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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捉妖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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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花姑娘
    五更婴仲二人离开刘大官人的庄子,迈开脚步日夜兼程追赶师父。



    这日,两人正走得口干舌燥,坐在树下休息,见路那头一个男子背了一个女子,女子肩上还背了一个琵琶,慢慢走过来。只听女子口里不停地喊着“左”、“右”,男子听着口令晃晃悠悠的。



    到了二人面前,女子仍在指挥,满口叫着“左,左”,男子一脚踩在五更身上,跌倒了,连同背上的女子也摔倒在地。



    五更气得跳起来,骂那男子:“你是个瞎子?这么宽的路,怎么偏走我的道?”



    男子挥舞着双手在空气中乱摸,焦急地询问:“花姑娘,花姑娘!你没事吧?”



    五更诧异道:“果真是个瞎子。”



    女子道:“我在这里,两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冲撞了我。”



    花姑娘头发乌黑,穿一件鲜亮的裙子,从地上爬起来。两人看清了面容,竟然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妪。



    花姑娘呵斥五更道:“怎么不躲一躲?绊倒了我的驴子。”



    瞎子不满道:“花姑娘,你怎么骂人?”



    花姑娘对他说:“难道我说错了?我头一次雇驴子,那掌柜的却将你拉过来,不管是你还是驴子,我出的就是这个价。”



    婴仲见这两个人举止奇怪,问他们:“你们这个样子往哪里去?”



    花姑娘道:“我的知己竹公子,请我去府上赴宴弹琵琶。”



    瞎子道:“你这两个登徒浪子,见了年轻的姑娘不遵循非礼勿视的道理,反而油嘴滑舌个不停,不要理他。”



    花姑娘道:“说的极是,我年方二八。”



    瞎子蹲下来,花姑娘跳到背上,对婴仲道:“把琵琶给我。”婴仲忙递给她了。二人又“左右左”地上路了。



    五更看着二人离去,恨道:“油嘴滑舌,我们何曾说什么了?这花姑娘只怕有六十岁了,应当是花婆婆。”



    顶着夕阳走了几里地,见前面就是一座城池了,婴仲忽然道:“不对,我们来时路上没有人家,怎么说有人请她去府上做客?”



    五更叹气道:“她一个老人家,疯疯癫癫的,谁人敢请她?别理她,找师父要紧。”



    婴仲皱着眉头思索,走了几百步,犹豫道:“还是去看看为妙。”



    五更劝道:“师父不在,何必多事!”



    “这荒郊野地里,最容易——”



    五更打断他:“行了,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不让你探个究竟,今晚恐怕要睡不着了。”



    两人转身往回走,走不多时就看见瞎子背着花姑娘走在前面。跟着过了一条岔路,眼前是一条小溪,瞎子听到流水声便不肯走了,道:“花姑娘,我听着前面有小河哗啦啦地响呢。”



    “是旁边一头牛在撒尿。”



    “我怎么没听见牛在叫?”



    “是个哑巴牛。”



    “怎么牛还有哑巴的?”



    “怎么人还有瞎子的?快走吧,下面有个小坡,过了坡就到了,别叫我失约。”



    瞎子依言往前走,一脚踏进小河里,嚷嚷道:“这难道不是水路?”



    花姑娘说道:“是个小沟,往前走两步就出来了。”



    瞎子走了几步,水面没过了小腿,又走了几步,已经齐腰深了。瞎子叫了一声“啊呀”。花姑娘在背上劝他:“好得很,已经走了一半了,难道你要退回去?”



    瞎子叫起苦来,无奈之下只好过了河。



    五更婴仲二人也携手上了岸,过了一个矮坡,看见一大片竹林,层层叠翠一望无际,长得极其茂盛,一根根竹子葱葱郁郁,笔直挺拔地立着,青色欲滴,如绿玉般温润。已近傍晚,里面散发出阵阵潮湿的味道。



    花姑娘命瞎子放她下来,掏出一根绳子,将他的双手缠了。



    瞎子抗议道:“我又不是驴子,又不会乱跑。”



    花姑娘道:“谁说的准呢?你要是畜生,反而听话些,我也不必绑了。”领着他靠着一根竹子坐下来,说:“你在此守着,这深宅大院的,不好叫你进去。”



    五更悄悄对婴仲说道:“这花姑娘瞎话张口就来,这里哪有什么宅子院子?”



    花姑娘背着琵琶蹒跚着脚步往竹林深处走,见她走到中间,转了一圈又回来。整理自己的发髻。



    忽然抬手做出敲门的样子,敲了三下,不一时,仿佛有人为她开门,花姑娘满脸堆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了几句。



    接着抬脚做跨门槛状,仿佛有人领着她,走了几步,又作掀帘子的样子,看了看周围,忽然娇羞笑起来,对着身旁的竹子挨个行礼。



    两人看得呆了。



    花姑娘放下琵琶坐下来,向左右两边谈笑,又抬手做捧茶状,轻轻往嘴边送去。不时地含笑望着前方,似乎在倾听,仿佛听到了什么,用帕子捂着嘴笑了,姿态娇羞,笑声如铜铃。



    五更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道:“这是个疯子。”



    接着,花姑娘抱起琵琶,一边弹琵琶一边口中唱歌,手指在琴弦上极快地拨动,分明有千军万马的气势。琵琶声清脆得如同玉珠走盘,歌声圆润浑厚,穿云裂石,四周的竹子个个摇头晃脑,枝叶沙沙作响,似有赞赏之意。



    歌声突然低沉下来,花姑娘轻轻地拨弦,曲子变得凄婉、哀怨,悠扬地声音如泣如诉,一阵风吹来,林中似有叹息的声音。婴仲二人听了,不觉潸然泪下,用袖子擦眼角。



    曲终,竹林里余音袅袅。



    花姑娘起身向四周道谢,双手在空中接了什么东西,做出敬酒的样子,一饮而尽。抱着琵琶再三告辞,依旧跨门槛出来。



    仍然转了一圈,仿佛是从原路回来。笑吟吟地对瞎子说:“竹公子不介意我来晚了,还赏了我一个元宝,说明日再会。”伸出手来,道,“你看。”



    瞎子摇头道:“我不看。你们在那里弹琴喝酒,也不让我一让。”



    花姑娘道:“谁家仆人是可以上桌的?”



    解开瞎子的绳子。



    婴仲跳起来冲过去,握住花姑娘的手,见手心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又看着她的眼睛,分明罩着一层薄雾。



    花姑娘吓得花容失色,慌忙抽出来,抬手朝他脸上打了一巴掌,骂道:“不知廉耻!”急命瞎子蹲下来,跳到背上,二人就要回去。



    婴仲拦住她,花姑娘左右左地命令,婴仲一只手抵着瞎子的脑袋,不让他走,花姑娘见状喝道:“你为什么和我过不去?”



    婴仲道:“我担心姑娘被骗了,你可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方才说了,我是应邀赴宴的,前面自然是竹公子的府邸。”



    “席上有几人?”



    “竹公子在主位,他的几位朋友坐东边,黄公子和杜公子是客人,坐西边,共有七八位。”



    婴仲放开瞎子,瞎子踉跄差点栽倒。向五更伸手,道:“把剑给我。”对花姑娘说:“我这就让你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婴仲拔剑划破手指,一跃而起,持剑飞奔进了竹林深处,在林中挥舞长剑,上下盘绕,向四面八方砍去。斩落在地上的竹子流出绿色的汁液,不一时,满片的竹林都枯死了。又劈手扯断地上的花草,流出紫色的汁液,林中响起一阵阵哀伤的哭声,十分诡异。



    花姑娘滚下来跪地哭道:“你杀了我的竹公子,砍断了梅公子的脚,踩断了兰公子的手,天哪,人间竟有如此惨事,为什么没有人来管管这个凶手!”



    忽然,一只黄鹂飞来,落在枝头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花姑娘侧耳听了,对婴仲高声叫道:“黄公子求你饶命!”



    婴仲不理会她,抽出刃水,心里默念:“刃水,刃水,不要误我。”掷出去,正打中黄鹂的脑袋,落在地上扑腾了几下不动了。



    花姑娘上前去撕扯婴仲,手足并用踢打起来,满口骂道:“你这个刽子手好没天理,为何灭了竹公子满门!”



    五更赶上前去,扔给婴仲一只符,婴仲闭眼念诀,一只手在花姑娘眼前一晃,花姑娘便倒地不起了。



    瞎子吓得战战兢兢,茫然无措道:“我什么也没看见,求大侠饶了我吧!”



    五更笑道:“好,好,。”



    良久醒过来,看了一眼周围,疑惑道:“这是什么地方?方才还在竹公子宅上弹奏琵琶,黄公子为我伴奏,梅兰兄弟向我敬酒,怎么转眼来到林里了?”



    婴仲道:“你中了妖精的迷魂术了?”



    花姑娘惊骇道:“哪里有妖精?”



    婴仲道:“妖精已经被我打死了,



    五更问她:“你是怎么认识竹公子的?”



    “我是乐坊的歌姬,竹公子日日来坊里听我弹琵琶,十分沉醉,引我为知己。忽然有一日,他说城中不日有个冤家经过,不方便现身,要我去找他,说他家住城南小河附近。于是我每天去他家里弹奏。”



    婴仲道:“这竹公子是竹子精,他的朋友也是有修行的妖精,黄公子是黄鹂变的,他们对你施了幻术,一齐蒙骗你。”



    花姑娘大惊失色,问道:“我哪里得罪了他们?”



    五更笑道:“美人无罪,怀璧之罪,定是因为你琵琶弹得好,他们为了享乐捉弄你。”



    花姑娘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二人:“今昔是何年?”



    五更道:“乙卯年。”



    “乙卯年!”花姑娘失声叫道,“我明明记得昨日还是乙亥年,我才十六岁,怎么一夜之间就过了五十年,难道我已经是耄耋老人?”



    痛苦不已,拉住婴仲的手:“公子,我是否已经是苍老妇人?”



    婴仲低头不语,花姑娘捂着脸大哭:“我命如此苦!”忽然举起琵琶朝地上砸去,顿时摔了个粉碎,大哭道“:“七岁教坊弹琵琶,十五一曲名满城。谁料仓皇五十年,到头来竟是大梦一场!”



    扯住婴仲的袖子,期期艾艾:“公子,你害苦了我啊!事到如今,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婴仲劝慰道:“姑娘,这竹子精如此可恶,我碰到他,当然没有放过他的道理。难道还由着他将来祸害别的姑娘不成?”



    五更道:“小姐,你享了五十年的青春,还不知足?”



    夜深了,五更领着瞎子,婴仲背着花姑娘,一行四人往前面的城里走去,花姑娘趴在婴仲肩头上一路哭泣不止。



    瞎子叹了一声气,劝道:“花姑娘,别难过了,你像我瞎子一个,恐怕还活不到你这个年纪呢。今年你做六十六大寿,我一定来替你庆生!”



    到了城中,四人分别。



    “有一件事要请教你,”婴仲说道,“你每日往返,路上有没有见过两男一女经过?其中有一位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