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枪响,来自头部的冲击使朱赤的意识下沉,随之而来的是一瞬间的剧痛,一瞬间将这具身体的生机抹杀干净,仅仅是一瞬,朱赤的意识如同被万箭穿心,最终脱离这具身体。
意识再次浮现,朱赤睁开这副身体的眼睛,眼神迷离,上一刻的痛楚的余韵仍停留在他的意识中。
他不免地操纵手掌抵住额头,想要压制这般头痛,这当然是无用之功。
坐起身来,朱赤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处室内,头顶的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碎屑四散在他身边,身躯隐隐作痛。
四处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他对此毫无印象,从未来过这里。
早已不存在的痛楚的余韵终究是一时假象,在感觉头脑稍微平静之后,脑海中突然有一道声音短促地传出:
“你叫朱赤,是个人偶。”
什么鬼?
朱赤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谁?自己叫朱赤?还是个人偶?刚才的头痛又是什么?
刚安宁下来的头痛此刻再次复发,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就像是游戏广播发布任务一样。
“你叫朱赤,是个人偶。”
朱赤眉头紧皱,陷入了思考,大脑飞速运转。
首先要搞清楚自己是谁,这听起来像是个可笑的问题,朱赤试图在自己的意识脑海中寻找除了来自那道声音以外的认知与记忆,苦思冥想,不放过任何细节。
什么鬼人偶?老子明明是魔术世家朱家的少爷,精通宝石术,身怀五大元素属性魔力回路,回路质量达到了天才级别的高质量,名扬苏省吴城术界,被称为朱家百年来的第一天才,年仅17岁便取得了开级术师的资格,甚至在国内术界也算是有一定名气的术师新星。
人偶?那种被魔术师炼制出来的用完即扔的低贱使魔?
开玩笑,这道声音简直是在搞笑,竟然说自己是个人偶?
朱赤看了看自己目光所及的四肢及身躯,又用手上下摸索了下自己的身体。这股触感,这般完美的身躯,很显然,是个人类的身体!
人偶大多都是一眼假人的那种,拼接明显,触感粗糙,用各种材料制作,和普通人制作的木偶雕塑之流没太大区别,怎么可能有人偶会有如此触感?
当然也有极少数技艺高超的人偶师能做出与常人几乎无异的人偶,基本上要解剖才能分辨。
朱赤现在当然没法解剖自己,也不需要,因为自己就是人,认知记忆里记的清清楚楚的,如假包换的朱家少爷朱赤!
那道声音倒是没把朱赤的名字弄错。
“奇怪,感觉身体有些奇怪。”
不知为何,朱赤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种说不上的别扭,感觉自己的意识灵魂本不属于这具身体。朱赤闭上眼,用心感受身体内部的结构,寻找体内的魔源。
魔源,顾名思义,即术师魔力的源头,连接所有魔力回路,将魔力传输至全身,是术师施展术式的能量来源.
朱赤身为术师天才,术式造诣自然十分高超,由于魔力回路与魔源天生相连,两者的质量一般来说都是大差不差的的,朱赤魔力回路达到了35条一流水平,魔源自然是一流水平。
朱赤的魔力类型为百里挑一的五大元素,体内自然流淌着高质量的五种元素魔力。
但此刻,经历一番意念搜寻后,朱赤猛然发现,自己体内回路里的魔力竟然如此单调,貌似只有一种魔力,与当初的五大魔力的感觉截然不同。
“怎么回事?我的五大元素魔力呢?”朱赤惊出一身冷汗,魔力来自魔源,魔力类型出错那自然是魔源出了问题。
一般来说,魔源和魔力回路的质量与魔力类型皆为天生,后天难以更改。
只有魔力回路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打通更多,虽然朱赤也曾听过一些古老怪异的方法可以更改魔源,但那大多也是些虚无缥缈的传说,难以论证和让人信服,朱赤自然也不会去过多关注,他也从未见过魔源被变换的案列。
更换魔源魔力回路,这种史无前例的技术是能让平庸者逆天改命的存在,一旦出现,定然会震撼术界,被各大势力所抢夺,且必定会被总部下达“冠级封印”的指令。
自己今天怕不是就要成为这史无前例的第一人了?
朱赤平复下心情,认为是自己的意念探索出错,魔源更换还是太不可思议了些,或许是自己的身体出了些问题才会使魔力出现缺失。
只要看看魔源的状况,一切真相就能水落石出了,朱赤接着集中意念,顺着魔力回路去寻找身体的魔源,没记错的话,自己的魔源是在腰那......
然而,当意念抵达腰部后,映入眼帘的是错综复杂的魔力回路,这般通畅的样子,哪像是到达了源头,哪有什么魔源?
不可能,魔源呢?朱赤明明记得自己的魔源在腰部的!不可能记错的!接着他意念快速地探索完全自己身体地所有地方,每一处结构全都没落下。
完毕后,朱赤突然释怀地笑了。
哈哈哈哈,看来我脑子受了很严重的伤,难怪刚刚那么头痛,意念出了大问题,不然怎么会连自己体内的魔源都找不到了呢?
一定是这样的哈哈哈,唉先前的那道扯淡的声音一定是自己脑子出问题的产物,不然怎么会说我朱赤是人偶呢?
哈哈哈哈,我没准是被念力师给袭击了呢哈哈哈对的......
先不管这么多了!既然意念出问题了那就先不管魔源问题了。
将那道可笑荒诞的声音暂时遗忘后,朱赤开始了进一步回忆与思考,自己怎么会在这?刚才的头疼又是怎么回事?
剧烈的头痛貌似并未伴随着脑震荡或者失忆之类的并发症状,朱赤很快回想起来,自己刚刚获得了前去伦都魔术界总部深造的资格,已经登上了去伦都的轮船,然后......然后呢?
对啊,然后呢!看来要收回刚才那段话,那股刻骨铭心的头痛不是空穴来风,朱赤的脑子出了问题!
多次的苦思冥想尝试后,朱赤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那之后的事情什么也想不起来了。那是一种非常明显的断层,一种戛然而止的感觉,这很明显是失忆了。
看来不仅自己的意念有所损伤,记忆也出现了很大问题,所有问题都出现在精神大脑层面,看来自己多半是被念力师给攻击了,朱赤如此想道。
但是,对方为何要袭击自己?能让人的意念损伤到难以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正常的检查,对方的念力至少高自己两个层次,虽然朱赤不主攻念力,但是念力水平也不差,也达到了进级,那么对方至少也是个地级念力师。
地级念力师,算是可以是念力界里的一位大家了,自己应该也从未招惹过这等存在。
突然,那道声音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
“你叫朱赤,是个人偶。”
这次那道声音不再短促,变得不绝如缕,余音袅袅,同时震耳欲聋,无比响亮,就像是从大脑中心炸开一样。朱赤感觉刚刚平静下去地脑袋又开始发作,未消散的疼痛再次作妖且程度更上一层楼,开始头痛欲裂,在床上打滚,翻身摔下了床。
更加让人感到惊骇的是,仿佛正在被抹去一样,朱赤关于自己先前那些“人”的记忆伴随着“自己是人”的认知一起开始逐渐模糊消散。
而随着那道声音的响起,“我是个人偶”的认知在脑海里愈发深刻,如同魔力回流一样,同时顺着自己的魔力回路流遍自己的身体,并渗入铭刻其中,想让这具属于“人”的身体承认自己是“人偶”。
不不不!这情况不对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朱赤此时因头痛而双手抱头在地上扭曲着,面色狰狞,脑袋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使他想把头往墙上撞直至撞烂,来获取解脱。
“什么妖魔鬼怪?我是人!不是人偶!”朱赤在地上无能狂怒着,剧烈头痛使他双眼充血,不停的头撞墙,但那道声音完全没有停下的想法,“我是人偶”的认知已经逐渐掌控了他的身体,身躯与四肢开始阻碍他的自残行为。
于是,滑稽的一幕出现了,朱赤身体不受大脑控制地站了起来,以一种就好像这具身体没有头颅一样的滑稽走姿快速远离墙壁,同时远离任何可以对头部造成伤害的东西。
可以说如果不是朱赤还有作为人的认知,现在的他已经变成一具真正的毫无意识的人偶了。
“人偶”的意念开始集体进攻头部,头痛再次加剧。
由于身躯被控制,无法通过自残来发泄,朱赤只能打碎牙齿往下咽,意念不断涌上脑子,如同血液倒流一样,充斥着朱赤的头部,而本属于朱赤的意识同时自发地抵御前者的入侵,双方就像白细胞与病毒细菌斗争一样,朱赤感觉脑子马上就要爆炸了!
毁灭吧,赶紧的,这一定是梦,脑子炸了就会醒来,一切就会回归原样吧,朱赤如此想着,闭上了眼,下次再次睁开,看到的一定是随着自己前去伦都的岚萱吧......
开始摆烂的朱赤试图放松精神,但是疼痛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并不在意他所谓的想法,自己明明放下了了一切精神抵抗,但对大脑意识的侵蚀如同却一直卡在脖颈,就像是有一层力量在自发地阻挡它,一次次对大脑展开冲击,带来剧痛的同时却未曾前进半步。
如此僵持,到头来受苦的不还是朱赤?既然摆烂也无法使自己轻松,还不如努力一番。
朱赤再次释放念力对自己的身体展开检查,他发现对自己大脑展开冲击侵蚀的“人偶意识”并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一道道微型术式,它们顺着朱赤体内的魔力回路穿行于身体各个结构,将“人偶”这一认知刻印于其中。
朱赤不傻,自己虽然不是人偶师,对低级人偶也持轻视态度,但好歹也学习过相关知识。
这种微型术式是“宿偶”,一般来说低级普通的人偶,也就是那种一眼劣质与常人截然不同的人偶,它们诞生之时内部的人偶刻印已经造好,只要使用者朝里注入魔力即可激活活动,只有常人相似度高的高阶顶端人偶才会被注入这种“宿偶”术式。
“宿偶”如同寄宿于人偶的魔力,与术师一样有属性,被注入“宿偶”的人偶性能远高于未被注入的人偶,其战斗力也不是一个层次的。
同时这种人偶也拥有不小的灵智,这种人偶至少要大师级别的人偶师才能制作,而给人偶注入“宿偶”则要有宗师级别的水平才可以做到。
那种层次的人偶师,连朱赤这种术师大家子弟也未曾见过,都是大名鼎鼎的传说。
但同时必须知道的是,所谓“宿偶”,说的再怎么厉害,那也是给人偶的东西,与人的身体,那是完全不匹配的,宗师级别的“宿偶”注入一位末级的术师体内,一样是百害而无一利,如同给人输畜生血一般。
可朱赤先前的身躯四肢,可是非常自然地接收了“宿偶”的刻印,没有任何的排斥,顺利就像回到了家一般......
朱赤不傻,他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自己的这副身躯可能真的是一具人偶!
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此刻,朱赤的心就很......现在还有心吗?
“先不想这个了,那我的头呢?对宿偶的排斥这么强,难道我现在就剩一个人类的头颅了?”由于放下了自残的想法,朱赤又重新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到床上坐下,拍了拍脑袋,想再把那股头痛压下去点。
“再用念力检查下脑袋。”朱赤闭眼又一次进入沉浸状态,意识如同细胞一样穿梭于体内的魔力回路之中,他发现是另一股来自头部魔力在抵御着宿偶的侵蚀......
“啪”的一声,门被狠狠地打开了,开门者使了不小地力气。
看来朱赤先前没注意到此处的荒旧,多年的不使用使门都逐渐契合于墙体中,随着门被打开,屋内尘土飞扬,门口最为严重。
进入沉浸状态的朱赤立刻被惊醒回现实,抬头看向门口,确只能看见一道身影。
朱赤眯起眼睛,调动魔力汇集于眼珠,施展目视术式,想透过尘土看清来者地面容,却发现通过术式看到的人脸十分模糊,显然对方使用了反制的术式。
对方似乎发现了朱赤正在试图看清她,手轻轻一挥,尘土与反制术式皆散去,朱赤无意看了眼对方的手,看清是双纤细白手,让他不免地多注视一刻,一时间反而没去关注来者的面容。
“我说,你个人偶也这么下流,盯着我手看?主人可是会给你惩罚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