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年末,凛冬将至。
夜里的云苗村,显得格外冷冽。
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冷风从破碎的门隙中穿过,将身着单薄旧衣的少年从沉寂中唤醒。
冷!
好冷!
沈默猛地睁开双眼,牙齿便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只觉得身体仿佛被冰块包裹一般,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么冷,我是在医院太平间么?
还是没抢救过来么?
真的不想死啊。
沈默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作为一名服役两年的消防队员,参与了近四百次抢险,在最后一次任务中,明明已经快逃出火场,但为了救一名小女孩,而光荣牺牲。
选择救她时,没想过能不能活,但没想到,真牺牲了。
贼老天,大抵是瞎了眼。
又是一阵寒风刮过,沈默下意识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抱在胸前。
空气中弥漫着冰霜,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甚至就连心脏被冻得骤然收缩!
嗯?心脏?
不对劲啊......
死后还会有心跳么?
沈默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满眼的不可置信!
心脏竟强烈而又稳定律动着!
忽然,沈默脑海中如晴天霹雳,一声炸响!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瞬间涌现。
九州......大雁王朝......龙角山......猎户......
这是,穿越?
没死?
开了眼啊老天爷!
沈默激动地差点就哭了,但下一刻又打了个寒颤!
还是他妈的好冷啊!
忽然,沈默感到脑袋传来一阵刺痛!
记忆碎片开始融合,消化。
沈默?
他也叫沈默!
母亲于前身五岁时,身患重病,苦熬一年后,撒手人寰。
父亲是一名猎户,半月前于龙角山捕猎猛兽时,不幸遇见异兽。
虽有同伴相随,但却身受重伤,以致于还未回到村里时,在路上便生机断绝了。
好家伙!
上一世孤儿开局,这一世依旧逃不脱。
算了,来都来了。
好歹命是捡来的。
“咕~咕~”肚子传来声响。
明明已经冷到刺骨,胃又开始抗议?
什么叫饥寒交迫?
这他妈就叫饥寒交迫!
不行,得先找点吃的。
苦了什么,都不能苦了自己的胃。
刚想动,却发现身体已经快冻僵了!
冷风不断穿过,像针一样扎进皮肤,造成整个身体几近被冻得麻木!
他妈的怎么这么冷啊草!
两年消防队员的经历,让沈默的脑子在极端的情况也迅速运转。
不对劲!
前身父亲是十几年的老猎户,一般而言,猎户多为富户。
为何父亲才刚走半月,前身就面临如此惨状?
左右望去。
屋内的旧木桌翻倒在地。
门体是碎裂的,冷风呼啸灌入。
自己浑身上下,竟只有单薄的贴身衣物?
这般恶劣的环境下入睡,竟连御寒的棉衣都不穿?
而且,后脑不知为何隐隐作痛。
记忆霎时翻涌,脑海中画面浮现。
“刚入夜时,前身裹着自己和亡父、一共两件棉衣,才安然睡去,
“后来,同村的李大勇偷偷摸了进来,
“见前身睡熟,便满屋翻找,欲将前身父亲留下的所有存银全部盗走,
“在其最后离开之时,被前身发现,前身自是不肯。
“二人争抢之下,桌子撞翻了,门也撞裂了,
“李大勇情急之下,从怀中掏出尖锐的石头,狠狠砸向了前身后脑,
“最后临走之时,将前身身上的棉衣也给扒走了。”
沈默一下回过神,心中有怒气翻涌。
狗日的李大勇是打定前身活不了了,来之前甚至连面都没蒙。
这笔账,日后有机会,肯定是要算一算的。
沈默眼神变得坚毅。
上辈子为了救人,也算是死得其所。
这辈子如果就这样冻死,岂不是太便宜了那狗日的李大勇?
而且好不容易捡条命,不可能轻言放弃。
一股无法言说的力量在沈默躯体内爆发!
寒风依旧凛冽,但他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也许是后脑被李大勇砸破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顿感晕眩。
缓了缓,强忍住不适,沈默扶着黄土和石头垒成的斑驳墙壁,竭尽全力,缓慢的向屋外挪动。
此刻米缸还未完全见底,但自己显然没气力将其弄成吃食。
屋里等着,就是等死。
想活,就得出去。
艰难挪出屋外。
气温骤降,仿佛连呼吸都能凝结成霜,整个小山村都被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寂静之中。
沈默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身上的衣物,试图抵挡这凛冽的寒风。
但单薄衣物不起任何作用,寒风穿过他的衣缝,直逼肌肤。
沈默感到全身都在震颤。
脚趾仿佛被冰块冻住,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
终于,他挪到了隔壁邻居家门口。
根据记忆。
这是张寡妇家,独自育有一女。
以前见父亲是个猎户,曾多次向父亲暗表心意,希望能一起搭伙过日子。
但父亲婉言谢绝,后见母女俩日子过困苦,这些年也曾帮衬过不少。
棉衣、吃食,都给过一些。
“咚...咚...”
“咚...咚...”
沈默艰难敲门。
不多时,门被打开个缝。
“沈默,你竟然没......?”张寡妇面色微变,许是意识到不对,未说完便生生止住。
隔着门缝,沈默微微一怔。
她是想问自己为何没死么?
他妈的不会跟狗日的李大勇有一腿吧!
罢了,活命要紧。
沈默带有一丝央求的口吻道:“张婶,可否借我一件旧棉衣御寒?”
张寡妇眉头微皱,稍稍犹豫后,面带歉意:“沈默,我们孤儿寡母的旧棉衣早都卖掉了,实在帮不了你,你去找别人吧!”
没等沈默反应,“嘭”的一声,门便被关上了。
“娘,是沈默哥哥吗?沈叔叔死了,沈默哥哥是不是好可怜啊。”
“你爹早死了,岂不更可怜?赶紧睡觉!”
里面的声音,渐渐消逝。
片刻后。
隔壁刘树根家门口。
刘叔家中有地,耕地为生,之前忙不过来时,前身父亲也曾帮他耕过地。
“沈默啊,不是叔不想帮你,叔只是个种地的,收入微薄,比不上你父亲,唉,叔还有一大家子要养,这多余的棉衣,我有,但是我卖给别人也是一笔收入不是?都是要填补家里的,你......定然是没钱的,别怪叔。”
话罢,沈默眼前的门再次关上。
寒意从他的四肢末梢直逼心脏。
呼吸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每次呼气都伴随着一阵刺骨的寒意。
可这一切的寒冷,与心中的冷意相比,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刘树根知道自己的存银被盗了?
张寡妇知道自己本来该死的?
也是,前身与李大勇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周围邻居不可能没听见声响。
只不过,他们都选择了没听见。
这是什么世道啊?
*
*
隔壁第三家,宋延庆家门口。
宋叔,与前身父亲一样,同为猎户。
时常结伴上龙角山捕猎。
抬起手,沈默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宋延庆是否愿意帮他,与猎户与否、富户与否,并无太大关系。
作为猎户的他,一定比寻常人要耳聪目明。
昨夜的动静,他也一定听得更为清楚。
但前身依旧死了。
罢了。
靠着门边,沈默缓缓滑坐了下去。
头轻轻歪着。
嘴唇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只剩下苍白和僵硬。
躯体的肌肉变得僵硬,就连颤抖都好久未出现了。
沈默很清楚,自己已经重度失温了。
上一世被大火吞噬,这一世被大雪掩埋?
老天爷啊,再穿越的话,开局能留条活路么?
恍惚间。
沈默似乎看见不远处缓缓出现了一道模糊人影。
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迈步走着。
几步后,那人似乎也看见了自己,便快步跑了过来。
记忆的最后。
那道人影,竟毫不犹豫的脱下了穿在身上御寒的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