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已久的背叛。”
“应该如何？”
“有奸细！是谁？做出此等背叛愚举？出来！”
“乱语！”
启明自昏沉的噩梦中惊醒，他抬起眼皮，扫视周围。
这是一个宽广的大厅，十八根白玉石柱自启明的视线中一路延伸，在鲜红针织地毯的簇拥下，通向那秘铜铸造的巨大门扉。
大厅上方则是由玄钢为主梁撑起的穹顶，此时却破开一个口子，阳光洒落，正对着启明所坐的破碎王座上。
刚从梦中挣脱，坐在王座上的启明抬起头，看向蔚蓝色的天空，若有所思。
自己这是穿越了？
喜闻乐见的桥段此时落在启明身上，却让他有些开心不起来。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自己在原来的世界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必须要完成的事还没有做完，怎么能这样稀里糊涂的当了逃兵呢？
争论声自启明抬起眼皮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站在鲜红地毯两侧的几人俯首，表情严肃，眼睛盯着自己脚下的青花地板，没有任何逾矩之举。
唯有站在自己身后，穿着白领素色连衣长裙，带有华丽荷叶边，在裙底还点缀蕾丝的女仆扮装女子神色不变。
但是随着启明抬起头看向破开的穹顶，还叹了口气，这些动作让女仆墨色眼瞳微微转动。
女仆半跪下去，气吐如兰，语气温婉，她轻声问道：“父亲，杀谁？”
启明摆摆手，想要站起来，但是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羸弱不堪，半点力气也没有，便顺势靠在王座的扶手上，眼神平静的看向王座下的四人。
既然穿越过来，必然有办法沿着来时的道路穿越回去。
但绝不是现在，至少要把眼下的难关渡过。
坐在王座上的启明细细的思量起来当前的处境。
从原主残碎的记忆可知，他原是一个地下组织的首领，手下有四员得力干将，以此为基，辐射诸多区域，打着原主旗号的小喽喽不下十万。
恶人救主，秩序克星，灾劫化身，凶残暴君，不灭使徒...
秩序破坏者的夸赞崇敬，守序一方的仇视诋毁，各种各样的代称都在诉说原主的恐怖与邪恶。
直到之后，经过不断地演化，碰撞和传颂，原身的阴影浓缩成了简单的两个字：恶主！
直到启明穿越过来为止，恶主都是地下王国的无冕帝皇，实力强劲，威震宵小，可令孩童止啼。
于是恶主死了。
在这次召集四位属下的绝密集会上，一道【天芒】从天落下，打穿穹顶，击穿重重防护阵法，破除恶主的保命手段，进入身体，搅碎思维，身消魂灭。
任他后手万千，底牌无穷，依旧被【天芒】破坏了个干净，带走性命，修炼至今的力量点滴不存。
所以启明才能穿越而来，鸠占鹊巢。
在恶主四位忠心耿耿的属下中，一定有一个，甚至复数的卧底隐藏在里面。
事实上，哪怕四个属下全是奸细，启明也并不奇怪。
因利而聚，因利而散罢了。
他用余光看向王座身后的女仆装女子，心中暗自揣测。
这个恶主无比信任，自废墟中抱起，抚养长大，自始至终从未有过任何异动的‘女儿’，启明也不会放下警惕。
不过虎死威犹在，自己这群下属也不知道原主已死，异域的灵魂悄无声息的占据身体。
可以暂时威慑住他们，加以利用。
启明轻轻唤道：“巴比特。”
在王座下，一肤色黝黑，身材高大，扎着脏辫的黑人男子应声道：“属下在。”
“为什么？”
巴比特一愣，看向启明的眼睛，古井无波，心尖不由一颤：“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启明理也不理，他现在就想找个人立威，维系住恶主的虎皮，杀鸡儆猴，让剩下的几人不要起什么歪心思。
自己这四个属下，没一个好东西，不说是恶贯满盈也算是满身反骨，无论冤枉哪一个自己心里都不会难受。
本来只是看这倪哥最不顺眼，但是一听到他的声音启明乐了，这人便是自己刚醒时听道那句‘有奸细！是谁？做出此等背叛愚举？出来！’的人。
根据自己多年以来看侦探漫画的经验，说出有奸细的人，自己一般就是那个奸细，概率很高。
贼喊捉贼，不外如是。
况且，这倪哥是四个人里话最多的，罗里吧嗦的。
三短一长选最长，就决定是你了！
“特事局给了你什么？升华的机会？特定的奇迹？又或者...”
启明语气一顿，嘲弄道：“无冕帝王的冠？你能戴的住么？”
巴比特冷汗淋漓，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为自己辩驳：“我绝无可能是内奸，大人明鉴，我怎么敢？”
“父亲，请斩此人。”
女仆的语调依旧温柔，毫无波澜，但是从樱桃小嘴中吐出的话却让巴比特脸色僵硬。
巴比特在外面是无可置疑的大人物，一呼百应，莫不服从，不要说和他齐平的人物，哪怕只是接住这男人的一招半式的人，也是了不得的存在了。
但是在这个大厅里，和他一样厉害的不少于三位，比他还厉害的正在上面看着自己。
逃么？
逃不掉的！
就算恶主因为【天芒】身受重伤，几近垂死，无力出手，但是他身边穿着女仆装的无心却依旧是毫发无损。
作为恶主的走犬，无心从来对他都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要恶主一声令下，自己绝不是无心的对手，会被利落的斩掉。
“大人！”巴比特急忙道：“我愿放开灵质防护，让无心查看记忆！以此证明，我绝无二心！”
启明摆摆手，示意无心退下，巴比特黝黑哑光的脸上刚漏出笑容，就听见启明接下来的话。
“我自己来。”
语气之随意，就像捏死一只苍蝇。
本来启明还想着说两句装币的话来稳固一下自己地下皇帝的B格，但是在听到巴比特的辩解之语后，突然意识到被自己遗漏的重点。
自己不是和手下斗智斗勇，压服他们并不能解决实际的问题。
众所周知，【天芒】官方组织特事局专门用来定点清除高危目标的特殊武器，极其强大稀罕。
估计是恶主最近太招摇了，树大招风，才被清理掉的。
所以这件问题的重点是，驱动【天芒】的特事局官方人员在哪里？他们难道不会检验【天芒】的战果么？
自己刚穿越过来，心绪震荡，有所遗漏很正常，但是这黑驴蛋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实际上，四位属下之前争论的就是特事局的突然袭击以及应当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清扫。
巴比特明知道无心查看记忆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就算想要保命也有更好的选择，但是他偏偏选这个？
这狗东西在拖时间，等待着什么！
具体是什么启明不知道，但总归不会是圣诞老人的惊喜派对。
这样看来，自己可能真的蒙对了，侦探小说诚不我欺，这巴比特还真的是特事局的内奸！
能站在这里的没一个头脑简单的，稍一思量便了解其中关节，眼看黑驴蛋子失言自曝，大厅里其余三人退后，与他对峙起来。
启明抬起手臂，五指张开，然后微微攥紧。
虽然现在他没有任何力量在身，但这可是恶主的老巢，继承了他记忆和遗产的启明又怎么可能连区区的巴比特都对付不了呢？
大厅里的法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被【天芒】击穿导致运转艰难，但是用搜刮来的无数资源构筑出的灵质法阵却依旧有着让人侧目的强大。
巴比特跪伏在地的身体突然陷进坚如钢铁的青花地板中，就像在沼泽地中的失足者那样，越陷越深。
他周围的重力在法阵的作用下加强了上百倍！
此时的黑人就像上岸搁浅的鲸鱼，会被自己的体重压死！
连只言片语都说不出来，不知是被策反还是自始至终都是卧底的巴比特就这样憋屈的死在这里，口鼻里尽是泥土和血丝。
此时，秘铜铸造的大门却传来急促的轰击声，可以抵挡大口径穿甲弹轰击的门扉被击飞，漏出前后透亮的几个大洞。
从飞扬的尘土里走出的男人看着生机断绝的巴比特，脸色难看。
这个棋子意义深远，实力强大，原以为已经藏得够深了，不会有什么破绽，却还是被恶主挖出来。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如恶主这样的人，再怎么高估也都是不够的。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看向端坐在破碎王座上的启明，那盖在脸上的金色面具让男人收拢心思。
他微微躬身，礼貌道：“恶人的救主，在下特事局浇火者天海。正如您感受到的，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封死，倘若束手就擒，您还可以安享晚年，不至于英年早逝，徒留嗟叹。”
启明剩下的三位属下和身边无心女仆不语，他们都在等着启明的回答。
啥呀？我感觉到啥了？这个世界还能封锁空间的？
靠！高魔世界！
止住嘴边的‘我投降’，启明心中知道就凭原主干的烂事，被特事局抓住，立马死掉都算最好的那个结局。
启明语气变冷：“安享晚年？在海底炼狱又或者地心死囚中安享？
不必鼓动唇舌，我这一生深陷绝境无数，所遇强敌数不胜数，胜过，败过，逃过。却唯独没有向你等蝇狗屈膝！要我低头？等拿下我的头再说这种蠢话不迟！”
早就知道恶主会这般回答，浇火者天海并无意外，又劝降启明的属下道：“你们三位都是人中豪杰，当世英雄，哪怕之前做过一些敌对之事，也只是立场不同。我局局长非常赏识你们，只要能够迷途知返，以往罪孽一笔勾销。
今恶主身中【天芒】，就算他为恶主，也只能勉强吊得性命，你们皆为聪慧之人，何必在一条必然会沉没的船上久留？”
启明剩下的三位属下为两女一男。
一个小女孩，一个成年男性，一个青年女性。
大厅静默，随后男子率先有了动作，摇头道：“我不愿意。”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我对我家大人忠心耿耿，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没有说话的最后一名属下挪动脚步，面向天海。
她长发披散，身姿高挑，三千青丝蜿蜒到脚边。
微微沉默了几秒钟后，面容精致却冷漠的青年女子开口道：“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