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洛军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阿宅打开一小包装着黑色人造骨骼和金属支架的袋子,伸手挠了挠油的反光的头发,接着替洛军更换坏掉的部分,开口道:
“军哥,可以的话还是去警局申请正规的改造义殖手术吧,你这些本来就是来路不正的黑货,我这也没什么正经的仪器。”
“能申请的到还找你?”洛军掏出一根烟点上,向后仰了仰脑袋,接着道:“等达到上边要求的电磁指数,还要排队,等轮到自己都不知何年马月了。”
“先这样吧。”
随后一双眸子盯着阴的发潮的天花板,一言不发。
整间屋子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发出一两道微弱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根据警局给出的资格标准,想要申请武装义殖,电磁值指标起码要在二十个以上。
眼下自己的电磁值标准勉强也就达到十五左右。
好在这些年黑市中有关武装义殖的交易从来没断过,利用身份的优势淘来一个山寨货,以自己十五的电磁值指数倒也勉强能用,装完义殖后还能剩下些许电磁值。
当今的人类世界,练武和冥想是提升自身电磁值水平历史最悠久,也相对简单的方式。
自己这里也就有一两个基础的武道口诀和打练法,单凭这些,想要短期内把自己的电磁水平提高到二十个基础单位。
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何况,留给自己的时间也没剩下多少了。
阿宅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示意已经弄好了。
洛军看了看没留下一丝疤痕的右手,握了握拳头,道了声谢就起身准备离开。
“大佬。”
走到门口的时候阿宅突然开口叫住了自己。
“那个,和你交手的那人,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他身上的武装义殖卖我,我出高价。”
洛军右手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下意识的,阿宅认为这伤是洛军在餐厅和人交手的时候留下的,对方身上大概也有品次不低的武装义殖,这玩意在黑市是抢手货。
在刀口上舔血的那些亡命徒没那么多顾忌,拿回来简单修理一下,有的是人愿意出高价。
这种事情也不是头一回了,他这店里部分高档货都是洛军通过各种渠道拿来的。
可这次他猜对了结局,但是没有猜对开头。
“再说。”
洛军停了一下,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句,推门离开。
走出阿宅的底店,洛军蹙着眉头,满怀心事的走在十字街头,一副失魂的模样。
刚才那几个拿剑的黑衣人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一副古人的打扮,以肉身硬抗我一拳,然后把我的武装义殖打伤了?
洛军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逗笑了。
这样的话那电磁值要高到什么地步?可自己要是再遇到的话怎么办?
想到这些,洛军心中又升起了一股难言的烦躁。
正胡思乱想的洛军眼前突然被阴影覆盖,他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身材极为修长、高挑的身影。
长手长脚的,好似一根电线杆驻在路边,皮肤呈现一种深沉的灰色,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西服,长长的头发向后背着,平塌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不出年纪。
天客。
莲花地是海棠内数一数二的海港城市,航运发达。
自从被佛朗基人掌控了之后,更是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无论是大洋彼岸的花旗人,号称自由民主的鸡黎人,甚至是来自遥远宇宙的天客,偶尔也能遇到。
“有什么事情吗?”
注意到洛军的目光,天客俯首问道。
天客的降临,对人类来说无异是一次巨大的降维打击,来自高纬度的科技和知识给人类带来了一场全方位的冲击,现在流行广泛的义殖技术,就是来自天客中的一个种族。
“抱歉。”
洛军点头示意,然后绕开了他,快步回到车上。
天客没有和他计较的意思,这种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将汽车停好,洛军走进一条狭窄的胡同,抬头望了一眼,黑压压的十几层楼房张挂着各式艳丽的牌坊和衣服,两栋楼之间的距离近到成年男子都不足以张开双臂,各家各户的窗户大敞着,可以轻松将邻居家的情况看得清楚透彻。
刚走上楼梯,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披散着头发急匆匆地跑下来。
洛军侧过身子,和女人擦身而过,而后一道清细的道谢声传入耳中。
推开家门,洛军随意地把自己扔到床上,眼睛盯着床头柜上的药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膛风箱般急速抽动。
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下,原本苍白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
平复之后,洛军动了动喉咙,吐出一口血水,再次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不甘。
入夜,微风轻拂。
原本有些燥热的洛军突然感到一丝凉意袭来。
紧闭的双眼眯开一条缝,朦胧中瞥见漫天星光闪烁。
出于本能,身体猛地弹起。
感觉手中传来的坚硬触感,这才微微松了一口。
将手枪保险打开,小心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洛军面无表情,对于眼前的异状,并没有感到什么太大的意外。
下意识的将披散的长发拢在脑后,手中动作猛地一滞,看了看满是血泥的手掌,低头摸了摸残破不堪的赤红色盔甲。
原本镇定地眼神再次颤抖起来。
忍着虚弱感站起身来,将身上已经龟裂的身甲扯下来,脑海中冒出一段电影回放般的记忆。
这具身体原本是百越的一名将领。
百越,是一片区域的统称,内部又分出数个相对独立,但又互相联系密切的小国。
这具身体所属的南越国,本是一个人口只有数十万的边陲小国,地处崇山峻岭之中,但依旧受到了强国的觊觎。
多年前,一支打着“秦”字旗的军队浩浩荡荡的闯入了百越的范围之内。
大战一触即发。
经过长期的拉锯战,时至今日,眼下战况愈加焦灼。
“洛军”受命领兵出战,在大军开拔之后,因为情报泄露,在半路遭到了伏击,只有少数人马侥幸逃出生天。
而洛军此刻,便是在逃离的路上再次遭遇伏杀。
借着月光,洛军看到了不远处的几具早已冰冷的尸体,一身黑衣劲装,每人身上都有一道被子弹贯穿身体的伤口。
蓦然,洛军耳朵一动,举枪朝着声音方向摸去。
……
晚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洛军双手握着手枪,缓缓向着一片尸体堆积的地方逼近。
那是一只自己从未见过的玩意儿,好像是没毛的猴子,褶皱的皮肤在月光照耀下泛着惨白的光芒。
四肢瘦小,但是腹部却格外的膨胀,蹲在尸体当中,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从它身下传来。
声音忽然停了,那猛兽猛地抬头。狰狞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眶中,两团淡红色的火苗时隐时现。
它森白的牙齿上还挂着一片染血的皮肉!
洛军扣动扳机,两颗子弹一颗射进它的胸膛,一颗命中眉心。
炙热的子弹带出大量血肉,那怪物好似不死不灭,闪电般扑击过来,利爪直指洛军咽喉。
刺眼的火星乍然而起,洛军下意识向后撤了几步,跟着两枪命中野兽的双腿。
野兽进攻的身势一顿,不给洛军反应的机会,双爪用力在地上一撑,腥臭的牙齿再次咬向洛军的脖颈。
洛军左脚向后撤出半步,腰身一拧。右手抡起,突出的弹夹重锤般砸向野兽的头颅,本就被子弹开了洞的脑袋重击之下,大量不明的腥臭液体顺着伤口飞洒出来。
洛军也神色阴沉,明明没有被咬中,可被淋到的皮肤却一阵难耐的麻痒。
野兽双爪深深插入泥土,眼眶中的火焰对着洛军发出阵阵冷光。
它前肢发力,猛地跳跃开来,张着血盆大口朝着洛军飞过来。
好个难缠的畜生。
凛冽的剑光如水中漂舞的落叶,划出阵阵涟漪。
一道清瘦的人影不知何时从树林中飞出,长剑撕破空气对着野兽斩下,铮铮剑鸣交织成一张白色的剑网,久久不绝。
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快得不可思议。
“啪嗒,啪嗒。”
几乎被斩成碎块的野兽散落,终于没了动静。
洛军转头看去,夜光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