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归玩,闹归闹,朝青丝和暮白雪在诗词歌赋上真的有一套。
江寻同两人在那华美的厢房中又待了几日,探讨了一些和生活中紧迫之事毫无关联的诗或是词句,江寻也觉得受益匪浅。所谓聊得投缘不是空话,江寻对许多事情的见解都和这俩姐妹不谋而合,包括对尚未体验过的爱情的憧憬也是一致。
除此之外,江寻还发现了两个点。
一,两姐妹讨厌的并不是共伺一夫这件事情,只是不想结婚而已。
二,她们对于那块玉佩也不是说非夺回不可。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天乐城也迎来了属于它自己的盛会,芳华会。这个芳华会是在一个湖泊之中举行,参与的皆是城中的青年男女,需要在大会上各自展示自己的才华。而且分作三个关卡,只有依次通关,才能去到湖心亭上与通关的少男少女说上几句悄悄话。
江寻的评价是无聊至极,可这丝毫不影响他早早拉着两人来到会场。
通往湖心亭的方式是乘坐主办方提供的小船,这也是第一关,想要去往湖心亭的人需要答出小船上考官的题方才乘坐小船。江寻问起这芳华会有什么噱头没有,朝青丝大跌眼镜的反问他既然不知道有什么噱头为什么还这么积极。
江寻表示自己一心想帮他们找到李剑眉解决他们的问题,没想那么多,朝青丝也是没有丝毫给他留面子,说出他还是担心自己的好姐姐跟着人家私奔了。毕竟在厢房待了三天,他不时发呆,脑海中除了在想好姐姐还能有谁?
暮白雪给他介绍了噱头所在,即是乐天城的四大花魁。
可是湖心亭是花魁在等待着,女孩子为什么也要参与,暮白雪表示又不是只有男孩子才能够喜欢女孩子。不对,什么男孩女孩,是男人女人。对于她说出女人也能喜欢女人这种事的时候江寻震惊了,难道还是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和包容度不够?
有时看看这姐妹俩,若非她俩生的像,江寻都会怀疑她们的姐妹关系只是伪装。
所谓的花魁,便是乐天城四大青楼中的头牌。在江寻的认知里,青楼女子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却没想到在此地被受追捧。尤其是这片湖中花船就有上百艘,拥簇在花船前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果然,内地城市和边疆城市就是不一样。
还是暮白雪瞧出了他的小心思,给他解释这些人都是卖艺不卖身,所以并不会有人轻贱这些花魁。从某个角度来说,她们就是这个时代的艺术生。而且她们眼中瞧不上财物,所看的也是来人的气质和才华,似江寻这般呆呆傻傻的别人瞧都不会多瞧一眼。
江寻也不在意,反正自己相貌平平才学浅。
恰有一艘花船行至此间,朝青丝便急忙朝考官挥手。
花船停歇下来,伸手先向三人各收了一枚金币作为入场费用,这个费用自然是江寻口袋中拿出来的。天问大陆的货币有共有金币、银锭、铜板三种,且两者之间都是一百倍的兑换关系,而一个铜板能买一个肉包子,可想而知这入场费多么的昂贵。
考官给三人各自出了一个题目,依次上前作答。
看着朝青丝和暮白雪都上了船,江寻居然觉得有些紧张,就算是在寒江边当着一个尊者的面射杀他的儿子时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尤其是两个女生在船上给自己加油打气时,江寻更是觉得一定不能失败,否则自己的脸就丢到姥姥家了。
考官是个中年老鸨:“泪眼问花花不语,下一句是什么?”
江寻明明读过这篇,却想不起来:“乱红飞过,飞过,呃,还是通融一下吧!”
想不起来的江寻看到花船要走,急忙掏出几枚金币递给那老鸨,这才在老鸨嫌弃的眼神中侥幸登上了花船。上了花船又要被那姐妹俩白眼:“真是笨死了,这句诗我们在醉雅居还交流过呀,就是乱红飞过……”
“想起来了,就是乱红飞过秋千去!”
上了花船,江寻忽然就想起了,打断朝青丝抢答出来。可他这样的表现,更是让朝青丝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调侃到上个花船怎么就能紧张到连诗句都想不起来。花船之上也有着几十个花客,看着两人斗嘴,也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江寻。
“有相好了还来寻花魁,真不要脸!”
“这两位姑娘的气质容貌丝毫不输花魁呀,这小子真不知道珍惜!”
“这小伙不会也是个姑娘吧?”
听到其它花客的猜想和评价,江寻气鼓鼓的看着朝青丝,若非是她自己也不会被这么多人一起误会。
花船继续往前滑行,没过多久停在了一座石桥之前。船离石桥的距离莫约是三丈左右的距离,老鸨解答起来,说花魁要求参与者皆是文武双全,所以想要去到湖心亭,第二关便是要自己想办法去到那石桥之上。
参与这芳华会的人不乏修行者,有人直接跳跃过去,蹬得花船乱晃,虽然简洁,却也不见得有多么优雅。有的人则是提起轻身,脚尖连点,就从水面上奔了过去,只在水面上留下一串涟漪。当然也有更不雅观的,也不怕浸湿衣衫,直接跳进水里游了过去。
这时江寻才知道那枚金币为什么叫入场费而不是参赛费,大多数人跳不过去,只能留在花船之上做个看客。
江寻见了也是玩心大起:“跟我走,我带你们另辟蹊径。”
说罢江寻将自己的大剑取了下来,将真气以奇怪的运转方式凝聚在大剑之上,随后便将大剑放到水中。原本沉重的大剑却惊奇的在水面漂浮起来,即便江寻踏上去也纹丝不动,在江寻的邀请下朝青丝和暮白雪也登上了大剑。
三人以大剑作小舟,蹲下身子,以双手为船桨往前划去。
江寻划得异常开心,丝毫没有因为这种行为感到一点点的尴尬,仿佛回到了童年。好在两人也愿意陪他胡闹,若是卫青柚,定然不会选择这种不雅观的方式。朝青丝忽然朝江寻的脸颊撒来几滴湖水:“嘿,你这大剑挺有意思呀!”
江寻咧着嘴笑:“哈哈哈哈,其实只是我的修为太低,不然还能御剑飞行!”
朝青丝又问道:“只是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呢?”
这个问题让江寻犯了难,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吧?现场开始构思,旋即编出了一个绝妙的谎言:“待会我们潜伏在那四大花魁后面的湖水上,等李剑眉出现,我们伺机闪电袭击,就能夺回你们的玉佩啦!”
两人点头称是,看到江寻时刻关心自己的事,心中更是觉得温暖。
只是不知道他们若是明白江寻乃赶鸭子上架,又会作何感想?
湖心亭正对着宽阔的水面,是为了方便四大花魁挑选前来参与芳华会的花客,这就导致湖心亭背后无人关注。三人划动大剑做的小舟偷偷溜到湖心亭的背后,寻了一株茂密的柳树遮蔽身形,静待花客的到来。
最后一关的题目需要花魁自己来定,所以更难,好一会儿都没有被花魁相中。
四个花魁各个生的沉鱼落雁,若非是江寻天天和两个闭月羞花的大美女待在一起,定然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四个花魁的题目是很相似的,都是花魁给出一句诗,让花客写出后面三句。
这种开放性题目就很讲究了,说不清哪个最好,只要花魁喜欢就是最好的。或许才情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长的足够帅,哪怕憋出二十一个屁也能得到花魁芳心。江寻让姐妹两人好好盯着,李剑眉一旦出现就立刻提醒自己,自己则是去思索四个花魁的题目。
第一个花魁的题目:花繁酒香渐无书。
江寻答:花繁酒香渐无书,独酌碧落谢归途。去年津都惆怅客,今兮阳城意飘忽。
第二个花魁的题目:字里江湖犹青涩。
江寻答:字里江湖犹青涩,文思硕果却红熟。泥生水长皆凡骨,岂有流年不落俗?
第三个花魁的题目:平楼荟萃托高塔。
江寻答:平楼荟萃托高塔,青鸟振翅攀流云。数年登临皆失意,稍整行囊复远行。
第四个花魁的题目:浊世污流若奔江。
江寻答:浊世污流若奔江,单薄素花难长命。苏世独立歌明月,横而不流证玉心。
虽然江寻嘀嘀咕咕的很小声,可暮白雪却竖起耳朵用心听了,这才发觉江寻虽然对于诗的理解不算很深刻,却能在诗句里表达出自己的人生哲学,也算是难能可贵了。想到此间便偏头去看江寻,才发现在湖光闪烁之中,江寻脸颊勾勒的弧度竟然也有一些俊朗。
莫非,这便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暮白雪挑选自己最喜欢的一句问道:“苏世独立歌明月,横而不流证玉心。这句我觉得写的很好,能给我解读一下吗?”
江寻摆摆手:“就脱口而出的,我也没具体去想,而且是脱胎于别人的词赋。”
暮白雪追问:“谁的?”
江寻不耐烦:“别打扰我看花魁行不行?是先哲屈原的《橘颂》一文,其实我也觉得他很是奇怪,明明是在歌颂橘子,为什么会写出苏世独立、横而不流这样的话呢?难道一小棵橘子树也有思想不成?虽然我很喜欢橘树,却也没感受出他说的这么高雅。”
暮白雪重复诵读:“苏世独立,横而不流……”
朝青丝这时却凑了过来:“文学这种东西从来都喜欢拐弯抹角嘛,要是太直白,听起来就没意思了呀!要是人人都能够听得懂,那还算什么高雅呢?就像是你说让姐姐不要打扰你欣赏花魁,可你还是细细解答了她的问题,这就是拐弯抹角的美呀!”
暮白雪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提醒道:“不是拐弯抹角,这叫含蓄的美。”
可是一旦反应过来,就觉得脸颊迅速火热起来,好在江寻没有留意她说的话。可是细细去看就能发现,江寻的耳根子也没来由的红了起来。就在暮白雪扯了扯他的袖子,想要再问横而不流是什么意思时,江寻却忽然按着两人的头伏了下去。
“不许说话,那个狗贼来了!”
从江寻语气里的咬牙切齿来看,他显然比姐妹俩还要更恨李剑眉。
两人微微抬头,果然看见李剑眉正往一个花魁身边走去,腰间悬着自己的玉佩。江寻却死死盯着李剑眉身后的位置,三步距离,卫青柚满脸的笑容几乎收敛不住。看到这儿江寻的气好似火山喷发一般,一双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大。
而后李剑眉便和花魁攀谈起来,似乎是得到了花魁的认可,李剑眉朝着那个花魁一步步走了过去。江寻心想,人家都去玩花魁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傻笑呢?难不成你也有共伺一夫的想法吗?难道你就不知道争取自己的幸福吗?
心中虽然在愤慨,可江寻寻找破绽的能力一点没有减弱。
那个花魁朝着李剑眉举起一把团扇,那么李剑眉即将触碰团扇的瞬间,就是他最容易被击败的瞬间。三人继续蛰伏,直到李剑眉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满心欢喜去接团扇之际,三人才一齐飞身跃出。
这时候的他果然注意力最为松懈,明明窥尘九转的实力,却直到朝青丝和暮白雪两人已持剑落到面门方才反应过来。可他的反应毕竟迅速,在两柄剑中侧身避开,顺势出掌朝着那两人胸膛拍去。
两人更是一招即退,不做任何纠缠,直接退到亭子边缘站定。
待李剑眉定睛看去时,却看到亭长边缘已站了三人,其中一人正是前几日与卫青柚同行的江寻。在江寻的手指上,挂着自己腰间那块玉佩,并当着他的面交还给暮白雪。只是这时李剑眉已经无心思考玉佩,而是一阵后怕,背心冷汗直流。
那人不过窥尘四转的实力,却能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取走玉佩,太过骇人。
方才摘取玉佩时,倘若他在自己的要害击上一掌,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刁难欺辱过那家姐妹俩,否则此刻,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在这说话。暮白雪姐妹俩同样震惊,江寻修为远低于自己,爆发出的速度又让自己望尘莫及。
这边四人尚未说话,卫青柚先跃了过来:“小橘子!你在搞什么东西?”
本来江寻还不想在卫青柚面前闹脾气,毕竟自己发过誓不会惹她生气,可是听到她竟先质问自己,且是为了那个刚认识几天的男人,便头也不回跃上湖面离开了。朝青丝和暮白雪现在对于他的决定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跳上大剑,便一齐离开了。
李剑眉看着卫青柚问道:“你弟弟,好像对我敌意很大?”
卫青柚摊开手表示:“我也不知道他在抽什么风,跟上,看我不教训这小子!”
然后两人踏水追去,在湖面上留下一长串的涟漪,徒留湖心亭中那四个花魁呆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两人寻着足迹一直追到了醉雅居,也就是那个厢房。朝青丝就在门口等着那两人过来,然后喊道:“你是江寻的姐姐吧?他让我转告你,别打扰他的好事。”
卫青柚怒斥:“你是谁?赶紧让那小子出来!”
朝青丝摊了摊手:“我只是传话,你想找他的话可以自己进去。”
卫青柚拔出银枪就要往里面闯,却被李剑眉拦住了。卫青柚这才静下心来听,只是耳根瞬间变得通红,只因为那厢房之中传来一阵女人的低语和喘息。透过纸窗可以看到厢房内本没有烛光,却又忽然亮起来,过了几秒再次熄灭。
或许灭了烛火,只是为了方便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