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的日记
2011年9月3日小雨转晴周六
这几天心情又那么差,总是如此,我也受不了了,偏偏今天又下了场雨,不知为何我总是那么厌恶下雨天,每次我都会把窗帘拉上,窗户关上,一个人待在狭小又阴暗的房间里,睡到忘记时间,有时做了梦中梦,让我忘记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今天也如此冷,醒来后我开始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很没有逻辑,对吧?还有一个多月我就要去任职了,回到承载着我17年半平静生活的城市。生活还总要继续,不是吗?
写完这些字之后,李原妍还是把这张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中,里面有十几个一模一样的纸团,或大或小,都被揉的皱巴巴的。
她昨晚买了去长平市的灭车票,整整要坐两天。在焦海市待的久了,一下去别的城市还很恍然。这是她念大学的城市,平凡,普通,富有“人情味”。她在这里足足待了四年多。
李原妍走出房间,她只租了这一间房,其余的都是别的住户的,连卫生间和浴室都是公用的。
一下睡了两三天,镜子中的她蓬头垢面,头发长及背,脸上也灰暗无光。这里住的人都去上班或上学了,只有她一个人还不分白天黑夜的睡着。
李原妍井的浴室拧开热水阀,细致的洗着头,她的头发极厚,洗起来很是麻烦,好不容易拿梳子梳通了,已掉了两缕头发,她用手一捋,手上立马多了一圈头发,失了光泽,和头上所长的光鲜亮丽的头发已经不是同一种东西了。在手中打着圈。李原妍挤了两泵洗发水揉在头上,顿时泡沫纷飞,泛着彩色的光,极为虚幻的光。
洗头和洗澡足足用了一个小时,她总觉得身上是脏的,黏着令人难受的东西。从几何时起,她每次洗澡都要花上不少的时间。
李原妍穿着肥大宽松的旧T恤都洗的发黄了,宽大的盖住了大腿根。下身穿了一条浅色牛仔裤,头发仍旧滴着水,没有吹风机,她拿布擦了擦就仍由其垂在背上打湿了一片。
李原妍望向镜子,镜子中的她眼眶泛红,皮肤苍白,泛着病态。只有那张唇还泛着红光,她许久没有照过镜子了,镜中人只觉得陌生,仿佛不是自己的,倒像个许久未见的落魄亲戚,她的肩膀还是直角肩,还是有漂亮的蝴蝶骨,脖子仍旧长而白皙,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现在只让她痛恨,直角肩抑住了她的呼吸,蝴蝶骨让她的背弯曲,天鹅颈只能让她呼吸到更多肮脏的空气。
她用法,将头发挽了一下,随即去收拾东西。李原妍的房间小而整洁,但在这里的日子并不好过,住在这里的人大都是如她一样贫穷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却拿着微薄的工资,夫妻间时不时争吵,打架,小孩夹在中间哭泣,邻里间因为一点小事冲突,还有嚼舌根的人,前几样事她都能做到事不关己,但最后这件事却深受其害。
好在,总归要离开了。李原妍把衣柜中为数不多的衣物装进行李箱,这些衣物无一例外都陈旧无比,但书柜中却装了不少保存完好的书。李原妍把书装在另一个箱子中,书足有二三十斤重,她自然带不动,只能将其邮寄到长平市。估计要一两百块,但她怎么也舍不得扔掉。这些书陪伴了她良久......
最后装入的书是她许久未翻开的《德米安彷徨少年时》书还是七成新的,但李原妍已经看了不下于四五十遍。封面是蓝灰色交织的,勾勒出一种来自宗教的神秘感。她打开翻了翻,里面夹着一片烟盒的垫纸,那股子淡淡的烟草味让她的烟瘾似乎又犯了,她刚戒半年。
李原妍有了下唇勉强克制住这强烈的烟瘾,静心看着书,书中有句话她记了许久:“你我之辈终归是孤独的,但我们还有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几乎连人住过的痕迹也不见半分,光光的床板,干净无尘的木地板,空荡荡的柜子与抽屉,窗帘半拉着,房间是昏暗的,因为背着光又很逼仄,价格尤为便宜,李原妍就是在这样阴暗的地方住了四年多。
她跑出房间的钥匙,房东再过一会就会来查房子,外加取钥匙结算水电费。他说早上10点回来,现在差不多9点了。
李原妍在等房东时才发觉自己饿的厉害,两三天没吃一口东西,偶尔睡醒只喝一两口水,房间里一点吃的都没有,她只有饿了才会买点吃的应付一下,吃饭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种任务而已维持自己生命的任务。好在对面有个小商店。倒也方便。
她慢吞吞的走向商店,商店是一个大妈开的,几乎每天都咿咿呀呀的放着戏。
店面很小,顶多十几平米东西,像沙丁鱼罐头似的堆在一起,李原妍弯腰拿了两个没有味道的面包,又拿了一瓶可乐就去付钱了,可乐,也许久没喝过了,差不多已经忘了它的味道,她看着红瓶盖发愣。
结完账后李原妍拆开包装袋木然嚼着,面包极噎人,像是再嚼一大块纸团
,只有面包边有股焦香。她嗓子干涩,实在咽不下去,于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可乐,气很足,直冲天灵盖,甜味蔓延了整个口腔,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有味觉。
回去时房东竟已来了,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等她。
“钥匙。”李原妍从兜中掏出。“嗯,房间很干净,水费平摊40,电费64,一共104,发票看看。”李原妍扫了一下,就从口袋中掏出一张100的钞票和一张五块的。房东接过后便起身忙不选的走了,他看李原妍像活死人一样,便一句闲话也懒得再说了。
李原妍也一声不吭,她下午五点才上火车现在,当务之急是寄走这些书。
她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拖着书出了门。
地下还有几个没有被晒干的小水洼,阳光都是强烈的照射在她的身上,久违的太阳。李原妍突然想到了这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