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湘南市近郊,深夜。
高速路上,车辆来往飞驰,两侧群山偶尔能听到穿透雨声的咆哮。
周三元打了个哈欠,瞟了一眼后视镜内的弟弟,试图说服道:
“嘿嘿,老二,别犟,明天我们去坟上拜拜,你考上花海大学了,老爸老妈肯定高兴。”
周四喜耷拉着眼皮,看向窗外,过了老半天才细声说道:
“元大,你不觉得这路上有点奇怪吗?
“哦?!”
周三元心里一紧,也顾不上这叛逆的小子,目光在车头位置游移,不敢看那团半隐半现的悬空水团。
这东西已经在他车上几年了,偶尔出现,只有周三元能模糊的看见其轮廓,总让他心里发毛。
他给它取了个名,叫小飘子。
“哪里怪了?”周三元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周四喜看向窗外的群山,看到山上的树叶摇晃不定。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那些是什么,心里有股莫名的躁动。
“我...感觉那边有东西在跟着我们车子跑。”
周四喜余光偷偷地看向周三元的背影。
眼前这个高高壮壮的青年人,他读书的时候就开始打工兼职,把自己这个弟弟拉扯大,虽然挺艰苦的,但总算让他们哥两好好的活下来了。
现在30多了也没见他谈个女朋友,天天早出晚归的,估计那对撂挑子去世的爸妈也会急得跳脚。
见老哥没有说话,周四喜耷拉下脑袋,全身懒散地靠向后背椅,像泄了气的皮球,漏气般的小声嘀咕道: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天太黑,可能是风刮的。”
周三元没有给予回应,但整个人明显处于绷紧僵硬的状态。
“元大...你生气了?”
周三元还是没有给予回应,车内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好几度。
周四喜微微抬头看向后视镜,但不知道是太晚了还是后边的远光灯影响,他没法看清周三元的脸。
周四喜心里略感糟糕,他知道元大虽然好说话,但教育起他来可一点也不会手软。
“老哥...”
周四喜拉长尾音,试探着说道:“明天...我们还是去跟爸妈报个喜...总行了吧。”
周三元依旧没有给予回应。
哼,爱去不去,不去拉倒,都顺了你的意思,还想咋滴,周四喜心不甘情不愿。
奇怪,怎么还没反应,咋还能生气呢。
不对,难不成疯呆病又犯了?
想到这,周四喜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才从后视镜看清,老哥面无血色,连眼睛都是闭着的,顿时把他吓得立起身子,这可是在高速上开着车呢。
“哥!哥!”
周四喜急了,伸手抓向周三元的后肩。
触碰的一刹那,一股冰凉的寒意从指尖传来,周四喜感觉晕晕沉沉的。
车外风声大作,拍得车窗咚咚咚的响个不停,甚至让他感觉这风连车都能给拍起来。
紧接着,他看到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得昏暗和逼仄,不知哪来的雾霾将周遭全部占据。
雨滴声、车驰声、风拍声,所有能听到的任何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彻底消失,只留下此起彼伏的嘹亮犬吠声。
这一切都发生得过于突然和短暂,周四喜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同一时间,周三元浑身一颤,眼皮被什么东西给瞬间撑开。
漆黑空洞的眼眶内,眼珠扭曲着钻出,像是液质重组一般恢复成正常模样。
周三元意识突然恢复,感觉自己差点被自己一口气给憋死,大喘了一口气,胸口急剧起伏,仿佛从噩梦中惊醒,汗水浸湿了整个后背。
随即他就发现周四喜的状态十分不对劲:“老二?老二?!”
周四喜身体迅速变得僵硬,同时双眼的血丝在快速褪去,身体连带着衣服,全身都被暗沉的银灰色物质晕染,绘成陈年旧银雕刻的人像一般,直直倒向座椅。
“周四喜!!你怎么了!卧槽!你怎么了!”
周三元一声怒吼,带不来任何反馈,反而是一股尖锐的铁皮撕裂声淹没了他的声音,让他紧紧收声。
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颤抖不停,牙龈因为用力咬合而渗出血液。
但他根本不敢停下,顺着天灵盖不断流下的每一滴雨滴,让他视线模糊不清,同时也时刻在告诉他,车顶已经被什么东西给掀了大半。
周三元全身都在颤抖,脚下油门直接踩到最深。
天青色的suv在高速公路上左右腾挪,将遇到的车辆快速超越远远甩在身后,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和谩骂声以及更多出现的惊疑声转瞬即逝。
狂奔的车辆周身,成群的不可视之物已从两旁的群山间汇聚到了这高速路上,在极近的距离中追逐、撕裂着这辆车子。
每过一分钟,车子都会被戳穿一个大洞或被斯咬下一块铁皮,成为牠们腹中的食物。
牠们轻易穿透其它碰触到的车辆,从树木和道路栏里直接穿过,却唯独能对周三元的车子和不知道何时变得磅礴的大雨发生交互。
雨针坠落到牠们身上,再顺着它们身体往下滴落,才交汇出牠们模糊的轮廓,竟和小飘子的状态十分类似。
这些东西如同摩托车一样的大小,奔跑起来类似于猫科或犬科动物。
低哑的嘶吼和嘹亮的咆哮,像是直接在耳边响起,但周三元知道,牠们绝不是普通生物。
周三元的状态也是一样。
不,不仅是他,他的弟弟、车子和车子内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和小飘子一样。
狂飙到两百多码的周三元早就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但是他们直接穿过车辆,穿过车上的乘客,及其他东西。
在穿过的同时,周三元甚至能看清楚被穿人的表皮、骨骼、血液和内脏,这种感觉十分诡异和恐怖。
“淡定~~深呼吸~~~~”
“清明梦嘛~我熟。”
周三元在狂飙中突然释然了,呼吸都变得平静下来,嘴里重复着:
“做梦而已,做梦而已……”
他安慰着自己,然后看着道路尽头正在发生的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大感不可思议,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的微笑。
一路狂飙一个车也撞上也就罢鸟,这些透明鬼东西把车都快扒拉干净了还没把他吃掉那也罢鸟~但眼前这事,他很十分确信只有梦里才会发生。
道路尽头,一束夕阳陡然出现。
对,没错,这把人淋成狗的大晚上,出现了一束异常刺眼的黄昏夕阳。
而且夕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逐寸的覆盖每一寸世界。
它扫过高速公路,整个道路变得龟裂和腐朽,彻底破败。
粗壮的树根盘踞着每一个泥泞的道路洞口,树枝从裂缝中钻出,长满了带着人脸的花朵,张牙舞爪的扭动卷曲着,捆绑着汽车,吸食起车内的人类的血肉。
紧接着,它覆盖群山,群山的高矮地势移位,有些甚至直接割裂开来,一半是山,另一半山直接消失。
奇怪的是,这都是无声无息变化的,就像电视切屏一样,夕阳覆盖之处直接易换,原本群山的位置甚至出现了成片的钢筋混泥土坟墓,空无一人。
然后,它经过那些不可视之物,在夕阳的“灼烧”下,牠们咆哮着转瞬间便化为灰飞。
最后,它将周三元完全笼罩。
只留下周三元鸡叫般的卧槽声,在光中摇曳。
而在此时,他车前的小飘子颤动了一下,微启的缝隙中露出一个半果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