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屏幕上一直在重复显示：【重新启动失败。】
实验室的研究员急匆匆来跟周珉汇报：「周总，电池实在老化得太严重了。就算勉强唤醒，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出现持续高温状态，有热熔的风险。」
热熔，就是和白磷自燃一样，会很惨烈。不，准确来说，比那个还要惨，部分或整体汽化都有可能。那种痛苦，是无法被预测的。
「循环系统也出了故障，强制开机会导致植物神经紊乱。周总，您要不要考虑暂停启动，也先将他存放在氮气仓？」
显然，研究员们都已经尽力了。
「或许未来有了更先进的技术……」
「嗯。」周珉面无表情。
李康重启失败，送进灌满氮气的睡眠舱中，俗称【待机】。至少绿色溶液可以维持他的身体元件不被氧化，不会分解成碳元素。周珉无法解释，睡眠舱里的算植物人还是木乃伊，能否听见外界的声音，是否会变异，这些都是未知数。
走廊尽头，一个少女顿住了脚步。她微喘着，手中握着一支熟悉的针剂，颜色和他从前注射过的抑制剂很像，都是恐怖的泥褐色，又脏又臭。
「你来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周珉心情奇差无比。
孙虞姗看了眼手术室的灯，刚才研究员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她很遗憾，也很痛心，更笃定了她心中那个大胆的念头。
「异质兼容复合体，可以完美解决续航……」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珉否决了：「填充空间不够。」
「但总要试一次吧，难道李康变成植物人机一样？」
「目前这样还能保住李康的躯壳，如果你失败了，程序排异自爆。」
「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拿李康的性命做赌注？」
「说到底，你就是不信我。你知不知道，在那种睡眠舱睡久了会变成木乃伊的！」
「别胡闹了。」看周珉的表情，他未必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面对。「你能确保你的技术比你爷爷还厉害，能攻克他无法解决的问题？就你那点水平，我还是清楚的。」
「OMG已经是你的极限了。但是，人机和纯机器不一样，你也就是跟在你爷爷屁股后面学了点假把式。真的要你独当一面，你根本把握不了。」
「虞姗，你最好别碰你爷爷不让你碰的东西。」
说完，周珉转身离去。
孙虞姗面红耳赤，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很快跟了上去。
「我知道李康对你来说很重要，就像季乘灵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一样。」
她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阻止了闺蜜出车祸。作为重生者，她天然地拥有这种便利，但事实告诉她，必须背负改变他人命运的代价。
失去和得到之间，永远是一个动态平衡。
周珉前世也失去了李康。至少在她的记忆理解中。反正最后都是失去，形式不同罢了。
「可是，你有没有真正尊重过李康的想法？」
周珉进电梯，孙虞姗用脚挡着门。
互相僵持了几分钟。
她那双看似柔弱却很能煽动人情绪的眼睛，自带地心引力，他无法躲开。李康说他色令智昏，不是没有道理。清醒过来才发现，这不可取。
周珉抓着她的肩膀，狠心把她推出去。
「孙小姐，我们已经分手了。还有，这恋爱我谈得很吃亏。主动招惹我的代价，你付不起。」
「你太自私了！」孙虞姗突然换了一副面孔，用身体死死挡着电梯的门。「你以为你是为了李康好，把生命风险降到
第42章 他的抉择
最低？如果真的为了他好，就不会让我爷爷把他改造成人机！」
「李康救你而死的，你不想有这种心理负担罢了。你就一直做你那个光鲜亮丽的周家继承人，毫无污点，你就是太爱惜自己的羽毛，所以要李康一直活着，用尽手段吊着他半条命！」
「你装什么天山雪莲啊。」
没错，她一如既往地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居然是个白莲花！
周珉脸上像被人扇了十几个耳刮子。
硬生生的疼。
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好像就快被挖掘出来。
有个人，正站在秘密的洞口张望着。
当初逼迫孙虞姗的爷爷给李康做手术，那位生命科学的巨擘就反对，不如让李康走得体面。
「孙虞姗，我忍你很久了！你别不识好歹！」周珉愤怒地掐着她的脖子，彻底失控。可当她的身体撞到他的时候，他才发觉到异常。
他的视线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几秒，蓦地腾起一层水雾。
她竟然偷偷跑去怀孕了！
为了提取孕黄酮！
在浴缸里放低姿态的时候，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可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邪恶！
「你是魔鬼吗？！」他声音颤抖着，她的所作所为，简直就像钝刀子割肉，快把他的心都磨烂了。「你简直就是魔鬼！」
「我是魔鬼，那你呢？」
「你不是不想承受失去李康，你只是不想失去你的荣誉与尊贵。李康是为战友而牺牲的，他就是死也死得光荣，而你甚至剥夺了他的荣耀！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做的全是伤害他的事情。」
「闭嘴！」他揉了揉发胀刺痛的太阳穴，「你给老子闭嘴！」
「我偏要说。」
突然电梯猛烈地晃动一下，周珉下意识把孙虞姗护在怀里，警报响了。基地实验室遭遇不明袭击……星际警卫很快精准护航，找到周珉对其进行重点保护，混乱中，她挣脱他的手，趁机逃脱，逆着人流折返回去，强闯进实验室。
李康的电池已经被损坏了80。
就算唤醒，最多也还能维持两个小时的生命。
她没有犹豫，与其让他冰冷地躺在这个地方，不如赌一把。快速地拆除了背部的充电桩后，把电池整个卸下来，然后从肚子里抽出孕黄酮，和针剂的物质混合后，注入了李康的心脏。
几分钟后，李康醒了。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她，「虞姗？」
「你饿不饿？」她问他，「我们去外面晒太阳？」
「我又不是太阳能……」李康声音顿住，他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好像……真有点饿？」
孙虞姗欣喜地点点头：「你现在自由了。可以像我们多数人一样，感受饥饱，感受阳光接触皮肤，感受到冷热。」
「那还等什么。」
李康抓起一把AK，拉着孙虞姗的手，就往外面冲。彼时基地实验室遭遇不明光波攻击，就快要崩塌了。孙虞姗看着脚下那些消失的色块，感觉自己正赤脚踩在数字体跳动的心脏上，就像地震。
地缝早晚会吞噬他们。
李康也意识到这一点，他在孙虞姗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身后。
「李康！」
他把孙虞姗推向周珉的怀抱：「你带虞姗走。」
然后在后背绑上星际绳索，跳上了发射信号的塔台，他打开了顶部的阀门，准备跳进去。那是数字体和宇宙之间的隔绝地带。他要通往数字体的心脏部位，让震动消失。可他这样做，自己也回不来了。
「我是一名星际反恐战士，也是你们的好
第42章 他的抉择
兄弟，李康。」
缆车里，孙虞姗隔着玻璃，对李康招着手，她咧嘴微笑着，可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李康的身体越飘越远。
直至遁入宇宙的黑暗中。
第42章 他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