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末日?
并非地震,并非海平面上升,亦非行尸走肉般的景象……
我们惶恐不安、仓惶失措地逃至一个已然被炸毁得摇摇欲坠的小区大楼。
几位青年骑着车在大楼前方风驰电掣地呼啸而过,其间还有几名青年在楼梯间毫无顾忌地狂奔不止,口中不时声嘶力竭地高声叫嚷:“想往哪儿跑?这里全都是我们的地盘!”
我紧紧攥着小萍的手,心急如焚、失魂落魄地往楼上拼命奔逃。
“呼……呼……”因为戴着防毒面具,这样剧烈的奔跑实在喘不过气。
那些青年一边跑着,一边用木棒敲打楼梯扶手。
好不容易抵达顶楼,可那扇门无论我们如何竭尽全力地撞击,都始终顽固地紧闭着,无法开启。
“完了!怎么办?”小萍声嘶力竭的喊着。
“跑跑跑?这下看你们还跑哪去!”青年们也来到顶楼。
我冲上前去,跟追上来的青年扭打在一起,但是他们人多,我又不擅长打架,没一会儿,就剩下挨打的份了。
我被他们极其凶残地揪着头发,整个人被狠狠按压在已然倾斜、摇摇欲坠、即将崩落的楼梯扶手处。
身体一侧承受着木棒、木板毫不留情地击打,而我的双眼则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人粗暴至极地抓着小萍的头发,扯过来扯过去的。
“不!我们也没有得罪你们,别这么对我们!”我嘶声力竭的怒吼。
“得罪?在我们地盘,你独自拥有个女孩就是对我们挑衅了,哈哈哈!”青年扯着我的头发说着。
另外几名在将我打到无力反抗后,也走向小萍。
“看着啊!这就是跑给我们追应该付出的代价。”
那青年一面说,一面伸手拉住小萍的领子。
另外几名青年,分别困住小萍的手脚。
“唰!”的一声,那青年将小萍身上的衣服完全被撕扯下来,并扯下小萍的防毒面具。
小萍满脸挂泪,并且被这污染的空气呛的不断咳嗽。
“诶~面向他才好玩。”他们抓着小萍,将她身上剩余的贴身衣服,用力的拉扯掉,然后将她抓到我面前,开始无情的侮辱。
小萍用无奈的眼神看着我,随着被侮辱的动作,挣扎、哭泣、咳嗽、喘气交织,断断续续的说着:“不要……看……元……易翔!”
这便是末日了吧?
不,还不是。
在随后的几日里,我一边在一些已被搜刮一空、狼藉不堪的杂货店内苦苦寻觅,期望能找到哪怕一点点可以填腹之物,一边不遗余力、不知疲倦地四处找寻被侮辱后带走的小萍。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那群青年盘踞的商场前,待我恍然回神,本欲迅速逃离,然而眼前的一幕却令我惊得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商场前面,有一群男女,其中包括三名青年,他们肆无忌惮地轮流对着一位女孩又搂又抱,一下搭着肩膀,一下边说话边上下其手的在女孩身上摸着。
“那衣服,那身型!不是小萍吗!!”只见她有说有笑地与三名青年互动着。
我头脑顿时一阵昏沉,仿佛被重锤击中,不顾一切、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毫无疑问,我瞬间遭到了一群人的疯狂围殴、拳打脚踢。
给予我内心致命一击的,是当我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后,小萍重重踩在我脸上防毒面具,说着:滚吧!你这没用的东西!”
这并非世界末日,而是我……我内心的末日……
…………
……
墙上挂着一个歪斜扭曲的电子显示器,上面显示着 2086年3月21日。
这显示器已然损坏,不知已经停止运作了多久,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我在一间漆黑如墨、断电已久的公寓里,如一滩毫无生气的烂泥般瘫坐在沙发上,一面听着在防毒面具里呼吸的声音,一面回想着世界爆发的那场惨绝人寰、触目惊心的大战。
核子武器释放出来的辐射尘,随着地球风面吹动,无论大国还是小国,均被毁灭。
回想着社会秩序因军队的毁灭,因辐射导致感染的人人自危,开始无人掌政,社会开始纷乱,一切秩序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回想着人们为了争抢商场里剩余的食物,杀人放火、无所不用其极,回想小萍跟我开始逃难时的种种艰辛与磨难……
颓废了好些日子,肚子饿到胃如刀绞般疼痛难忍,嘴唇干裂到鲜血迸出,仿佛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在我想的入神时,那未曾关闭的门口突然有人影一闪而过,他的出现让我心惊胆战,而我的过激反应也同样吓到了他。
我本能的匆忙捡起地上破碎的桌脚,战战兢兢、缓缓地向门口挪步过去。
那身影猛地蹿出,竟是一个披头散发、满脸灰土的少女,她一手拿着一把锋利无比的美工刀,一手将一包开过的饼干紧紧拽在胸口,咬牙切齿地狠狠盯着我。
“别紧张,我就是来这躲躲,就我一个人。”我丢下手中的桌脚,连忙将双手高高上举,急切万分地说道。
那少女紧紧握着美工刀,眼神警惕、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观察一番后开口说:“你不是商场的?”
“不是,我这满身的伤,就是被那帮人打的!”
“伤?看不出来!你……你衣服脱了我看看!”
“好……好!”我乖乖地脱了衣服,然后转身背向少女。
少女见到浑身上下都是伤的我之后才开口:“那好!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少女依旧举着刀,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眼神中充满戒备。
“好的!放心!”
少女缓缓后退,也慢慢地放下了拿刀的手。
“那个……等等!”
听到我再度开口,少女瞬间又将刀举起对着我,声色俱厉地喝道:“干嘛?”
“我是想问,妳有多的吃的,还是水吗?”
少女上下仔细地打量我一番后,站在原地沉思了好久。
“没有也没关系,我能明白的。”我满心失望、垂头丧气地说道。
少女放下手,转过身说道:“跟我来吧!”
我跟着少女走了好久,来到楼层很高的地方。
“到了!进来吧。”
我跟着她走进里屋,心砰砰直跳,忍不住问道:“这地方安全吗?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吧?”
少女冷哼一声:“暂时安全,但能安全多久谁知道!”
“那你一个人在这多久了?”我又不识趣地追问。
“别啰嗦!”少女不耐烦地吼道。
我赶紧闭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跟着她走到里面。
沙发上坐着一位受了伤的大爷,用布条紧紧勒住腰部,随着呼吸的起伏,布条还渗着血,触目惊心。
还有一名外国大妈,拿着个杯子,小心翼翼地喂着大爷喝水。
少女从桌上拿出一包饼干递到我面前:“剩下不多了,省着点吃,要喝水去浴室接。”
“谢谢!谢谢!”我赶紧打开饼干,饼干已经压碎了,可以说是一包粉。
我将饼干粉倒入嘴巴,不过因为喉咙太干,咽不下去。
我跑到浴室,随手拿起旁边的杯子,打开水龙头,水龙头没有出水。
少女这时候走了进来,一手拉住我拿杯子的手蹲了下去,将杯子贴着下方水管旁的墙壁:“在这接水。”
那破裂的墙壁,有一点点的水不断冒出,随着长满青苔的墙缓缓流下。
我好不容易接满了一杯水,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干涸的喉咙终于得到了一丝滋润。
“这水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少女在一旁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看了看四周,问道:“妳们接下来怎么打算?在这里继续撑着吗?。”
少女沉默了片刻,说:“我也不知道,但我们得想办法活下去。”
这时,受伤的大爷缓缓开口:“外面现在到处都是危险,整个地方全被那群人控制了,出去就是送死。”
外国大妈也附和着:“是啊,我们只能先在这里等待机会,可是看着孩子她爸这不断流血的,我……。”大妈忍不住地哭着。
“让我看看?”我看着大爷的问。
大爷没什么回应。
我走上前,看了一下被布条盖住的地方,是一个不算太大的裂缝,不时的冒着血。
“我爸是找到一些牛肉干,但是被那群人发现,抢走的同时还用小刀伤了他。”少女不甘心地流着泪。
我稍微掰开伤口,仔细地看了看后:“还好伤口不深,要是有针线,倒是能缝起来,止住血的话,问题不大。”
大家听了我的话,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少女急切地说:“那我们赶紧去找针线!”
“这外面乱糟糟的,上哪儿去找啊?”外国大妈满脸忧愁。
我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咱们再在这屋里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于是,我们几人开始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翻找起来。柜子、抽屉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有找到针线的踪影。
“这可怎么办?”少女急得直跺脚。
就在大家感到绝望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我刚才待的那房间里有手工艺之类的东西,说不定会有。”
二话不说,我直冲出去。
少女也跟着来到这房间,我们东翻西找的。
“有了,这个行吗?”少女看着我。
我接过少女手中的针线,仔细端详了一下,说道:“虽然不太理想,但也只能将就用了。”
我们匆匆回到大爷所在的房间,准备为他缝合伤口。
我让少女找来了一些相对干净的布条,又翻出一小瓶不知放了多久的酒精,以备消毒之用。
先用少量的清水,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大爷伤口周边的血迹,每一个动作都谨小慎微,生恐给大爷带来丝毫的痛楚。
“大爷,没有麻药,您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会处理好的。”我轻声细语地说道。
大爷微微颔首,紧紧咬着牙关,做好了忍耐疼痛的准备。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针线,在酒精中浸泡片刻进行消毒。努力让自己颤抖的手尽可能地保持平稳,接着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将伤口一针一针地缝合起来。
少女在一旁神情紧张地看着。外国大妈也在旁边,紧闭双眼,默默地为我们虔诚地祈祷。
终于,伤口缝合完成。我轻轻地拿起经过酒精消毒的布条,动作轻柔地为大爷缠上,仔细地打上一个结。
“好了,大爷,这样就不会一直流血了。伤口应该能够慢慢愈合的。”我一边擦着额头上细密的汗水,一边说道。
大爷虚弱但满怀感激地说道:“谢谢你,真是谢谢你。”
突然走廊里发出敲打与砸门的声音,也夹杂了不少人的叫嚣声。
我迅速抬手示意大家不要出声,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心脏狂跳不止。我缓缓打开一点点门缝,胆战心惊地向外窥视。
只见一群人如凶神恶煞般,正挨个儿地进行着搜刮物资。
他们从入口处的第一间开始,一间一间地仔细寻找,那粗暴的动作和狰狞的表情,仿佛饥饿的野兽在寻觅着猎物。
我缓缓地关上了门,声音颤抖着对着大爷大妈说:“怎么办,那群人已经找过来了!”
大家听到我的话,眼神中瞬间透露出深深的绝望。大妈双手紧紧捂住嘴巴,试图压抑住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少女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牙齿紧紧咬着嘴唇,都咬出了深深的痕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仿佛想要把自己隐藏起来。
我抓住少女的肩膀,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听着!他们肯定一层一层往上搜刮,我出去引起他们注意之后,妳立刻带着大爷大妈去楼下找一间躲起来。”
我说完转身要走,少女却猛地一把拉住我的衣服,眼神中满是担忧与不舍,那眼神仿佛要把我刻在心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然后轻轻地抓着她的手让其松开,微笑着说道:“谢谢妳!”
然后我随手拿了一个空的纸箱子,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朝着另一边拼命跑去。
我一边跑,一边故意大声呼喊:“东西早被我搜刮完了,一群傻子!”我的声音在空旷且破败的楼道里不断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身后很快传来恶徒们愤怒的叫骂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他们果然被我成功地引得改变了方向,朝着我追来。
我拼尽全力奔跑着,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心中只有一个坚定无比的念头,那就是一定要为少女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然而,由于多日的饥饿和身上还没痊愈的伤,我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那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眼看恶徒们就要追上我,我猛地拐进了一个房间,迅速躲在了一堆杂物后面。
恶徒们的脚步声在附近戛然而止,他们开始四处搜寻着我的身影。
“这小子跑哪去了?”一个恶徒恶狠狠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焦躁,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
“肯定就在这附近,仔细找!”另一个恶徒回应道,语气同样凶狠,犹如恶狼的咆哮。
“真是不想活的东西,都被他拿走了,难怪我们都搜刮不到可以吃的!”带头的恶徒气急败坏地说着,那狰狞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恐怖。
这时我看到地上有个沉重的杠铃,我拿起来掂量掂量重量之后,朝着窗外猛力一丢。杠铃与地面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后我赶紧躲进衣橱。
那群恶徒听到声响后,立即冲进这间房。他们看了看窗户外面,以为我从消防楼梯跑了。
“他从消防楼梯跑了!快追!那一大箱的,肯定不少东西!”恶徒说着,便愤怒地把窗砸了,然后争先恐后地爬出去楼梯。
我听着脚步声逐渐走远后,小心翼翼地从衣橱中走出来,来到楼梯口,缓缓坐下,屏气凝神,仔细聆听,生怕那群人又突然折回。
一直等到晚上,我坐在黑暗中,心里一片迷茫,正在想着接下来我该何去何从,也不知道少女他们去了哪一层楼,再去找他们会不会浪费他们本就不多的粮食……
这时候,一个闪烁的光芒朝我照过来,瞬间划破了黑暗。
“终于找到你了!”少女拿着手电筒,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和激动。
“是……是妳啊!吓我一跳!”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和声音惊到,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以为你被他们抓去了!”少女跑过来,紧紧地抱着我,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
“对……对不起,我想听听他们有没有折返回来,而且不知道你们去了哪一层楼!”我有些愧疚地解释着。
“傻啊!我们看没动静之后就回原本那房间等着你了!”少女略带嗔怪地说道。
“啊……哈哈哈!是这样啊!”我尴尬地笑了笑。
少女更是用力地抱着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要丢下我!”
我点点头,感受着她的温度和力量,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又找到了一丝温暖和希望……又有了活下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