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薛蟠难得的起了个大早。
走在梨香院中被雪掩盖了小半的青石小径上,薛蟠生怕发出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盖因今日是贾琏同他约好,要去外间教训贾琮的日子……
梨树林有些光秃,廊檐上,挂着几许极短的冰柱,薛蟠凝着大眼,看向宝钗和薛姨妈居住的房屋,眼中难得有些小心谨慎。
直到走至梨香院门口,还未有被人发觉的意思,薛蟠长出一口气。
正在这时,肩上却传来一道被人触碰的感觉,薛蟠身子一抖,有些僵硬小心的往身后看去,脸上陪着笑。
“妹妹,这么早啊,我没……”
“链二哥?是你啊,呼……吓爷一跳。”
贾琏站在薛蟠身后,狭长的眼中透着几许精明,嘴角习惯性的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他身穿华贵锦缎,束镶玉腰带。头发用玉簪固定,额前有碎发,很显风流英俊。
贾琏此时,开口说道:“蟠哥儿怎这样小心,姨妈管教的这样严?”
薛蟠拍了拍身上几分雪花,没好气道。
“二哥,你以为我同你一样,早早的就成家,可以随便出去高乐了。”
闻得薛蟠之言,贾琏想起凤姐,不由得下意识的抖了抖腿。
上面有个老子压着他,下面有个悍妻管教着,还高乐呢。
高乐,高乐个屁!
念及至此,贾琏下意识的望向薛蟠,心中倒也涌起了几分羡艳。
不过总算记得正事,贾琏笑眯眯说道:“蟠哥儿,等会只有你我二人,你可有把握奈何得了贾琮?”
薛蟠开始回想起来那日初见贾琮的画面,思及其身材修长但体型并不宽大,且相貌俊逸,就是个兔儿相公模样,根本不似他奈何不了的模样,开口便打着包票说道。
“二哥,你且放心便是……”
……
“二哥,你说那该死的贾琮,现在就居此处?”
薛蟠顶着个大脑袋,口中还嚼着个果子,汁水顺着脸颊流下,他也不在意,随手抹去后,伸手指着眼前仁寿药堂,脸上带着疑惑,开口向贾琏问道。
贾琏大清早的悄悄把薛蟠从梨香院内带出,自是前两日就调查好了,闻言开口说道。
“蟠哥儿,那贾琮确在此处,不过,你链二哥我到现在也没问你,这贾琮,是如何把你开罪了的?”
薛蟠闻言,大脑袋上,竖眉立起,同贾琏解释道。
“嗯……倒也不曾怎么开罪爷,只是爷的面子被其拂了,就定不能轻饶了他!”
还在金陵的时候,好多人叫他呆霸王,其实他也知道。
他是傻,但也不是真傻,只是懒得想,懒得思考,妹妹那么聪明,替他想就是了。
他大概知道什么人得罪得起,什么人得罪不起,那日买香菱的时候,把冯渊打坏了,并不是他的本意,谁叫那蠢货一直不放手呢……
若是那日骂了他的贾琮真有个什么富贵身份,骂了他,也就骂了,他忘了就是。
但不过一小小庶子,还被逐出了贾府,要靠着当药堂伙计为生,那他可就不用顾忌什么了……
来京三天了,没在外间耍弄,身子上确实还有些不大爽利。
薛蟠想了一会,脸上露出大大咧咧的笑容。
贾琏见状,似记起了什么,又开口说道。
“蟠哥儿,我们来此药堂只找贾琮,你待会可莫要动手伤了里面老大夫。”
“我未记错的话,府上是有在此处拿药材的……”
薛蟠闻言,只随口说道。
“省得,省得,二哥你放心便是。”
贾琏心中一定,暗自想到。
他已在外做事做了几年,但并不是什么喜欢仗势欺人的性子,一时间让他做这些事,他确实做不来,如今有了薛蟠帮衬,想必老爷会满意的。
至于后面的事情如何去处理,那应该轮不到他再来了。
眼前药堂瞧来,也只是普普通通而已……
……
仁寿药堂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气息,王禹安此时正在堂后,默默配着药材,口中念叨。
“枸杞十五克,菊花十克,麦冬十五克,百合十五克,西洋参六克,酸枣仁十五克,柏子仁十克……”
虽口中对王瓒不客气,但对自己这个儿子,王禹安还是很有些关切的心思,准备为其配些调理的药。
而本来寂静无声的门口,这时却传来些许动静,王禹安未有抬头去看,只随口问道。
“琮哥儿,回来了?”
预料之中的回答未曾听到,王禹安微微抬头,凝神望向药堂门口,只见两个富贵公子打扮的哥儿,正往药柜这边走来。
贾琏四处望了望,但未见贾琮身影,只有眼前七旬老者,便礼貌的对着王禹安说道。
“老大夫,有一名为贾琮的哥儿,可在此处做事?”
未等王禹安回话,贾琏身旁的薛蟠那双小眼睛中,便闪烁出了名为兴奋的光芒。
“二哥,你这般有礼做甚?贾琮,贾琮,还不快滚出来见爷!”
停下手上活计,王禹安脸上,带着少许愠怒,沉声道。
“药堂重地,在此喧闹甚么!”
薛蟠开始还是准备听贾琏的话,并不搭理王禹安这个老头子,但闻得此言,大脸上浮现起怒色。
“球囊的,瞎了你的老眼,都说了,爷只找贾琮,若再说话,我等会连你也打了!”
王禹安闻言,眉头紧锁,脸色铁青,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不定,但终究压了下来,冷着声音说道。
“你是哪家的子弟!”
薛蟠闻言,冷笑一声。
“说出来,怕吓坏了你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听过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么?”
“蟠哥儿,说了只找贾琮,你……”
贾琏脸上带着无奈,但见薛蟠脸上毫不在意,也就停止了话头,只叹了口气。
“唉……”
“怎样,老东西,吓坏没有?”
薛蟠见暂无贾琮踪迹,用手指着王禹安的脸,阴笑说道。
此时,药堂门槛处,却忽得传来一道威肃的声音。
“金陵薛家,好大的名头!”
薛蟠同贾琏一道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气质沉凝的中年人,正站立在药堂门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