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间依旧是那宛若万古不变的血色。
横亘天际的黑色三头巨鸦身影遮天蔽日,虚幻缥缈的身体上,一对墨色的铁翼不断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在现实和虚拟之间不断转换。
祈神:鵸鵌。
赐福:三千羽鸦。
消耗自身的“气”召唤鸦群,可以与祈神者自由交流。
洛军睁开眼睛,指间夹着的一片漆黑的羽翼只是用力稍稍一捻,片化作飞灰消散在空中。
弹指间三只巴掌大的黑色乌鸦凭空出现,扑闪着翅膀径直飞向高空,洛军眼中,三幅俯瞰山林的画面自然浮现,各类虫鸣鸟兽的叫声交织着传入耳内。
心念一动,三只乌鸦当即化作三缕青烟消失。
洛军挑了挑嘴角,“到是探路、追踪、侦查的好手段。”
这时候,洛军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麾下的骑兵已经安营扎寨,几股袅袅炊烟自营地内的空地升起。
“绿儿侦察过,附近没什么危险。”
宓娘晶莹的眸子在洛军身上转了转,弯眉低垂,温婉地跟洛军解释道:“昔日不辞而别,还望将军不要介怀。”
洛军站起身来,“不会,到是在下唐突,没有来得及向宓娘道谢。”
“宓娘,再不管你的臭鸟,我要发咒啦!”
谷葛菲清脆的怒声横插进来,桑田巫看着场中打的热闹的一人一鸟,翘腿靠在树上,完全没有理会的想法。
黄昏十分,明亮的火堆驱散了秋夜的寒凉,宓娘端着一碗带着香气的热汤俯身递给洛军,一袭素衣、笑容盈盈,恍如昨日。
洛军抬手接过,感觉到身旁带着淡淡香气的温度,心中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踏实感。
“宓娘怎么突然来这里?”洛军喝了一口汤,随口问道。
宓娘眨了眨眼睛,回答说:“那日将军脱险之后,国都当中还有些私事处理,随后姬大人命我前来寻找将军。”
“唔~”
洛军一口气把碗里的汤喝完,伸出袖子擦了擦嘴,瞥了一眼一手热汤一手干粮,嚼得正欢的桑田巫。
不知是不是受到燕无修的影响,不自觉地,他和南越这片荒野产生的羁绊日渐深厚。
燕无修、宓娘、姬辰都是自幼一起长大的玩伴,只是后来各自走上了全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听到宓娘口中的“姬大人”后。
洛军定了定神,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宓娘的眼神在洛军脸上停留了许久,见洛军神色犹豫,缓声说道:“姬大人与燕大人之间的事情,宓娘也所知甚少。不过临行前姬大人交给我两件物品,叮嘱务必亲手交到将军手中。”
说着在洛军的注视下,拿出一个青布包成的小包裹,递到洛军眼前。
包裹内放着的,一个造型颇为狰狞的青铜雕像和一个不大的陶瓷瓶。
感觉到青铜雕像上散发出的隐晦波动,洛军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宓娘在一旁解释道:“我回去后,姬大人听闻将军对祈神之物有兴趣,便令我将此物带给将军。”
说着宓娘看了看注意力全被雕像吸走的洛军,轻咬了几下嘴唇,昏黄的火光照耀下,一抹挣扎与不忍在眼底闪过,无人察觉。
洛军将青布包着的两件物品拿在手中,那青铜雕像上散发着红蒙蒙的光彩。宓娘眼神一凝,见洛军已经回过神来,嗓音又压低了几分。
“至于瓶中装着的,是一种名为‘还魂水’的灵药。”
“还魂水?”
洛军在心中暗暗念叨了几声,发觉这名字还是他头一次听说,不由得开口问道:“疗伤用的?”
“不是,是历任王室求长生的仙药!”
洛军不由得哑然失笑道:“宓娘莫要说笑了,哪有什么长生不老的说法,真有的话这天下早是南越的天下了,哪里轮得到秦国大军来犯。”
自古以来,世界各地有关长生不死的话题从未间断,在天客带着各种各样先进的义殖技术降临之后,更是在全世界范围内掀起一场规模超前的“长生热!”
不过在后来一系列血腥的人体实验、暴力冲突、大规模的流血事件以及天客亲自认证后,人们才终于再一次从长生不死的美梦中醒来。
即便是这方世界中的炼气法门、道法之说,归根结底也是电磁力的一种使用方式,至于那妖鬼,虽说强大剽悍,也并非不死之躯。
见洛军一脸的不信,宓娘脸上的笑容带出几分苦涩:“长生之法将军若是不信,宓娘也不勉强,不过这‘还魂水’确有起死回生的疗伤功效,这是宓娘亲眼所见,定然不会欺骗将军!”
洛军心脏不争气的快速跳动了几下,想了想宓娘和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燕无修”的关系以及燕无修的身份,似乎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暗暗将手中瓷瓶握紧,洛军不可置否地一笑,把手中的两件物品收好。
洁白的长裙软软的落在地上,垂下的腰带盖在洛军的靴子上,冒着青烟的火光映在二人的脸庞上。
昏色的面庞上,明暗交织的光影随风摇曳。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宓娘微微叹息:“冠礼之后,便是很少再见将军,此番回城,路遥道险,即便回了王都,也是暗流涌动,将军身居高位,自然难以脱身……”
她面容温婉动人,轻声细语,一副叮嘱丈夫前路艰难、小心谨慎的普通妇人,甚至恍惚间的忧心愁容也一般无二。
洛军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是闷声不语。
……
一道耀眼的阳光直打在脸上,感觉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扰人的铃声响起,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下意识向着裤兜摸去。
蓦然,洛军瞬间猛地睁开眼睛,一个激灵从地板上弹起,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弯腰瞧了瞧空荡荡的床下,然后用力地揉了揉脸颊
突然想到什么,摊开手掌,看着完好无损的一件雕像和一个陶瓷瓶,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
虽是深秋,但是南越的气候还是一如既往的湿潮,茂密青葱如常的树叶随风摇摆,绿色的波浪一波接过一波。
休整一夜的骑兵营开拔,只是领头的将领变成了军侯乌腾。
不过洛军接手的这支骑兵本就是在乌腾麾下扩展出来的,大部分士卒本就是乌腾的旧部,倒也没出什么乱子,一切照旧。
不过在大军队伍的中间,多出了两架造型普通的马车。
“燕将军躲在车里一直不露面做什么?”
谷葛菲从一旁的马车上探出头来,瞪着一双明亮的眸子出言问道。
宓娘守在马车门口,手中一柄长剑横在身前,抿了抿嘴唇,并未开口作答。
“哼!”
……
“喂,大佬,终于接电话了,要死人啊!”
洛军翻找着通话记录,最终停留在“健哥”的号码上,拨了回去。
“这几天有点私事耽搁了,义殖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还没消息,一团乱,总长那边还好,洪哥那边情况不容乐观。”
洛军捏了捏眉心,满脑子都是长矛、利剑、盔甲、军营、嗜血的妖鬼和浴血的战场,一时间大脑有些短路,对莲花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竟有些记忆模糊。
“喂,老大?”
等了片刻,听筒里一直没有动静,健哥拿开手机看了下,见手机还处于通话状态,又喊了一声。
“嗯,没事,听着呢,总长没说什么吧?”
脑子从宕机状态中恢复过来后,洛军开口应了一句。
“没有,除了一开会就骂你几句而已。”
“对了,医院那几个伤员,醒过来没有。”
“没有!”
“好了,见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