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肖洛点燃了一根香烟,随后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了一个烟圈。
他此刻坐在楼顶,静静看着远处的夕阳落下山头,在其身旁散落着一地的酒瓶。
随着最后一缕阳光消失,肖洛缓缓站起身,扔掉手中的烟头,摇摇晃晃走下楼去。
顺着狭窄的阶梯,肖洛来到地下室,随后将一扇厚重的铁门关上,整个房间顿时被一片黑暗笼罩。
轻车熟路,他摸索到床前,脱掉衣物,随后将身体丢在了床上,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忐忑、惶恐、无奈…”
只因黑夜将至!
………
记得七岁之前,肖洛的生活还没那么糟糕,可自一场怪病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以至于成了现在这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
父母曾为他四处奔波,操碎了心,而村里其他人看肖洛则如同疯子一般。
肖洛问过父母,自己睡着之后会有什么异样,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想要的答案。
自七岁之后,肖洛未曾有过一个朋友,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直到前两年,肖洛父母相继离世,徒留他一人守在家中。
“或许我需要一份工作,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概不需要了。”
肖洛自语了一句。
他此刻脑袋昏昏沉沉,回忆着自己的过往。
渐渐的,他眼前的黑暗开始褪去,浮现出了朦胧的色彩,原先被酒精麻痹的神经瞬间清醒。
“来了…”
肖洛喃喃自语。
如同掉进了深渊,他感觉自己一直在下沉,不停的下沉,永无止境。
直到四周色彩变得浓郁,这种感觉才慢慢退去。但身体仍似一条小船,仿佛漂浮在狂暴海浪中,起伏不跌晃动不止。
周边红的、黄的、绿的…各种颜色相继显现。在肖洛眼中,这是一个五彩斑斓的空间。
他曾描绘过自己所见到的东西,有人说,这种画面有点类似吃了蘑菇后所产生的幻觉。
可肖洛并未吃过蘑菇,而且出现这种现象有着一定的规律。
自那次生完病,每隔一月,在晚上睡着之后就会出现,之后越来越频繁,从半个月、十天、一周、直到现在的三天一次。
肖洛父母曾带他去看过很多医生,但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所有人都怀疑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可肖洛看到的东西都是那么的真实,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
别人看我如同一个神经病,但在我眼里,其他人才应该去精神病院看看医生。
“世人皆醉我独醒!”
肖洛喃喃自语。
自读完中学,肖洛就辍学在家,因为他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完成剩余的学业。
此刻肖洛没有刻意去注视周围的色彩,那会让自己变得更加难受。
如果选择直视,那种眩晕、胀痛、恶心的感觉会让人痛不欲生,肖洛再也不想体会,一次也不想。
而肖洛现在能做的就是不断胡思乱想,岔开念头。他只能回忆一些过往,或是思考之后要作何打算。
肖洛九岁那年,那是一个夏日的夜晚,他躺在门口大榕树下纳凉,这也是肖洛第一次看见匪夷所思的事。
月光下,原本平平无奇的村道上似乎多了一些东西,一团团灰色的事物凭空浮现。
当时肖洛还跑过去瞅了几眼,可那些玩意仿佛空气一般,对他视若未睹,漫无目的,随意在晃荡。
肖洛曾伸手触摸,发现双方似乎不在一个平面,无法接触,那些玩意就像是在另一层空间。
自那以后,肖洛在晚上常会见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而且越来越清晰。
他不知该将那些玩意称作什么,毕竟除了自己,从未有人看见过它们。
初始肖洛还会与人争辩,可渐渐的,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如同看神经病一般。
“后来我学会了沉默,毕竟没有人会相信自己。”
这就是肖洛寡言少语的原因。
………
“叮铃铃~”
闹钟于早上七点准时响起,肖洛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的地下室内,肖洛摸了摸四周,唯身下有坚硬的触感传来,不出意外,他又睡在了地面。
起身一阵摸索,肖洛找到了墙上的开关,随后顶灯传来刺目的光线,使得他不由遮了遮脸庞。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肖洛喜欢一个人呆在黑暗的角落,但现在却又特别厌恶这个生存了许久的地方。
不算太大的地下室内非常简洁,仅有一张木床,以及躺在墙壁角落的一个小熊闹钟。
肖洛没有去探究自己醒来后为什么会躺在地面,因为这些年早已习惯了这种变故。
记得有一次醒来时,不知怎么钻进了床底,当时黑灯瞎火,费了好大的劲才摸索出来。
收拾了一下凌乱的被褥,肖洛穿好衣服,打开了厚重的铁门,迫不及待的离开了这里。
这是一栋二层高的自建楼房,正前方有一个小院,四周被几面高高的围墙遮挡,与村里其他人家判若两别,显得格格不入。
肖洛走出地下室,来到一楼角落的洗漱间,准备清洗一番。
随着一捧凉水浇在脸上,原本昏昏噩噩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几分。
肖洛拿起毛巾,擦拭了脸庞,随后站在了镜子前方。
一个瘦弱,眼神消沉的少年出现在镜中,与现在的年纪颇为不符,仿佛一位垂暮的老人。
肖洛机械般的转过身体,来到厨房,拿起几乎见底的米袋,熬煮了一点米粥。
自父母离世之后,这种状态已持续了很久。
常言道:“身疾易治,心死难医。”
肖洛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因精神饱受折磨的缘故,他只有等到白天才会好好补上一觉,夜晚对他来说太过煎熬。
吃过早饭,肖洛推出一辆停放已久的摩托车,他要去城里采购一些食物。
父母给他留了点积蓄,如果仅是每天的一日三餐,那足够维持好几年。
肖洛也想找份工作,脱离现在这种状态,可惜事与愿违,被别人当作精神病的自己名副其实,有心无力。
出了门,行驶在村道上,肖洛碰见不少邻居,他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肖洛不记得多久没与人说过话了,但话不投机半句多,道不同不相为谋。
迎着朝阳,瘦弱的少年仿佛恢复了一点神采,一路颠簸,来到了有点陌生的县城。
依稀记得第一次来到“江水县”,是在肖洛七岁生日那天。
十年之后,物是人非,而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孩童。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回头粮油店铺。”
已经五六十岁的店铺老板依旧热情,满面笑容。
“洛小子来了啊,可是好久没见到你父亲了。”
肖洛苦笑一声,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惦记着父亲,他没有开口解释真相,释然道:
“都这么大了,这些事应该由我来做。”
“嗯,懂事了,以前你父亲来时没少谈论你,以后记得要好好孝敬父母。”
老板说话间将两袋米面放在了摩托车后座。
肖洛微笑点头,离开时擦了擦眼角,没来由的一阵委屈。
他沿途又在商店里购买了一些生活用品,以及必不可少的精神饮料,随后快速驶离了县城。
肖洛现在特别想逃离这里,逃回自己的居所,将自己隔绝起来。
当踏进高高的围墙,关上院门的那一刻,肖洛的心情才放松下来,没来由的想起一句话:
“吾心安处即吾乡。”
已经临近中午,简单做了一些食物,肖洛吃午饭,躺在二楼的卧室里,开了几瓶啤酒,他十分珍惜这些惬意的时光。
“三天为一个期限,也许不久后用不了三天,越来越快了,该怎么办?”
一瓶啤酒下肚,肖洛喃喃自语。
每当太阳落山,他眼中的世界就变了模样,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秉着眼不见为净的态度,肖洛对那些玩意视若未睹。
这也就算了,可最为头疼的,是那些有着间隔规律的夜晚。
当自己睡着之后,会莫名其妙进入那个未知的地方。
那个空间内,五颜六色的画面让人眩晕,还有那种身不由己,天旋地转的感觉,让人根本无从适应。
肖洛也曾集中精力,努力适应那种环境,可根本无法坚持太久。
“咣当…”
酒瓶摔落在地,肖洛沉睡了过去,昨晚心神损耗过度,此刻再也无法坚持。
烈日当空,微风吹拂,门口那棵大榕树上,几只小鸟叽叽啾啾叫个不停,一切显得那么平淡。
而这座小院,已经很久没有人来造访过了。
临近黄昏,肖洛才悠悠醒转,摸了摸肚子,随便凑合了一些食物,而后来到了老地方。
楼顶的一张躺椅旁,再次堆满了啤酒,肖洛惬意的躺在上面,重复着每天的日常,静静看着夕阳落到远处的山头。
随着最后一缕阳光消失,肖洛的视线中浮现出了朦胧的灰色,仿佛眼前的世界披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
而村道上,那些飘荡的灰雾再次浮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清晰,开始漫无目的随处游荡。
肖洛面无表情,喝着啤酒,平静的看着那些玩意。
都说人死如灯灭,可身体会腐败,但人的意识以及灵魂是否也会消失,估计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但肖洛有了一些猜测,自己看见的这些类似人形的灰雾,应该与其有些关联。
经过长久的观察,发现它们没有意识,漫无目的,以这种不可触摸的形态存在,且相互之间会吞噬、融合,变得更加凝实。
白天或许是因为阳光,又或是自己的原因,才看不见以这种形态存在于世间的它们。
肖洛以“灵”来为其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