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重要,隆兴帝如今看重的,不就是贾家的人情情分么?
若是因此一事,贾家失了情分,王瓒未见得会如何,他却只能振臂一呼,或说一句天下岂非乾地一处了。
岂不闻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自不能这般短视……
贾琮思绪到此,摇了摇头,开口对王瓒说道:“丞相,我知你为琮为计深远,但可否听琮一言?”
王瓒见贾琮久久未言,还以为是贾琮被他说动,脑海中正在思考,却未曾想贾琮口中,会说出此言。
王瓒便假意不悦的开口说道:“琮哥儿何以教我?”
贾琮闻言,拱手一礼,直言说道:“丞相,若薛家女与我为妾,贾家老亲间多年来的干系,岂不可能因得此事,而被破坏殆尽?”
“薛家虽有些许没落,但家中体面,却仍旧看得重要,丞相这般相逼,若是适得其反……”
宝钗可唤得王子腾一声舅舅,在眼下王子腾还如日中天之时,此事只有坏处,而好处甚少。
且不谈那模棱两可的薛家家财,或许唯一真切可得,便是宝钗身子,但日后若想得其心,定是再无可能。
若仅仅只是这般,那他不如去勾栏听曲……
王瓒听后,陷入沉思,半晌未言。
是了,琮哥儿话中有理,他倒是只顾为琮哥儿谋计,而忽略了这般富贵人家眼中的体面。
为妾与为鬟,又有何分别,无非一个有了几分微薄名分,一个可以肆意送人,但本质上,都是屈辱。
薛家的嫡女,还是很有几分体面在的,只是他心中轻视这般勋贵之家,故而忽视了。
那纵然因此能得一时好处平稳,但暗地里潜藏着的多数风险,不知何时就会爆发。
他怎会不知人情重要?
今日王禹安进得宫中,他是省得的,不就是准备用了当年宫中积攒下来的人情,去为琮哥儿求得未来下场么。
竟不如少年人看得深远……
王瓒回过神来,目露几许莫名神色,开口说道。
“琮哥儿此言,倒是提醒了我,但你日后回了贾府,若无余财傍身,如何成事?”
他虽有财物进账之途,但这途径是必要经过陛下的,陛下那处,自也无可能让他私相授受。
贾琮闻言,微微笑着,开口说道:“丞相且无需担心,只是日后,琮许是要借几分丞相威名才是。”
他自问懂得几分陶朱之道,若是能借得王瓒名头,大财不能保证,但小财生出不难。
玻璃,香水这些,都是极快的生财之道,虽很老套,但正是有用,所以才会显得老套。
若想些新意,倒也不是不可,只是费事费力,还不见得就比这些老套物件有用。
比如他在此时弄个什么罐头出来,岂不新意十足,既能供应军队打仗所需,又能于此灾年救济流民,更不用说来财,必然是赚得盆满钵满。
但这太不现实,太有难度,不谈制作罐头所需的工艺,但是隆兴帝见了,就不眼红?
在此刻此时,这都算是一国重业了。
他费尽心思,能造出来么?
能。
但有必要吗?
没有。
倒是日后,这或可作为一道保命之道……
而玻璃香水一道不同,有王瓒背书,旁人会否见利生意,都无需过多担心。
明眼人自会给王瓒这位年轻的,还有不知会有多少年为宦生涯的大学士一些面子。
旁的不明之人,更不必提。
思绪停下,贾琮见王瓒闻言,颔首说道。
“琮哥儿只用便是,我之腰牌,不正在你之身。”
贾琮闻言,道了声谢过丞相,旋即问道:“琮还有一事,丞相可否应我?”
王瓒闻言点头道:“自无不可。”
贾琮便问道:“丞相打算如何惩处薛蟠,可否让琮来处理此事?”
薛蟠自不是个东西,其智力也不甚聪慧,但其不慧,便代表了可以利用,虽不能轻易放过,但若只简单囚在牢狱之中,未免太过浪费。
贾琮思绪到此,忽的心中讥讽之意升起。
或许本质上,他也是如隆兴帝那般样人。
心脏不堪……
晃了晃神,贾琮便见王瓒闻言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若由琮哥儿你来说情,或许……”
王瓒虽是不知什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民间俗语,但道理是一贯相通的。
贾琮点了点头,示意王瓒所思无误。
王瓒思考少时,颔首说道:“倒也不必如同唱戏那般,余下我来安排便是,琮哥儿你稍后不必多言,只旁观就是。”
贾琮闻言微微点头,与王瓒一同走出书房内间。
……
书房外,在贾琮和王瓒走进书房内间后,薛姨妈正拉着宝钗,低声说着话语。
“乖囡,为娘对不住你,让你要面临这等委屈之事,想我薛家曾经何等尊荣风光,眼下竟也落得这般窘迫境地。”
薛姨妈眼中含泪,牵着宝钗双手,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惭愧。
宝钗闻言,面纱下的白皙脸颊上,带着微笑,回握住薛姨妈的手,宽慰道:“这许就是女儿命数……”
只是方才琮哥儿所言,是何意思?
丞相之意,他果能抗拒么,便真使得丞相换了意思,那她哥薛蟠,又该如何?
只是,那琮哥儿的风骨,她应不曾看错呢……
“乖囡啊,你这是生生把苦往肚里咽啊!”
薛姨妈长长叹息一声,眼中神情哀怨难明。
她一个妇人,实在是没甚法子了啊!
宝钗环抱了下薛姨妈,旋即抬起头说道。
“妈,莫再有怨望了,眼下,只往前看就是。”
事到如今,她家已将能做的,要做的都尝试过了,若不管她哥哥,自是再无旁事,但眼下这般……
暂且看看吧。
正当此时,贾琮和王瓒从书房内间走出。
王瓒面色冷淡,凝神望向薛姨妈,沉声道:“关于薛蟠之事,本相已有定夺。”
薛姨妈闻言,停下心中心绪,很有些紧张地看着王瓒。
宝钗虽未将头抬起,但其微微交错的双手,证明其内心应不如面上那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