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雨丝如泣如诉,倾盆大雨无休无止地倾泻了一整夜。当第一缕曙光撕破夜幕,雨势渐渐减弱,天空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蓝色。一夜的洗礼,带走了树上不少的枯叶,枝头只剩零星几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深秋的寒风裹挟着雨后的凉意,肆意地吹进这座边陲小镇,透着一股萧瑟的寒意。
小镇依山而建,四面环山,却植被稀疏,可耕种的土地更是少之又少。镇上的人大多靠着祖辈传承下来的手艺以烧窑、打铁为生,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山内蕴藏着丰富的土矿,为他们提供了充足的原材料。如果没有这些土矿,生活在这座偏远小镇的人们,恐怕要为了生计奔波四方,离乡背井。
薄雾轻笼,晨曦微露,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如温柔的手指轻抚着湿漉漉的街道。初七早早起床,为母亲备好热腾腾的早餐,然后便开始准备上山采药的工具。药篓、药铲,还有那已经磨得发亮的登山杖,都被他细心地检查过,确保无虞。昨晚一场大雨,山路定是泥泞崎岖,但初七心中却燃着一团火,那火苗跳跃着,驱散着清晨的寒意。眼看着霜降已过,立冬将至,小镇地处北域冬季也是来得早。若不能在寒冬来临之前采到足够的药草换钱,他怕母亲可能都熬不过这个冬天。
一切准备就绪,初七刚准备推门而去。屋内传来母亲的声音
“初七啊,今日山路泥泞湿滑,你就不要再去采药了。就当在家歇一天,切莫上山出了意外。”
“娘你无需担心,我这些年雨日也曾上山。一切定是无虞,现已过霜降我更是不能歇息。”
“正是因已过霜降,多数药草已是冻坏失了药效,少数耐寒药草多在高处。你在登高路滑才容易出现意外,你就不要让为娘担心了。娘知道你心里想是什么,娘自己身体自己知道,放心吧娘能挺过去。今日就听娘的就不去了,咳咳咳...”母亲说完话就是一阵咳嗽。
初七见状也不好让母亲担心只好连忙点头答应,也将身上工具卸下放好后帮母亲把锅中饭菜盛出来。初七的心头泛起一丝酸楚,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眼角的皱纹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流逝和生活的艰辛。母亲的“饭菜”简单得令人心酸,一碗野菜汤,两个红薯,还有昨天石头送来的鸡蛋。初七将这些食物摆放在母亲面前,轻轻地扶起母亲,让她靠在床头,母亲瘦弱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娘,趁热吃吧。我去为你煎药,我回来之前你一定要吃完哦。”初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的担心。
“来,你也吃,吃完了再去煎药也不迟。”母亲慈祥地笑着,眼中却掩盖不住疲惫。
“娘,你吃吧,我吃过了,我在做饭的时候已经吃了,放心吧。”初七不愿让母亲担心,强忍着饥饿,编了一个谎言。
“那你再吃一个鸡蛋,你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个鸡蛋补一补。这几年都是娘拖累你了,家里的担子都靠你来担着,娘实在是亏欠你太多。”母亲说着,眼角泛起泪光,将鸡蛋塞到初七的手中。
初七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握着母亲的手,轻轻地说:“娘,你别这么说,你没什么亏欠我的,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这鸡蛋我拿着了,娘你也趁热把饭吃了吧。”
初七见母亲执意要他吃鸡蛋,只能接过鸡蛋,起身去煎药。他心中默默决定,晚上将这鸡蛋加入红薯粥中,给母亲喝下。
大半个时辰后初七端着煎好的药来到母亲床边喂母亲喝下。喂母亲喝完药后,初七轻轻地为母亲擦去嘴角的药渍,然后扶着母亲躺下,为她盖好被子。
“娘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去药铺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没。”
“嗯,你去吧。娘这也没什么事,放心吧。若是在镇子上看到了石头请他来家吃饭,我记得家中还有些米,不能寒了孩子的心啊。”初七连声答好,转身关上房门走出巷子前往刘家药铺。
刘家药铺门脸古朴,朱漆斑驳,门楣上悬挂的“刘记药铺”四个字,已泛黄褪色,却依然透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刘家药铺的掌柜刘老,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宿,医术精湛,远近闻名。药铺和医术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刘家世代行医,医治着镇子上几代人的病。刘家药铺里,除了刘老,还有一位徒弟,刘老坐诊,徒弟抓药。刘老孑然一身,一生并无娶妻生子,刘家药铺就是这师徒二人支撑起来的。
刘老对初七一家格外照顾,药铺本就有药农供应药材,但初七采来什么药,刘老无论需要与否,都会照单全收,分文不差。为初七的娘诊脉开方,也分文不收。也正是刘老照顾,让这对苦命的母子多了一份生活的希望。
初七走进药铺,刘老并未在堂中,刘老的徒弟看见来人是初七后以为是初七母亲病情严重了,因为初七几乎没有一早来药铺送药的习惯便急切问道。
“小初七,你母亲病症是有变化了吗?要不要我随你回家去给你母亲诊脉”
“谢谢杨叔了,我母亲病情还算稳定。昨夜下了一夜雨,山路定是泞滑。我今日不上山采药了,便来药铺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没。”
杨叔听初七这么说,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你这孩子,有心了。不过今日药铺也没什么特别忙的,你且先在这儿坐会儿吧。”初七点点头,便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刘老从后堂走了出来,看到初七,眼中露出和蔼的笑容,“小初七啊,怎么今日有空来这儿了?”
初七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道:“刘爷爷,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刘老摸了摸初七的头,“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你娘最近身体如何?”
初七如实回答:“我娘身体还算稳定,只是依旧虚弱。”
“唉,你娘是当初救出那元家小子后就留了寒根,后又为你爹去采那几朵雪莲才彻底寒症入体的。那灵药是那么好采的吗,就为了给你爹弄上一个仙门外门杂役的名额,真是把命都要搭进去了。”刘老叹息着摇摇头
初七咬着嘴唇,沉默不语。那些过往,如蒙着一层薄雾,模糊不清。年幼时,记忆尚浅,只记得家中堆满酒坛,父亲醉酒后怒吼咆哮,母亲小声地抽泣,默默承受着一切。现如今想来,初七觉得有无父亲意义不大,没他甚至更好,即便日子苦些。可是,初七心中总是为母亲感到不值。为了这样一个人成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仙门杂役,母亲竟然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那雪莲,那寒症,那无休止的病痛,都是母亲为了父亲所承受的。
初七正思绪万千时,刘老轻拍他肩膀,“孩子,别想太多,日子总归要过。眼瞅着要入冬,你别再上山采药了,明年开春前就来药铺帮忙吧。冬季患风寒的多,我和你杨叔忙不过来,正好后院缺个煎药小童。工钱一月一钱银子,平常吃饭与我们同吃。小初七,你觉得如何?”
初七听了刘老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犹豫起来:“刘爷爷,这工钱太多了,我怕我干不好。”
刘老笑着摇摇头:“你这孩子常年在上山采药,各种药性都熟知。你肯定没什么问题,若是人多时也能帮你杨叔去抓个方子,所以这工钱也是没问题的。”
初七感激地看着刘老,说道:“刘爷爷,那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信任。”刘老的帮助无疑意味着母亲定能挺过这个冬天。
“好了,我这不单是帮你,也是不想让药铺运转不开。今日回家就告知你母亲,你每日上山采药你母亲在家也担忧,忧虑对病症无益,明日就来上工吧。”刘老说完便抚着胡须走进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