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过后,各路差役和仵作神色匆匆地赶赴现场。原本温馨的酒肆,此刻宛如人间地狱,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满地的杂物、破碎的桌椅被鲜血浸染,横七竖八的尸体残缺不全,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肚破肠流,惨状令人触目惊心。差役和仵作们望着这血腥的场景,皆忍不住连连发出沉重的叹息。
其中一位年长的差役,那眉头紧紧地蹙成了一个犹如沟壑般的“川”字,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沉痛:“这般血腥惨烈之状,不知又有多少家庭就此支离破碎,真是造孽啊!”身旁的年轻差役则面露不忍之色,紧紧握着手中的棍棒,双唇紧闭,沉默不语,但眼中满是震惊与悲戚交织的复杂神情。
仵作们神情肃穆地开始着手检查尸体。一位经验颇为丰富的仵作,俯下身极其仔细地查看尸体上的伤口,一边查看一边低声喃喃自语:“这伤口,瞧着像是被利刃所致,切口整齐得很,却又透出一股狠辣劲,刃入肌理,深约三寸,下手之人必定是个功力深厚的练家子。且看这创口边缘,略有卷缩,应是凶器锋利且迅速划过所致。”说着,他翻开一具尸体的眼睑,只见那眼球布满血丝,死状极其恐怖。又按压死者的腹部,发现内脏已被搅得稀烂,血水混着破碎的脏器流淌一地。接着说道:“死亡时间约在两个时辰之前,尸僵尚未完全形成。”
其他仵作也纷纷点头,神色凝重地继续查验着尸体的其他部位,有的仔细查看骨骼是否有损伤,有的则认真检查口腔和鼻腔有无异物,试图从中寻找出更多的线索。就在这时,一名仵作在一具尸体旁发现了一块染血的玉佩,玉佩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黑褐色,他连忙拿给众人查看,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这玉佩是否与案件有何关联。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原来是附近的百姓听闻此处的惨事,纷纷围聚而来。他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恐与疑惑。
“这到底是何人所为?竟如此残忍!”一位老者颤声问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和深深的恐惧。
“莫要议论,小心惹祸上身。”旁边有人赶忙劝阻,脸上满是紧张和担忧之色。
“可这也太没天理了,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遭此劫难?”又有人忍不住说道。
差役们赶忙维持秩序,大声呵斥道:“都散了,都散了,莫在此处围观,阻碍公务!”百姓们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在差役的驱赶下渐渐散去。然而,这场杀戮带来的阴影,却如浓重的阴霾一般深深笼罩在人们心头。
结合近日种种和黑卫行动下昭狱人满为患的情况,官差们心里多少明白这是上面的人所为。南兴城乃是武安侯的管辖之地,黑卫拥有自主行动之权。而且武安侯府在出动黑卫时,也事先向官府通报了这是为清除敌对奸细的行动。这一切看似合理合法,即便伤及无辜,可若是敌特之家属,又有反抗之举,杀无赦也是上头给定的权力。差役们即便心中有所不忍,也不敢有诸多言语,只能默默地收拾着残局。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是,这场血腥清理之后,还残留着一只漏网之鱼,正静静地酣睡在米缸之中。
待到差役清理完毕并查封完此处之后,小小的漏网之鱼——女童婉儿才缓缓醒来。
女童颤抖着从米缸中爬出,微弱的月光透过残破的窗纸,冷冷地洒在她那满是泪痕的小脸上。她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小心翼翼地在一片狼藉中摸索着,每走一步都带着深深的恐惧。地上的血水已经凝固,粘腻地附着在她的脚底。
“阿娘,阿爷,你们应应婉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不断回荡,显得格外凄惨。此刻的婉儿,内心充满了无尽的恐慌和迷茫。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充满温暖和欢笑的家,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冰冷和死寂。她害怕极了,仿佛整个世界都无情地抛弃了她。
突然,一阵风吹过,破旧的门窗发出“嘎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女童吓得一下子瘫坐在地,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坏人走了吗?会不会又突然冲出来伤害我呀?”她一边哭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着,“是不是以后都没人要我了?”哭累了,她就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前方。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往日里和家人在一起的温馨画面:阿娘那温柔如水的笑容,阿爷那亲切慈爱的呼唤,阿细哥和自己玩耍时的快乐场景。可如今,这一切美好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这令人胆战心惊的寂静和深入骨髓的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几声犬吠,女童猛地一惊,紧张地盯着门口,心里忐忑不安:“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了?还是又有什么危险要来临?”但除了那几声犬吠,再无其他动静。
月光渐渐隐去,黑暗如浓稠的墨汁一般,彻底笼罩了整个屋子。女童又冷又饿,却不敢离开这个角落半步,她觉得这小小的角落是她唯一的安全港湾,只要离开这里,就会有无数未知的恐惧和危险等着她。
就在这时,一只老鼠从她脚边窜过,吓得她浑身一抖。老鼠嘴里还叼着一块不知从何处撕咬下来的血肉,血迹滴落在地。
黎明的曙光终于艰难地洒进屋内,女童无神的眼睛有了一丝光亮。她挣扎着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望着外面陌生而又寂静的街道,不知何去何从。
“我该怎么办?我能去哪里?”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小小的心灵充满了无助和彷徨。
突然,她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心中顿时充满了希望,可又害怕这希望会瞬间破灭。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紧张地躲在门后,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