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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玄云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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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傅
    王宫尚书房



    庭院外那蓄养金鱼的成池里碧草围植,赏心悦目。



    尚书房庭院内窗屏卷书,茶香墨韵却仍明净平阔。



    “啪…啪…啪…”一声声突兀而锐利的击掌声,时不时的响起来,破坏了宁静的氛围。



    昨日



    林太傅在堂上对着诸位皇子侃侃而谈,大声谈论自己的治国概论和理念。



    “仁政、德治、礼治、主张“礼”,提倡“三纲五常”,“三纲”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是指“仁、义、礼、智、信”……….”



    贺喻之听着沉闷的讲课声在耳边萦绕,朦胧中,仿佛自己倒在柔软的云朵上漂浮着。



    贺喻之的困意袭来,眼皮像被千斤重石压着,无法抗拒地开始缓缓合拢。



    林太傅端坐在堂上,用一种毫无遮掩的直接而又冷冽的眼神扫去,冷冷地凝视着贺喻之。



    林太傅名唤林楚怀,他脸型消瘦,脸颊处有凹陷、眼眶轻微突出,态度向来严肃,总是阴沉的板着脸。



    林楚怀少时的家境贫寒,布衣出身的父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辛苦劳碌,生活依然是无以为继。



    林楚怀每每忆往昔,少时食不果腹,常常饥肠辘辘,而家中茅屋破败,那窗户破碎,冬日寒风透入,更是让人饥寒交迫。



    少时的生计艰难,让林楚怀整日愁云满面,那种日子他过够了,也受够了。至此他从小便勤奋拼搏、开拓进取、灵活应变。



    林楚怀步入官场后,为人处事更圆滑了,办事也世故,便不介意捧高踩低,为己牟利。



    正所谓:



    那些羞怯于市井的鼠目,必苟且匍于世间。



    林楚怀向来好忌,惯会在那些无权无势的人身上挑毛病,也会在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身上找缺点。



    比如像贺喻之这样的,家境优渥,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林楚怀最是看不惯的,他自视自己比这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贺次子更有学识,更高人一等。



    “贺次子,醒一醒了。”



    林太傅来到瞌睡的贺喻之桌前,用戒尺“咚、咚、咚”地敲着桌面。



    贺喻之立即惊觉,也清醒回神了。



    “贺次子,汝须知自己乃是伴读,举止行为不能太过鲁莽,竟这般不分轻重。吾近日来还听闻,贺次子行为不端,胆敢与宫婢私通,秽乱宫庭,做出不知廉耻的事,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人伦纲纪,必严惩。”



    贺喻之刚清醒,回过神,就被林太傅话语里蕴含的讽刺和无情的控诉,深深地刺激到了。



    “林太傅,汝怎可不分青红皂白地胡说八道,喻之可从未与宫婢私通,太傅,汝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放肆,贺次子气性真高啊,汝若真是行为端庄,懂大局,怎会有如此事端?”



    “太傅,喻之年轻,不懂人事,是那贱婢有意勾引,并栽赃陷害,此事应到此为止。”



    三皇子元泽玄外貌庄重,神情淡然若水地冷静出言相告。



    今日



    如果贺喻之没记错的话,自三皇子元泽玄十一岁,明事理起,贺喻之就鲜少被太傅们惩戒打手心。



    偶尔方太傅还会赞许几句三皇子聪颖。



    被方太傅惩戒打手心时,贺喻之都会装可怜买乖,博取同情。



    但贺喻之发觉,在林太傅这里,这招对他不管用。打手心的力度不减反增,手掌心也因反复的打击而变红、破皮并慢慢地渗血。



    “啪…啪…啪…”一声声突兀的尖锐声。



    贺喻之疼痛难忍,万分不解地抬头望向林太傅,却发觉林太傳眼里暗藏着窃喜、兴奋和凌厉。



    贺喻之眼角泛红,颤抖地举着左手,忍住因手心被击打、疼痛,而蓄满的泪珠溢出来。



    贺喻之十分委屈和不解,这名唤林楚怀的太傅,上岗负责教授皇子们才不过一载的光阴,这么严厉打击是闹哪出。



    贺喻之是个犟种,越是有人想通过中伤、污蔑、打压的方式对他,让他屈服或求饶的,他心底越是不服、反抗。



    {贺喻之内心OS:好啊,打吧!懦夫才偃旗息鼓,败犬才权衡利弊,姓林的,有种你就打死老子。欺软怕硬的,你枉为君子,更枉为师长,什么过错是过错?今儿个,老子要是在这里向你求饶一句,老子就不姓黄,也不姓贺,老子TMD就跟你姓。抛开其他不论,论狠这块,老子稳赢。}



    “啪…啪…啪…”那一声声锐利的击掌声绵绵不断的响起。



    {贺喻之内心OS:我靠,老子今日算是明白了,以前的太傅多多少少是承我的情,纵容我的,真没用力打啊!今日也算是开眼了,遭遇了一个缺心眼,有暴力倾向的杂种,可吃尽苦头了,这双手也算是要废了。}



    十六岁的元泽玄长着丹凤眼,柳刀眉,身形壮实而苗条。端坐在堂下的太师椅上,细长的丹凤眼望向堂上被林太傅打手心的贺喻之。



    贺喻之双目眼角泛红噙泪,隐忍着咬紧牙关一声不哼地举手挨打。



    元泽玄看到此情此境,转而眼神意味不明地扫了一眼林太傅,放在桌案板上的左手握紧了又松开。



    而在场的其他皇子,有忍俊不禁的、有哑然失笑的、更有若无其事的。



    林太傅,名唤林楚怀,明面上是深受儒家思想熏陶,两袖清风的学士。私下却与林府{林氏家族}往来密切,好争权夺利。名副其实的伪君子,满口的仁义道德,宽柔待下,而实际上却纵容手下人横行不法,公然纳贿。



    …………………………



    听闻,人世间有那阴暗、潮湿之处,是遍地都是龌龊污秽,邋遢肮脏之物。



    若引路的光照入,满目的污秽便能让人一览无余。



    谁敢断言,这片光,算得是清白的?



    光,不离开黑暗,也不见得,便是救赎。



    所谓的人哪,怀胎十月,出生便注定了会害人害己。



    别人出生得不好,便才突出了你的好。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公平,从出生起,就已经不公平。



    每个人都说自己是好人,但人,本来就是恶,只是有小,有大罢了。



    世间的清与白,浑与浊,谁能说清?道明?



    乾东所宅邸



    宅邸室内的香炉里散发出淡淡的檀木香,与桌上紫砂壶茶具里飘散的浓烈的茶香混合成一种难以形容的香气,充斥在这古香古色的楼阁内。



    三皇子元泽玄看着破皮、渗血、伤痕累累的手,那手腐烂到无处敷药的。



    不光元泽玄看了觉得瘮人,连贺喻之自己看了都替自己鸣冤叫屈,眼泪也控制不住的无声滴落。



    “喻之,怎地?弄疼了?”



    “三皇子,是疼不假,但吾更觉冤屈,虽说平日里吾是颇有些肆无忌惮,但林太傅凭啥说吾好色、吾放浪形骸。吾明明就过得清汤寡淡的,为何造谣污蔑与吾?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呀!三皇子,吾冤呀!”



    “吾知,这世间事的是非、曲直、清浊,汝尽凭他人说道又何妨?何必执着辨清,汝看的如此透彻,为何却活的一塌糊涂?”



    三皇子元泽玄神色无奈地为贺喻之的双手缠上纱巾。



    “平日里汝最怕疼,今日倒是硬气着很。”



    贺喻之听到元泽玄似笑非笑的戏谑挖苦,恼火地止住了眼泪,辩驳道。



    “吾晓得,林太傅本就故意污蔑,自然对吾百般注解、识读或毁誉,吾乃俗人,理解不来这皇宫高门有多少规矩,今后不再放纵便是,但吾毕竟年少,定少不得要自尊心作祟辨解几句的。”



    {贺喻之内心OS:元泽玄,你就长点良心吧,不要再挖苦,我已经很惨了,爱咋地咋地,无所谓。}



    “这就恼了,汝就是太实诚了,轴的很。”



    “林太傅与林皇妃的兄长往来密切,本有意拿吾与兄长的错处生事,好讨好那林氏兄妹,但又畏惧吾等地位尊崇。因此,汝才无辜受累,林太傅本性极恶,自是权衡利弊,妄想颠倒黑白诬陷于汝,汝诸般乱了心性自扰,亦是无解。”



    贺喻之听到元泽玄那淡然的语气解释,在生气和窝囊之中,选择了生窝囊气。



    {贺喻之内心OS:好啊!合着你们都来欺负我、气我吧!咋不去欺负你哥的伴读,哦…你哥的伴读是乔二将军的嫡长子,也不好对付,是吧?活该我是个倒霉孩子,TMD,靠山?哪有什么靠山啊,明明是一个人一路自己走过来的,还渴望什么?}



    沮丧无助的贺喻之没看到元泽玄的眼神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宫廷人人皆知贺喻之是吾三皇子的伴读,伤了他,自是挑明了在朝堂之上站了队,认了主。往后余生,胜败一局,生死不论。



    王宫尚书房



    贺喻之这个伴读,过得是愈加的度日如年。



    林太傅林楚怀是专门、专挑贺喻之的错处,非要贺喻之承认犯错,服软。



    不然就日日找茬、顿顿打。



    可贺喻之又偏偏就是不服软



    林楚怀原以为世家子弟,娇生惯养,打一顿便会服软,但贺喻之偏就不服了。这样反倒显得做为太傅的他,不秉公执法了。



    贺喻之越不服软,林楚怀的心就越狠,心底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打……打到他服为止,耗到底了。



    人心中,佛、魔仅一墙之隔



    听闻,远古时代,常有妖吃人。



    可谁知晓,人,既是妖,人,也是口粮,人,亦可吃人。



    林楚怀打红了眼,看上去,竟有些癫狂。



    林楚怀心底的声音反复在说:不够压迫,不够震撼,不够血腥,不够憋屈。



    这就是人,上吃下,互吃的,欺负弱小的、虐待、剥夺的,都是人。



    哈哈哈,你贺喻之凭什么,凭什么不染尘埃,凭什么置身风波里,又在水火之外。



    贺喻之,你可别做高台,你要掉下来,你这么好的人啊,就应该跟我一样坏。



    黄驰宇:我黄驰宇要你贺喻之不染尘埃



    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别陷泥沼,也别入火海



    世间污浊,你且端坐庙堂高台



    误解诋毁,我替你挨



    你这么好的人啊,可千万别跟他人一样坏。



    呵呵呵,林楚怀啊,你枉为长者,更枉为师长,我允许你黑,你却不允许我白,世间本来就五颜六色,你管的了自己,可管不了他人。



    乾东所宅邸



    餐桌上,三皇子元泽玄端着碗筷,一点点把食物送到贺喻之的嘴里。



    贺喻之非常听话,乖巧地进食。



    贺喻之的小嘴时不时地咀嚼着,鼓鼓的,看上去像极了吃美食的小松鼠,又乖又可爱,三皇子元泽玄也很享受投喂的愉悦。



    餐桌上寂寞无声,也让人感到温馨。



    贺喻之很感动



    贺喻之的手被打烂了,不能沾水,又不能端碗吃饭,妥妥的废人一个。



    幸亏,三皇子元泽玄这些天来,不嫌麻烦的一直照顾他,他可是皇子耶,贺喻之不感动才怪。



    愚蠢的贺喻之没深入想,为什么他被人打成这样了,做为主子的三皇子元泽玄不护他?打狗还得看主人,是吧?狗都被打成这样了,主人的脸面又何在呢?不要面子了吗?



    此刻,三皇子元泽玄拿手帕,轻轻地擦掉贺喻之嘴角的残渣,勺了一勺米饭,继续投喂。



    贺喻之十七岁,精致的五官长开,眉形如画、眼眸如桃、似笑非笑、模样肖似王氏,男生女相,不会让人腻烦,倒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贺喻之照镜子,看到自己,也十分满意自己的长相。



    相貌出众、玉面朱唇、仪态优雅的公子哥。



    就算是剃掉光头出家,那也像是西游记里的唐三僧,妥妥的一枚帅哥。



    贺喻之是知道自己帅的,可为什么还会有人不喜欢呢?有人会讨厌呢?



    时代不同,贺喻之这种小白脸,更让人觉得好欺负。



    三皇子元泽玄的五官棱角分明,丹凤眼,柳刀眉,眼神深邃,不言苟笑时,散发出一种冷俊、酷帅的威严。



    三皇子元泽玄身为皇子,身份尊崇,从小养成习惯,不屑于与人过多接触和亲昵。



    他喜欢温顺、无害的动物,胜过喜欢人,像狗呀、猫呀,他喜欢却从来不养。



    但他是个闲人,时间闲置,却又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三皇子元泽玄投喂贺喻之时,贺喻之乖顺可爱,又肖似小松鼠的吃相增添了他的乐趣。



    三皇子元泽玄想,养贺喻之和养小松鼠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三皇子元泽玄眼里,贺喻之的性情就和动物一样,都是温顺,无害的。



    林楚怀能打,贺喻之能扛。



    几顿打下来,贺喻之既能记了打,又能对三皇子元泽玄心怀感激。



    再说,三皇子元泽玄并没有什么失,何乐而不为呢?



    三皇子元泽玄就这样,在心底默认和纵容了林楚怀打贺喻之。



    贺喻之可不知道三皇子元泽玄心里的小九九,还在心怀感激地对他傻笑。



    那笑容让人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