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猎手最危险的时候便是在他认为捕猎已经完成时——
人生是一场狩猎,就像鹰犬逐兔,你不能保证自己是鹰犬,还是弱兔。
格洛瑞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倒下,他扶着角虎死不瞑目的头,坐了上去,把手掌搭在尸体的前肢肌腱上,掌心的月辉,慢慢生长出来,扎入对方的皮毛。
这些月辉形成了细小的毛细管,就像那颗琥珀一样,不断地从角虎身上榨取出血液。
随着含有超凡之力的血液被格洛瑞吸收,他的面色变得潮红,就好像吸了鸦片一样。
此时他的脑海里浮现了这只超凡种的一生——
从温暖的子宫中被排出,来到这个冰冷的世界。因为北方的污染扩散,不得已不断向南迁徙。误食了一种超凡果实而进化成现在的模样,在抚育幼崽的时候被佣兵的火枪所伤,最后死在了一个陌生的超凡人类手里。
真是凄惨的一生啊~
大量冗杂的信息涌进他脑海里,大脑应激的自动把它排空,分泌出的激素让他上瘾,他整个人就像踩在棉花里面一样,感觉自己灵魂将飞上天。
还好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片刻,虽然拥有灵智,但作为一只野兽,它所记忆的有用知识并不多,多是对植物毒性的辨别,对肉类口感的品鉴。在格洛瑞主动的把无用的排除掉之后,也没剩下多少了。
就在他处于嗑药状态的时候从丛林中走出来了一个小小的黑男,那是巴德。
巴德就这样走到格洛瑞的身边,将自己的手摸向对方的手。
就在他快要碰到的时候,格洛瑞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强忍疼痛,一个下滑抱摔将巴德摔在地上——右手扣在对方的喉咙上面,而右膝则加着全身重量压在对方的腹部。
“你要干什么?”格洛瑞用几乎不带感情的声音发问。
他注视着面前这个矮个子,他长得是真不讨喜,黝黑的皮肤犹如被烟熏过的旧皮革,粗糙且黯淡无光,耳朵被残忍地剪掉了一半,残缺的轮廓在侧脸显得格外突兀,如同被撕裂的画卷,触目惊心。那半只耳朵的残端,伤痕交错,仿佛在诉说着曾经遭受的非人折磨。
他的脸庞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自卑。稀疏的眉毛打理得很好,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微微颤抖着。
不贴身的皮甲与腰间的小刀彰显了他作为佣兵的身份,但他冒失的举止明了他是个三流货色。格洛瑞心中如此想道。
巴德低垂着头,不敢正视格洛瑞的目光,仿佛害怕那目光会利箭一般刺穿他。
“我没有恶意。”巴德害怕极了紧张地摸了摸自己只剩半截的耳朵,他很害怕但他有经验,“我只是想要分担你的痛苦。”他如实回答,并证明自己,即使惹得骑士老爷生气了,最多不过是一顿毒打。
在格洛瑞的质疑的眼神中巴德开始使用自己的能力。
一点又一点淡淡白光浮现在了两人接触的地方,慢慢的,格劳瑞就感觉自己身上的贯穿伤已经不痛了,左臂那不整齐的创口也没有那么痛了,但那种缺失感怎样存在。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恢复你的手臂,只能减轻你的痛苦。”豆大的汗珠,从巴德的头上落下,转移疼痛之后他所要承受的疼痛比之前格洛瑞要承受的疼痛更甚十倍。
格洛瑞两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从他的行为举止中便能看出巴德内心深处的自卑,他讨厌自己的自卑,但他不讨厌别人在他面前自卑。
“你这种能力能持续多久?”
“您是说最长时间吗?我只是通过肢体接触将您的痛苦转移到我的身上,能持续多久在于我能忍多少的痛楚?现在这样的话,我应该还能再忍十分钟。”
“那好,你撑住。“”格劳瑞松开他的喉咙,转而从角虎的嘴里扒拉出自己那断开的手臂,将手臂与自己身上的伤口对接好,稍加调整,尽量使血肉模糊的两个地方回归原来的模样,接着他便动用月辉,像在使用手术线一样自主的进行缝合。
“啊!”巴德不由得叫出来了,这实在太痛了。
格洛瑞将已经断裂开的血肉连接在一起,最重要的神经用月辉重新修复完,他需要赶紧恢复神经功能。精细地将断肢的动脉和静脉进行吻合,重建血液循环。缝合断裂的肌腱,以恢复肌肉的牵拉功能。
断开的骨头先大致修复,缺失的骨髓现在来不及管它,总而言之,第一,将这只手救下来,他不能失去它;第二,现在就要能用,他需要防备突如其来的危险。
当疼痛重回到格洛瑞的身上时,他发现巴德已经晕晕厥了过去。
巴德感觉自己熟睡了,置身于温暖的怀抱之中,白色光点萦绕在他身边,就这样簇拥着,怀抱着他的灵魂,轻轻地轻轻地摇动着,就像一个摇篮一样,这是他这辈子待过最温暖的地方。
在这里他看到了鞭打他的母亲;来找他缓解痛苦的孕妇;允许他加入商队并且没有苛扣他工资的商队长;他挚爱的芙丽莲;那个以左臂为饵杀死了角虎的矮骑士。
没有痛苦是多么美好,若世间如杯盏斟满苦难,我不会报之以歌,但我将承担你的痛苦,让你举攀酒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