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本纪似笑非笑,原本凌厉的目光敛去,被温和所取代,朝着议论不绝的人群打量几息。
“你都称其为楚恹子,那还能连杀三位武人吗,我看倒是你,一身蛮力,又学武多年。”
李本纪重新看向方圆,声音平淡如水。
“大人,冤枉啊!我这点三脚猫功夫,欺负欺负老实人还行,哪里是赵二河还有两位大人的对手,我怎……”
方圆险些哭出声来,真是莫名其妙便大祸临头。
虽然他心底也认为不可能是楚秋,可有一点,那混账对他撒了谎。
“本季,挖出尸体后,又掘了几尺,再无发现。”
说话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穿着火红官衣,手上还有些黄土。
看着那红袍中年,围观村民悄声嘀咕。
“好像是县丞王辅大人啊,怎说话如此客气,莫非青年的官职比他还高?”
楚秋看了身旁的老者一眼。
这时代信息闭塞,甚至有许多村民连合咒世家是何物都还不知。
他口中所为的王辅大人,还是李族提上去的。
此人颇有才情,对民生经济有独到见解,上任的首件事便修了官路,让平阳县连通了下辖的七镇和周边几个县城。
其后又治理了当地蝗灾,以及妥善处置许多民生难题。
总的来说,算是一位好官。
平阳县未设县令一职,身为县丞的王辅也基本算是一把手。
“嘿嘿,老福伯,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位青年相当于王辅大人的顶头人,他身后有一个大世家,有任免权的!”
黄择也站在人群中,开始显摆见识。
闻声,老福伯咧嘴傻笑,露出仅剩的几颗大黄牙,口齿不清:“那么厉害啊,可要是这样,那个什么大世家,怎不自己做大官啊?”
“人家要修炼,哪有时间,况且,你也得有治理一个县的天赋才行,否则收不上税银,自己收入少了,朝廷也会怪罪。”
整个平阳县都在李族手中,他们也希望平阳县能更好发展,从而收取更多的税银。
知人善用这点,李族做的还算不错。
老福伯似懂非懂,想了许久,最后干脆不吱声了。
“本季,正好在村中,不如先叫来那位楚……秋问话。”
“你做主。”
李本纪颔首。
王辅上前数步,目光扫过人群,笑着开口:“楚秋可在?”
他方才听到人群有人提过这个名字,总不能大庭广众喊人家楚恹子。
“小人在。”
楚秋知自己躲不过,所以大大方方的走出人群。
方圆看见楚秋,本想破口大骂,可身旁的大人没让他开口,所以也不敢言语,只是恶狠狠的瞪着他。
李本纪朝着楚秋打量,很快便得出一个结论。
这少年并非病恹子,中气十足,步伐稳健,与方圆所说不沾边。
只是,看着大约十五六的年岁,眼中竟还有些孩童般的稚气。
“楚秋,之前方圆说的话,你可都曾听见了。”
王辅出声问询,他若知晓,便不必再费口舌。
“小人都听见了,也确实是小人告知方圆赵二河行踪。”
随着楚秋话音落下,方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他居然承认了?
“大人,正是如此啊!”
方圆满急忙道。
“哦?”
没等王辅出声,李本纪走上前,盯着楚秋:“凡告知赵二河行踪者,赏银百两,你不喜欢钱财吗。”
“回大人的话,非我不喜欢银钱,可惜时间对不上。”
楚秋早已想好说辞,倒也不怕被问询。
“细说。”
“那日,王大人晨曦时来过我家,才知赵二河被通缉,半夜我外出小解,竟见到赵二河鬼鬼祟祟出现在村内,我便一路尾随,结果却见他到了村头,在山君像下跪拜许久……”
“山君像。”
李本纪若有所思,与他而言,楚秋前面所有都是废话,唯独“山君像”这三个字,似一把利剑在心中划过。
“你可知说了什么。”
楚秋摇头:“我怕被发现,只是远远跟着,听不清。”
“然后呢。”
“赵二河跪拜完山君后便出了村子,那时天色昏沉,最近村外多邪祟,只得返回,若第二日一早去报官,也是无用,毕竟人都离开了,所以并非是我不想要赏银,实在是时间对不上。”
“那方寡妇怎回事。”
“我在远远跟着赵二河时,正巧在暗中看见了方寡妇,想来她和我也是一样,想领赏钱,或许方寡妇胆量更大些,她竟跟着赵二河出了村。”
“是这样吗。”
李本纪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方圆。
“是……这样吧……”
之前楚秋没跟他说的如此详细,可也大差不差。
“大人,这便是来龙去脉,方寡妇失踪的数日后,也正是本月初十,方圆闯入我家,问询他母亲的事,我便将此事告知了他,结果他却火急火燎的跑去告密。”
“不对,你明明说在初九那夜还看见赵二河,那时人都已死了,你怎看见的他!”
方圆抓住重点,大声质问。
楚秋瞥了方圆一眼。
不这样说,他又怎会去府衙告密。
此刻,楚秋面带莫名,诧异不解:“我说过吗?”
看着楚秋这般模样,连方圆都开始自我怀疑。
很快,他面色顿变,后知后觉:“哦……哎,肯定是我财迷心窍,会错意了!”
方圆虽然不聪明,可也不是愚蠢之人。
心中明白,只有楚秋没说过这句话,也必须是自己听错了,他才能被洗清嫌疑!
就算死抓这点不放,楚秋不承认,他便毫无办法。
王辅听闻两人的说辞后,自顾沉思。
李本纪则走至楚秋身旁。
忽然,他左右两肩各燃起一道神火,离体约有半尺,神异万分。
不少围观村民惊呼出声,他们绝大部分都不曾见过修炼出神火的合咒异人。
仅是一瞬,神火便消散于天地间。
李本纪又转身回去。
“他怀疑我是合咒异人……以用神火试探?”
楚秋暗暗思忖。
“你方才说过,赵二河夜半时分拜山君,确有其事吗。”
李本纪神色凝重,层层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