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死气在他的周围凝聚,他脚下的已经枯黄的草,瞬间化做尘土,周围的空气都弥蒙着死亡的灰气。
陈浩坤感觉到自己的身躯仿佛掉进了庞大的克莱因瓶,正在不断地循环下坠,身边不时出现狰狞的面孔,伸出他们血红色的双手,想要拉住他,融入到一片血海中。他忽然想到了那个恶魔,改变了他自己,似乎也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恶魔。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放学到家的他想起学校那几个恶霸,心里很是愤恨,就在家里画了一幅八卦图,上面乱画了几张敕令,点了三根香,想象着自己能像林正英一样,将这些可恶的恶霸僵尸收伏。突然,门开了,还在举着图纸,挥着破纸棒的他被回到家的父亲看到,他父亲盯着那幅八卦图,疾走上前撕掉,扯过那个纸棒,将他按在桌子上,重重朝他的后背打了四五下,“我说我今天输钱,原来都是因为你在家里画图咒我!”
陈浩坤完全没想到会这样,他只是想要幻想一下不可能的事情,找寻一点心里的满足,为什么父亲会发这么大的火,他闻着父亲身上浓郁的酒气,感受着那双只有在打他时才有力的双手,他不禁愤怒的想着,为什么在学校我要受欺辱,在家里还要挨打?他回到房间蜷缩着身子,盖住脑袋,无声抽噎,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慢慢的,他睡着了,巨大的痛苦在逐渐地昏沉中消散。
睡梦中,他好像掉进了一个混沌空间,他不安的缓步向前走去,一个中年人背对着他坐在石凳上,痛苦的抓扯着头发。
“你没事吧?”陈浩坤小声询问道。
那人身子一顿,然后突兀的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恨不恨这个世界?”
“您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懂。”
“那么你觉得这世界上有没有好人?”
陈浩坤觉得这人好古怪。净是一些奇怪的问题,他想了想,回答道:“肯定有好人啊,前一阵子还有个新闻,一男子跳河救下坠河的三人,不过很可惜他自己却被水带走了。”
“哦?因为这件事你觉得他是好人对吗?”
“难道不是吗?”
“在这件事上他或许算是好人,但也许有什么恶,你并没有看见。”
“你又不是他,凭什么恶意揣度并不确定的事情,,而忽略他救人的事实呢?”
中年人默念一句:“事实吗?事实不就是那些名义上的好人,把他送到了牢笼之中吗?”
“小鬼,那你觉得你算好人吗?”
“我?不算吧,虽然我没做什么坏事,可我也没做什么好事。”
“哼,倒还算诚实,那你觉得你身边有没有坏人呢?”
闻言陈浩坤想到了打自己的父亲,想到了学校的恶霸,想到了那个骗他的钱小女孩,想到了总是动不动叫家长,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关注,只知道和隔壁班的他的学生谈恋爱的班主任。“应该是有的吧。”
“那你觉得这些人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吗?”
陈浩坤想了想,父亲已经打了自己十多年,日子还是照旧,学校的恶霸是校园的风云人物,每位学生见到都要低头或问好,好不风光,那个小女孩倒可能会过不好,不然她又何必出来骗钱,至于那个班主任,他的同为教师的老婆闹到隔壁班级里打了那女生一顿,又冲到办公室一通吵闹,可结果呢,他前几周仍见到他笑呵呵的与那个女学生在体育馆打羽毛球,听说这几天他找老师给他代课,就是因为带那个女孩出去旅游了。他见过很多次那个女孩,很漂亮,其实在他心里还偷偷幻想过与那个女孩发生美妙的事情,可一想到那个大腹便便的男老师,趴伏在她身上索吻,他又无比的厌弃那个女生,还是我的前桌好……
“唉,坏人不见得有恶报。”陈浩坤叹息道。
“是啊,倘若你有了为所欲为的能力,面对他们,你会怎么做?”
“您别开玩笑了,哪有什么为所欲为的能力,我连幻想一下,都会被打。”
“呵呵,可怜的家伙,连一点的人的样子都没了,你这样唯唯诺诺一生,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你过来,我赋予你超人的力量,让你有能力惩罚那些伪善邪恶的人,掌握世人的生杀大权,实现你以前想做却没做成的任何事,如何?”中年人背对着他,手一挥无数画面在混沌的空间中闪现。
陈浩坤感觉自己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无数的画面,他获得了远超恶霸的地位,人人都恐惧、又敬仰他;获得了无数美人的青睐,左拥右抱,莺歌燕舞;获得了至高无上的能力,随意处置那些违逆他的人类……那些场景是如此真实,他的大脑甚至分泌了大量兴奋愉悦的神经激素。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按你们的世界来说,我应该算是基督神话中的恶魔撒旦吧,不过我是只能够满足你一人欲望的恶魔撒旦。”
中年男子站起身子,转过身子,只见他的身上散发出温和的金色光芒,光亮映出无数的蠕动触手,正在他的胸前忙碌的吸食着什么,一圈一圈的黄色闪光,沿着触手的的身躯,向下蔓延,直到触及地面,如刻刀一样,用那金光,用及其缓慢的速度,认真的刻画着他看不懂的图案。
忽然他被什么声音惊醒了,是母亲叫他吃饭。他应了一声,坐起身子,开始回忆这个无比真实的梦境,回忆那个遍布触手的男子。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他以为只是一个比较离奇的梦,给他的未来带了什么影响。
我们每个人都会做梦,但从来都没认识到,也许某个稀疏平常的梦,就蕴含着改变自己一生的力量。希望每一位身处低谷时,在做了一个昏沉的梦后,能仔细想想,尽力去挖掘梦境的背后,是否隐匿着什么不可思议的启示或能量,兴许你的悲惨人生,就在下一个梦中,获得重生。
第二日,他如往常一样,骑车来到学校,在他停车时,正巧碰到有几个恶霸在校门外不远处勒索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他远远地看见那几个个头不高的人,打了那高个男生几巴掌,踢了两脚。好像正不断咒骂着什么,而那个高个学生则站在一边低着头,不发一言。
“这些人,真是让人讨厌啊!”
陈浩坤冷眼瞥了一下,转身进入学校,对此他无能为力。
来到班级,他一眼就看到他的前桌正与别人说话,她也看见他来了,高高的扬起一只手,冲他咧嘴一笑。看着她的样子,陈浩坤腼腆的羞涩一笑。快步走到自己座位,收拾好自己的书本。
他的前桌,叫做薛梦颖,是一位住宿生,她时常和他聊天,谈论自己刚刚七岁的可爱弟弟,捏着拳头,说着自己将来要保护好她的弟弟,不让他受穷,也会谈论其他有趣的事情,陈浩坤觉得,她可真是顾家的女人,和她结婚的人一定很幸福,又觉得能够与她谈天说地,真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而他的同桌,一个富家子弟,也喜欢这个漂亮女孩,他会时常给周围的人带零食等,来偷偷给他喜欢的姑娘送东西。陈浩坤不止一次听到他试探的对他说:“我真的好喜欢她,她人可真好,你喜不喜欢她,要是你也喜欢的话,我把她分你一半!”
听到这话,陈浩坤甚至想打他一顿,可他从来没有这么做,他只是说,“我们就只是比较好的朋友,你加油,她确实是个好女孩。”
他想到她对他说的,要成为一个有钱人,他想到了自己的家庭,想到了同桌的家庭,他退缩了,将那份爱意深埋在南极几千年的冰川之下。他的年纪还如此之小,思维却变得如此现实,他根本不知道,青春应该是张扬随性的,喜欢就是喜欢,爱就大声说出来,他也不知道,未来是一切皆有可能的,更不知道,相爱的两人互相扶持,共同建设美好的家庭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他只知道退缩。
今天早上,薛梦颖转过身子,盯着他的眼睛,对他说,“咱俩玩对视吧,看谁能一直不眨眼,坚持的更久,怎么样?”
陈浩坤闻言,想到前几日她给他看的那本杂志上说,异性之间,只要对视超过四十秒,对视的双方就会爱上彼此。他不确定她是不是也看了这句话,他的心猛地跳了几下,笑着对她说,“好啊,比一比!”
“那么,开始?”
两人立刻趴在同一张桌子上,他们的双眼此刻相距只有二十多厘米。陈浩坤起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大概十多秒后,他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一对曲线美丽的双眼皮,勾勒出美妙的眼型,长时间不眨眼,眼睛分泌的泪水,朦胧的罩在眼珠上,让他觉得如此的不真实,眼前的这双眼睛是如此的绮丽、迷幻,仿佛具有黑洞一般的引力,将他的魂魄都吸附进去,他想,那个黑褐色虹膜上的那个倒影,一定就是他迷失的灵魂。
他的眼前逐渐凝聚泪水,他想要转动一下,看看她的嘴唇,那是他觉得她除了眼睛之外,最漂亮的地方,因为那里有她的微笑。
“啊,你动了!”一滴泪水随着他眼珠转动,流在他的面庞上,他向后仰着,笑着抬眼,看着同样微笑着的嘴唇,用手抹着眼泪的姑娘。若不是知道两人是因为对视太久,眼睛干涩而流眼泪,旁人简直能认为两人是因为什么而喜极而泣。
很快,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陈浩坤出校门找自己的车子,突然看到之前受到欺负的高个男子,正叼着一根烟,在踢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孩,看到他在向他看,冷冷的冲他说:“看你马呢!”
他没有说话,转过头找到车子,骑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