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太明白了。
上一世,小学是跟着外公外婆,也就是住小舅舅家的。
到了初中,她才与亲生母亲正式生活在一起的。
母女俩好似没多大感情,仅有的牵绊就是那点子血缘关系。
可是,一切都在那个夜晚发生了变化。
她本以为光明的生活,重新堕入无边的阴暗,从此,便不见天日。
她恨拥有顶级恋爱脑的妈妈。
“外公,好歹跟着妈妈不用动不动睡猪圈啊!”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几人的迟疑。
小舅一拍桌子,道:“兰兰,你也不用跟你妈生活了,就住在小舅家,我养你。”
外公外婆纷纷侧目,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
“兰兰,你以后就跟着舅舅姓陈,当小舅的女儿,反正你小舅我啊,一直想要个女儿,你舅妈扑腾扑腾尽生儿子了。”
陈清莞尔一笑。
是了,她是一个没有名字的野孩子,是宋家庄的瓜女子。
唯独没有自己的姓和名。
‘陈清’这两个字,还是上一世舅舅给她起的。
果不其然,就听见小舅嘴里捣鼓了半天,才道:
“嗯,你就叫陈清。女孩子就该像水一样,清澈美好。”
陈清忍俊不禁,这是哪门子比喻,不过她还是很喜欢。
这个名字也是寄予了厚望的。
她的名字,叫陈清。
女孩子就该干干净净,清澈美好的活着。
外婆一下子把她抱进了怀里,低声地哭泣。
陈清这次来的目的,并不是留在这里,她要彻底地做出改变,逃脱上辈子的命运。
遂道:“舅舅,谢谢你给我起名字,我真的很喜欢,我终于像那些上学的孩子,有了自己的名字。
我现在宣布,以后大家叫我陈清,清清,小清都行。
我也很想做您的女儿,只是还是要问问妈妈的意见。”
外公重新拿了一根旱烟点上,嘴里吸进去鼻子里呼出一圈大大烟雾,道:
“小虎,明天你和我带兰兰嗯…不对,是清清去一趟县城,她有亲妈,该问问她妈的意见。”
陈清见目的达到了,便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终归是又要见面了,有些期待。
晚上,大家都挤在堂屋看黑白电视。
陈清并不感兴趣。
早早地洗漱完毕,靠着外婆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日,天麻麻亮陈清便爬了起来。
家里除了小舅舅的两个孩子,其他人都已经起床了。
大家轻声细语地说话,生怕吵醒了正在梦想中的孩子。
“他爸,你到时候看着点儿,我看清清这孩子实诚的厉害,又太想要妈妈,可别让咱闺女再糟蹋了这孩子。”
外婆苦口婆心地叮嘱道:
“哎,造孽啊,不知道那个男人能不能接纳清清。”
陈清适时地走了出去,打断了俩人的交谈。
她不想让外婆为她操心,她已经因为妈妈的事心力交瘁,整夜失眠,不该再填这些烦恼。
陈清揉了揉鸡窝一样的头发,笑着给俩人打招呼:
“外公外婆,早上好啊!”
外婆看到陈清参差不齐的头发,终究没忍住问:
“清清,你这头发怎么回事?趁着现在时辰还早,我给你洗洗,咱们清清爽爽见妈妈!”
陈清也有这个想法,昨晚上太累了,随意洗了洗,就睡下了。
好在外婆没有嫌弃脏兮兮的她。
几人收拾齐整,吃过早餐,小舅骑上舅妈的陪嫁,二八大杠的自行车。
后座上坐上爷爷。
前梁上坐着她。
不是后世的光滑柏油路,是凹凸不平的土路。
自行车摇摇晃晃走的并不快,甚至有些像蜗牛爬。
陈清的屁股被横梁颠的屁股疼,因为一直猫着腰,后腰也特别酸。
但是,她是一句抱怨的话也不敢说。
头顶小舅真正的喘气如牛,有些地方坐着蹬不动,必须站起来蹬,爷爷还要跳下车帮忙推一推。
唯独她,小舅舅和外公出奇地一致,就是不让她下来。
痛并快乐着。
几人就这样,走了快三个时辰,到了县城。
与她记忆中无二。
随处可见的垃圾与污水交杂在一起,臭气熊天。
到处都是叫卖声,手推架子车,还有乱窜的自行车。
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噪音,鼻子边充斥着各种刺鼻的味道。
险些把早餐吐了出来。
很脏很乱,很吵还很臭。
重点是县城的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都是用鼻孔看他们的。
程清对这里没有什么好感。
到了县城,舅舅推着自行车,外公拉着陈清,三人在一个巷道里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家大铁门前停了下来。
陈虎试着推了下门,纹丝不动,嘴里捣鼓道:
“二姐不会还在睡觉吧?”
外公上前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陈清心想,这还用猜,肯定昨晚上玩儿太疯,还在补觉呗。
小舅又重重地敲了几下,见依然没有回应,脸贴着门,嘴巴对着一条细门缝,喊道:
“二姐,二姐,二姐,你在里面吗?”
同时,又重重地锤了几下铁门。
折腾了好一阵子,里面终于悉悉索索有了声音。
“谁啊?大早晨的不睡觉,吵吵啥?”
外公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呼吸都有些重了。
陈清不懂声色地把自己的手塞进外公攥在一起的手里,待他低头看过来时,甜甜一笑。
“外公,你看四周邻居家的门都关着,城里人都起的晚吧!”
总归是找些乱七八糟的理由,转移下注意力。
她可不想外公早早被气死。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
印入眼帘的是一头大卷长发,皮肤白皙的女人。
丝质的睡衣裹在身上,把姣好的身材衬的更加玲珑。
女人打了个哈欠,懒羊羊地问:“爸,小弟,你俩怎么来了?”
“姐,你看这是谁?”
陈虎闪开,把身后的陈清完全暴露在女人面前。
女人本来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立马站直了,疑惑道:“兰兰?”
陈清有些局促地往前走了走,看了一眼女人又飞快地低下了头,瓮声瓮气叫道:“妈妈,我有名字,叫陈清。”
陈虎挠了挠头,笑道:“好听不?二姐,我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