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海浪中间,一个少年和一只黄狗在奔跑着,午后的日头很热,猛烈的气浪在天地间毫无规律的游荡着,少年浑身大汗,手里拿着一截枯树枝,举起枯树枝在黄狗的眼前晃了晃,黄狗虽然也热的伸长了舌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但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枯树枝,脑袋随着枯树枝左右摇摆着,狗脸上也浮现着认真的表情。
“左边,右边,左边!”嘴里说着左边,但少年手中的枯树枝却被向右抛去,随着枯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眼睛一直盯着枯树枝的黄狗叫了一声后快速地朝着枯树枝飞去的地方跑去,少年乐呵呵的看着黄狗跑到稍远处的草丛里面翻找那截枯树枝。黄狗在草丛里翻找了一会儿,叼出来了那截枯树枝,随后便噙着树枝朝着少年跑去,等到黄狗快跑到少年身前时,他笑着弯腰,一只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只手向前伸去,准备从黄狗嘴里接过树枝,就在黄狗快将树枝送到他手中时,却步伐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快速地从少年身侧冲过,向着远处坐在树下的两个少女跑去。
“哎?小白!好啊,你敢骗我!”被黄狗这一番操作,少年先是感到疑惑,随即反应过来,朝着黄狗追去。
“对,就这样,这里直接把公式套进去解出来就可以了。”树下坐着的两个少女正凑在一块儿,手中捧着笔记本认真的探讨着上面记录的笔记,钱笑笑每过一段时间,就把这段时间记录的笔记送过来给钱小惠看,而钱小惠就会把上一次送来的笔记涉及到的课程内不太懂或者拿不准的题准备好,两个人就会坐在这里探讨这些题,正说着,钱笑笑抬起了头,看到黄狗叼着树枝朝这边跑来,而张志正在后面追赶着,看着眼前着一人一狗疯玩的样子,脸颊上露出了一丝丝微笑。
“姐,要不今天先到这儿了,基本上也没什么了,小白在这儿咱俩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等黄狗跑了过来,便直接冲到俩人的面前上窜下跳的,扰的俩人也没办法再继续安安静静的学习,钱小惠看了看笔记本,发现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了,俩人也学了好大一会儿,稍微有些累了。
“嗯?你都会了呀?”钱笑笑有点惊讶,这些题当时她搞懂都费了好大的功夫,又是请教其他同学,又是找老师开小灶的,这个妹妹倒好,听自己讲了一遍,竟然已经会的差不多了。
“对呀,差不多了,姐姐你讲的很好,我听了就感觉差不多了。”
“惠惠,你应该再争取一下的,你这么聪明,辍学真的浪费你的天赋了,照你的程度,如果不辍学,肯定能上个好大学的。”钱笑笑听了钱小惠的回答,顿了一下,像是下了一个决定一样,转过身用很真切的眼神看着钱小惠说出了这句话,她看着坐在面前的妹妹,眼神中很是心疼,虽然自己的家里也很穷,但好在自己是独生女,家里也有钱让自己能好好的上学,即使生活上有些拮据,但即使再苦,父母也从来没有过不让她上学了的念头,父亲还时常跟她说要好好学习,上学的一切费用不要她操心,他都会办好,跟眼前这个仅仅比自己小了个把月的妹妹比起来,她很幸福了,所以此时的她,真的很心疼这个妹妹,也很为她惋惜。所以她在学校争取每节课都不落下,非常认真的记录笔记,争取将老师讲过的知识点全部记录下来,每隔一段时间,或是一个星期,又或是两个星期,她总会找机会过来这里将这段时间学校里面学到的知识送过来给钱小惠看,除此之外,她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帮她了。
“姐,你怎么又说这个呀,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把学校里面教的课教给我就行啦,至于上不上学,都一样嘛,我这样不是也能学会嘛。”被戳中了心事,钱小惠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便恢复正常,有些黝黑的脸庞上浮现出开朗的笑容回答着。钱笑笑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妹妹,知道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很想去继续上学的,但由于家里的原因,不得不这么“懂事”。
“你们在聊什么呀?”张志这个时候刚跑了过来,随口问了一句,随即便伸出手逗着正在两女旁边绕来绕去的小白。
“没什么,刚讲完题,热了吧,给,喝口水吧,看你热的一头汗。”钱笑笑并没有直接当着钱小惠的面说什么,只是朝着张志笑了笑,低头打开自己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铁水壶递给了张志。
张志看着钱笑笑递来的水壶咽了口吐沫,这个水壶他见过,钱笑笑上学的时候带着的就是这个,这是她自己平时喝水的水壶,此时她却将水壶递给自己,这里又没有杯子,那他就只能拿着水壶直接对嘴喝,那是不是就相当与她间接接吻了吗?想到这儿,张志的眼睛里冒出一阵火热,小心的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就准备喝了。
“哎!别对嘴,这是我平时喝水的壶,你对着嘴,不卫生......”钱笑笑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喊道,只是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很羞涩的慢慢低下了头。
“害羞哦?看你递过去的时候蛮大方的嘛。”一旁的钱小惠看着场景,用肩膀轻轻的碰了一下钱笑笑,大大的眼睛瞧着愣着的张志,坏笑着凑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去!”钱笑笑被羞得恼了起来,也用自己的肩膀撞了钱小惠一下。
“哦好。”面前的张志愣了愣,随即也不好意思应了一声,拿起水壶,仰着头,将水壶举到了嘴的上方,慢慢的倾斜水壶让里面的水流了下来,落进了嘴里。钱笑笑望着眼前的这个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庞,汗珠顺着脸颊经过下颌,又沿着下颌流到脖颈,沿着脖颈上的曲线,随着喉咙的滚动,滑进了被上衣遮挡的胸膛上,随着凉水灌进身体,火热的气息顺着毛孔散发出来,伴随着空气中的热烈,烧的她脸颊发烫。
张志喝完后正要将水壶的盖子拧紧,便被钱笑笑阻止了,她从树上摘下一些叶子,在手里聚成了一个小碗,让张志将水壶的水倒一些进入,张志疑惑的将水倒进她掌心的树叶里面,树叶便成了一个小碗,水被盛在里面没有露出来,钱笑笑捧着水弯腰蹲下,早就等在一旁的小白便凑了过来,伸出舌头便舔舐着掌心中的清水。张志在一旁看着,会心的笑了笑,小白没两下就把掌心的水喝的差不多了,张志便也在旁边蹲下,拿着水壶在她的掌心里又倒了一些清水,正专心看着小白喝水的钱笑笑扭头看来,张志也转头看向钱笑笑,两个人目光对视了一瞬,又各自触电般的松开了,小白此时什么也不管,大热天他跑来跑去的,已经渴的不行了,这时候它只顾着喝水呢。
“惠啊!不是让你去放羊吗?你在这儿干啥?不瞅瞅现在都几点了,羊吃不饱掉秤了咋办?”突如其来的大吼和质问,像是一声炮响炸进了一池宁静的池塘,打破了这份宁静和美好,惊得钱笑笑手一抖,手中的水撒了不少,张志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站起身来看向声音的来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一个中年的男人,头上戴着一个黄色的草帽,光着被晒得黝黑的还微微有些驼背上身,下身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裤子,裤脚已经被磨得有些烂了,裤子上也不规则的分布着一些暗黑色的洗不干净的污渍,踩着一双军绿色的黄胶鞋,鞋子周边干掉的泥巴痕迹证明了它的主人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由于常年务农,这个人显得有些老态,酱油色的脸上纵横沟壑,瞪着的浑浊的双眼盯着正站在一旁的钱小惠,而一直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俩的钱小惠,在听到声音后面色也是一变,原本很放松的神情瞬间变得局促起来。
“哟!是笑笑啊,你爸身体还好吧?家里羊还等着惠去放,就先让她回去了,下回你们再来玩啊。”中年男人又看到了一旁的钱笑笑,皱巴巴的面孔上表现出了一副看着很是亲近的模样,说出了一句问好的话,但似乎并没有想要得到回复,紧跟着便催促着一旁的钱小惠,钱笑笑也没有搭话,只是走到了一旁的钱小惠身边,拉起她正搓着衣角的手,正是上学的年纪,却并没有像她一样白嫩的双手,她轻轻的摸着钱小惠手掌上的小茧子,心疼的看着钱小惠的眼睛。
“二伯,你让惠惠上学去吧,她整天在家放羊做饭,长大了怎么办啊!”钱笑笑实在忍不下了,转头对着一旁的中年男人说道,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眼圈已经开始红润,眼睛里已经泛起水雾。
“嘿嘿,上学?上学做啥?识字就行了嘛,女孩子家,学再多将来也是给别家培养的,还不如多放两只羊买俩钱呢,再说这不是有你嘛,没事儿来教教她,也算是学习了。”男人笑了两声,不以为意的说着,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挥动着胳膊,示意钱小惠回家去。钱小惠早就习惯了这副说辞,只得从钱笑笑的手中抽出自己的双手,朝着钱笑笑看了看,然后转身跟在男人身后向来时的小路走去,小白也发现了气氛的不对劲儿,默默的跟着往回走了。钱笑笑听了这回答,愤愤的跺了跺脚,着急的轻哼一声,很委屈也很憋屈的将在眼眶里打转了好久的泪花流了出来。张志此时正站在一旁看着,很明显钱笑笑认识这个男人,刚刚还听到钱笑笑喊他二伯,而钱小惠和这个男人是父女,他也不清楚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儿,也不好插嘴,只好在一旁看着,看到钱笑笑委屈的哭了出来,急忙上前去想要去安慰,但走上前去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站在身边沉默的陪着她。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过了一会儿,看钱小惠他们走远了,她调整好了情绪后对张志说道,没管张志有没有应允,自顾自的顺着来时的小路往前走去,张志应了一声后赶忙去旁边把车子骑上,刚准备蹬起来发现她并没有坐车的打算,又一撩腿下了车,推着车往前追去。
“哎!这怎么回事儿啊?我听你喊他二伯,听着意思是他不让小惠上学?”张志追上后还是没忍住好奇,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追问道,但钱笑笑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自己慢慢的向前走去,张志看她并没有回答自己的打算,只能默默的跟在后面。
“上车吧,我驮着你,还能有点风。”走了没多远,张志又推着车紧追了两步朝着钱笑笑说道,虽然下午,但日头还是很毒,田野间没有树荫遮挡,热浪一层层扑面而来,热的人窒息,虽然没走多远,张志已经看到钱笑笑的额头上泌出了一些汗珠。她停下了脚步,原地站着不动,张志赶忙跨上车座,双脚踮着地保持着车子的平衡,然后脱下自己的短袖垫在车子的后座后示意她坐上来,钱笑笑仍不说话,但还是动了步子,坐在了车座上,虽然隔着衣服,还是能感受到金属的车座子被晒得发烫的温度,让她不忍皱了皱眉,张志看着她坐了上来,嘱咐了一声坐好后便用力的蹬着脚蹬,骑着车子往来的方向驶去,一路上只有骑车的又累又热的呼哧声,还有自行车偶尔颠簸后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以及远处时不时传来的丝丝蝉鸣。
一路无言,临近黄昏,空气中没那么热了,他们两个也终于到了城里,橘黄色的日光打在年代久远的灰白色墙上,映出过路人的影子在上面,煞是好看,钱笑笑拍了拍张志让他将车停下,坐了很久的车子,城外的路上也比较颠簸,早就颠得她七荤八素的,此时热气也消了些,正好下来走走,活动一下身子。张志把车停下,让她跳了下来,他也蹬了这么久的车,早已经累的不行了,也不想再蹬了,便也下车推着车子跟在旁边慢慢的走着。
“你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吗?”沉默许久的钱笑笑开口问道。
“你想说吗?想说的话,我可以听你讲讲,讲出来会好些。”张志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能感受到面前他喜欢的人的低落情绪,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默默的陪着,看她终于开了口,便轻声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