。”
“恶魔?你以为你是勇者啊?”
“这有啥,我可是天才魔法师,熟练风、水和金属三种元素,打一个小小恶魔还不是轻轻松松。”
“哟哟哟,我还说我一拳打爆学校呢。”
“NONONO——别忘了我还是恶魔之子。”
“。。。别生日搞成祭日了——没事,到时候我多给你上几柱香。”
不过他到底没遇到认识他的。但是谁没事一大早出门去商业区啊,而且就他一个人不用上学,大伙都搁教室里睡大觉呢。
言君霞走到一个类似城乡结合部的地方。这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粮草场。有一个老头负责每天运上好的马草到朝歌去,现在正忙不迭地给马车装一捆一捆的马草。
“小伙,来帮忙。”老头没客气。
现在不上课的学生就喜欢来他这地方溜达。
言君霞也没客气,他麻溜地把这几捆马草装上车里。你别说,还有点重量,不过他这体格来搬属于是降维打击。老头索性不搬了,就在旁边看着他面带笑容地来回搬货。
“不错啊小伙,在哪读书啊?”老头很是欣赏,这一身肌肉摸起来确实有质感。不过再摸下去就和男同没区别了,老头还是懂适可而止的。
言君霞想了个小谎,说,“今天学校有社会考试,放假了。”
老头到底是个老油条,这学校就算恐怖分子占领了也放不了假,“小伙,要不你跟我去朝歌吧,现在走晚上到,卸个货吃个大餐住个酒店,每天晚上再回来,工钱给你一天一百,两天给你三百。”
言君霞有点心动,倒不是因为大餐和酒店,也不是因为工钱,而是免费到朝歌的机会,虽然时间长了点,但绝对不亏。
顺手的事谁都想干。你敢说你大世界刷怪不找个规划好的路线啊,然后顺手再摘几朵花,扯几把草,如果树上结了果子就再好不过了,全给它薅干净了。
“好啊好啊。”
“行啊,咱就上车了。”
“啥时候走。”
“现在就走。”
言君霞坐在车后面,一堆草料挡住了他和老头,他们没办法交流。不过说到底还是驾驶位就一个凳子。
马车晃晃悠悠开着,路上的风景很好看。
但是根本入不了言君霞的法眼,他看过的好风景多了去了,这都不入流。
刚开始他们还扯着嗓子聊天,后面直接不聊了。
没天聊,又无心看风景,索性直接睡觉。
眼睛一闭一睁,言君霞就到了朝歌。
不过到的地方有些意外,一个庄园的马厩旁边的仓库。
这马厩大得够住马的九族了。
把草料再全搬到仓库去,就这工作量,换老头来早就累瘫了,言君霞干完还一口气不带喘的。
“小伙子,好样的!没丢年轻人的份啊!”老头举个大拇哥。
这一趟庄园老板给五千块钱,除去草料的成本,运输一趟就四千八,他再给这小伙三百,加上住宿和吃饭都是老板免费给的,最后自己拿下四千五,还能就站在言君霞旁边指挥他搬货,这可真是好样的,真没丢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