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
惊汗挂眉如露,脸白若晨霜,
惊魂未定,一双黑瞳直直看着前方偌大白色衣柜,迷惑彷徨间夹杂着几丝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张青涩而憨态可掬,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庞上的黯然神伤。
青年许煜愣神间,一抹月色从半开的窗沿悄悄溜进,迅速爬上了他的脸庞,并在其眼角映射出点点晶莹,
时隐时现,好似两只不太愿意出窝,不太愿意离开舒适圈的萤火虫。
直至其以双手做绘笔,在光洁如镜的柜面上绘画出自己如今的憨厚模样,两只萤火之虫才一前一后跃出眼眶,试着迎合身下那漆黑如墨的无尽黑暗。
张口无语,紧喉无声,身颤如电,目红若玉,秋风随月来,悲凉从心起!
无语凝咽许久,许煜方才堪堪从几字沙哑之语,“父亲啊,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
……
次日清晨,
春风和煦生骄阳,朵朵繁花印脸庞,
许煜一夜没睡,微熏的眼睑好似两抹锅灰,红色血丝充斥双眼,无悲无喜的脸庞如若蜡像。
这一夜,他想了许多,
从过往一生的生前身后事,到如今这莫名白来的一世究竟是如何一回事,又该往何处去;
从功名利禄,到七情六欲;
从故乡的那棵百年桃树,再到桃树下那片热闹非凡,总是有人围做一堆互述家长里短的村庄……
最后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野草丰茂到一时根本看不清到底有着几块墓碑,不知葬下了多少人的荒冢地上。
唯有一块缺了半截,刻着“许家“两个大字的老白石石碑直直立在高处,仍旧倔强地想要向世人昭示着些什么。
转眼时至响午,一阵前胸贴后背似的极致饥饿感突然袭来,好似一头狂暴野兽在腹中咆哮、翻腾,乃至啃食着其中脏腑。
虚弱无力,饥渴恐慌……
种种负面情绪一时涌上心头,让许煜不得不挪动身体,去寻找能够平复这头野兽的,能够入口下肚的东西。
床上的真丝被褥,衣柜中比较有趣的花衣,冰箱里的冰块……
饮水机里的水,恰恰只够喝上……一口的水!
“这是……人能够住的房子?”
许煜灌下这房间里唯一能下肚的一口水后,便无力吐槽起这房子独具匠心的物资储备。
放在末日,拾荒者见了都得默默流下眼泪。
所幸的是,他在玄关鞋柜中一只红底黑皮高跟鞋里成功找到了大门的钥匙,打开了被反锁的大门。
刚出门不出几步,耳旁便传来了一连串不加任何掩饰,没有任何顾及之意的议论声,
来自于一群向他迎面走来,离他不过三四米距离,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诶,傻许子,这不是柳统领家的傻许子吗?”
“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怎的,这傻子竟然自己出门来了,手里还提着个菜篮子,他该不会是要去买菜做饭吧?”
“不是说柳统领向大公食堂定了张长期饭票,凡是她出去执行任务的日子,每到饭点都会有人专员把饭给送上门去吗?”
“……”
话到深处,
几个人更是并排着拦住了整个过道,目光放肆且带着鄙夷之色地扫视着其身体的角角落落,锋利得仿佛在解剖一只肮脏的老鼠。
在瞧见他身下那肥大,但依旧被撑得紧绷的裤腿上有着一个玫瑰样金色花纹,几人眼里顿露精光,贪念之色油然而生。
金纹锦衣,日化服装百亿巨头金耀集团最成功的产品系列,最便宜的袜子一双都要小几百,
何况还是只会在纪念典藏款上才有的玫瑰样金纹,往往都是有价无市,
保守估计也值个大几千,却出现在了一个傻子身上。
几人互相对视一番后,位于人群最左侧的廋高个——于仲,便扯起嗓子,微仰着头,向许煜勒令道:“傻许子,给我站直了!”
“现在,我以你班长的身份命令你,将你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通通捐给我校学生会,以支持我们开展“临毕冲刺”活动。”
说着,其向右转身,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军纪严明的意味,
有模有样地向其余人严肃而庄重地汇报请示道:“报告郑会长、付会长、姚书记以及各大小领导,我三班优秀学生许煜在校三年期间一直刻苦耐劳、诚实守信,”
“无任何不良前科,且一直抱有为学校,为班集体争荣誉做贡献的想法,”
“如今我校开展的九校联考活动已经进入最紧要关头,像许煜同学这样的优等生正是我校最为迫切需要的宝贵人才,”
“还望学生会各位领导给他这么一个机会,让他代表我们三班参加到预备役考核中,力争成为我校的杰出代表。”
“为此,许煜同学愿意全身心投入到这份伟大的使命中去,不论辛苦,不记代价!”
此一番言语,那是一个激昂慷慨、义正言辞、光明磊落、坦坦……
如不是许煜在生命的后二十年里听厌了这些陈康烂调,还真有点可能被他饱满的情绪给感染到一点半点。
“还不论辛苦、不记代价,你怎么不说举家来投呢?神经病!!”
许煜虚着眼听完,不禁暗骂。
同时努力整理着脑子里不断涌现的思绪。
“精神分裂症,痴傻,天命者,许煜,十八岁,父母不详……”
直到那所谓的郑会长,其实就是他们三班班导陈燕的独子,因常常仗着这层关系向其他同学收罗各种好处,得了个“三班太子爷”称号的郑子辉发话。
故作为难道:“这事……有些麻烦啊……”
其才一脸平静,似乎真如传闻中那般呆愣痴傻地应道:“哦!”
而后动作利落地在身上脱下一件又件皇帝新衣,掏出一件又一件皇帝新品,往几人陆续抛去。
在他们略显诧异,但有觉得合乎常理的目光注视之下,
“这是貂皮大衣,八成新,这是一整套的金纹纹锦衣,这是最新款是水果牌零号机,这是……”
半个小时后,这段声音经由许煜之手,清晰而缓慢地落入到了班导——陈燕的耳中。
伴随着其可怜无助的哭诉,“陈老师,他们实在太过分了,竟然欺骗我幼小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