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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明开始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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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祈愿
    乡村午间。



    炙热的阳光被绿荫遮挡了大半,点点金黄洒落在远方的山林中。



    楚秋未等女子苏醒便返回了村中家屋。



    他开启神异空间查看一番。



    此处类似自成一方天地的灵堂,棺内山君保持着死前模样。



    “奇怪,我首次进入此处,分明看见许多口黑棺,如今怎就变成了一口。”



    沉默良久,便也不再多想。



    他本是将死之人,何必费脑。



    坐在窗前,感受夏季那一抹炙热光照与清风。



    前几日下了场大雨,道路泥泞,四下坑洼,水腥混合着泥土腥气飘入屋内。



    楚秋心中有苦难言。



    他母亲早亡,父亲在他十二岁时便说要独自去游历天下,不知道是同哪个贱人私奔了。



    若不是遇到师父养自己几年,或许早被饿死。



    可就连师父也在去年不告而别,从此失了踪迹,再也没回过村子。



    好不易记起前生今世,融合山君,结果发现自己是个短命鬼。



    “日后这等祈愿可不能再接了。”



    虽说完成祈愿可以增加气运以及自然寿命,但风险颇大,昨夜便是例子。



    不仅如此,收获也小,一丁点气运,几日的寿命,杯水车薪。



    必须整些大活计,能将寿元加多些。



    除此外,需要弄到银钱,总不能饥一顿饥一顿的干活。



    还得置些行头,这狗屁世道,连孤魂野鬼也以貌取人。



    总有死鬼看他穿的破衣烂衫便觉得自己没两把刷子。



    楚秋沉思许久,发现他还真没那个本事弄钱。



    不可总指望山君之力,否则还没等赚到钱,三个月的寿元便挥霍一空。



    “楚家人可在。”



    敲门声打破楚秋的思绪。



    打开房门,见门前站着一位身着官服官靴的男子。



    那男人站在门前,朝屋内打量片刻。



    “王大人。”



    这男子名唤王长风,在县上的府衙担任捕快,辖地正是周边几处村子。



    “你师父回来了吗。”



    “回大人的话,我师父失踪了。”



    “你爹呢?”



    “跟女人跑了。”



    “你娘……”



    “死了。”



    王长风盯着楚秋许久,这才道:“我调来平阳县不久,对界河村的情况还不熟,不过今年的税,可就得由你来交了。”



    “税?”



    楚秋愣了愣神。



    他还从未交过那玩意,以往都是师父处理。



    “不交行吗?”



    他全身家当不过数十文,还是昨夜那女子在山君像下供的香火钱。



    “你说呢。”



    王长风瞥了楚秋一眼:“也不是不行,徭役抵税。”



    “请问王大人,那得交多少税银?”



    “算你运气好,全当你爹娘死了,你与你师父,每人一两白银,共计二两。”



    王长风声音冷漠,眼角的一道长疤令其面向略显凶恶。



    “二两?”



    楚秋倒吸一口凉气,千文钱才兑一两白银。



    村子里的农户,风吹日晒,一家子辛苦整年,也存不到几两白银。



    猎户好些,运气高时,在山林猎到珍兽,去县上一卖便有进账。



    只是风险巨大,时长有猎户惨死山林,屡见不鲜。



    “王大人,我既不是猎户,也没田地,只是续了我师父的活计,教村中孩子识文断字,每个月也只有不过百文钱收入……”



    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二两白银,他万万拿不出。



    自己寿元将终,莫说没钱,便是有,他也是拿着二两白银去县城挥霍。



    让将死之人交税,门都没有。



    “我只是将话带到,不久后会有税使处理,我方才说了,交不上税,便去服徭役。”



    大苍国的规矩便是如此,满十六岁便成年,可以成为劳壮力,要交人头税,每年一次,若是不交,那便用劳力去抵。



    若有官位在身,便可以免税,像王长风这等人,就不用交税。



    “小子知道了,多谢王大人告知。”



    楚秋思索一番,重重点头。



    先答应下来,万一自己活不起,那到时候让税使找死人要税。



    “你们界河村有一武人,名唤赵二河,你这几日可曾见到?”



    说话间,王长风又朝他屋内打量几眼。



    “没有,和赵武人不熟。”



    只知赵二河也为山君弟子,一身武艺十分强悍,是界河村人氏,后面修武有成,去县城买了房屋,不常回村。



    “此僚犯下滔天大罪,你若见到,可上衙门告发,赏银百两,当然,包庇者后果自负。”



    说完,王长发便将目光收回,拍了拍黑色官靴上的黄泥,转身离去。



    嘶!



    楚秋倒吸凉气。



    百两赏银?!



    赵二河那厮莫不是挖了府衙官人的祖坟……



    “恐怕王长风是来调查赵二河的消息,顺便将收税一事告知,难怪开门时便朝屋内东张西望,估摸着是怕有人将赵二河藏起来。”



    楚秋暗暗思忖。



    呵忒!



    朝着王长风去的方向吐了口口水。



    没等进屋,耳畔响起的阵阵低语,是有人在山君像下祈愿。



    “今年收成少,家中已多余银钱,求山君保佑,赐我一些银钱交税……”



    楚秋冷哼一声,重重将房门关上。



    祈愿不给香火钱也就罢了,竟还让他出银钱?



    他搁着许愿呢?



    转念一想,他的确是在许愿……



    “拿寿命来换。”



    楚秋不咸不淡的开了口。



    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祈愿,就该如此说辞。



    村口。



    山君像下。



    方才对着山君许愿的老李头瞪大了眸子,脸上本就满布的皱纹惊的挤在一处。



    都说界河村的山君很灵,庇佑村子多年,邪煞不敢侵,可也从未真正在人前显圣啊。



    “山君显灵了……山君显灵了,我方才说的都是屁话,是屁话,山君千万勿怪……”



    老李头赶忙跪倒在地,狠狠叩了几个响头,当再也听不见脑海中的声音后,这才用皱巴巴的袖口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当日,山君显灵一事便被老李头以最快的速度口述传遍全村。



    没过半个时辰,村口便人满为患,除了不足岁的孩子,能来的几乎都来了。



    许愿的倒没有,大多为感谢。



    只要能庇佑村子免遭鬼煞灾厄入侵即可,至于许愿。



    万一似老李头说的那般,让他们用性命交换,那怎好。



    夕阳晚照,那一抹余晖将散,转瞬布上层层乌云,淅淅沥沥的小雨争抢落入人间。



    楚秋淋着小雨,站在门前仰头张望,肚子咕咕叫着,疲惫且饥饿。



    且不管他还有多少时日,肚子饿了总归想要些吃食。



    家中米粮所已空,人穷便是遭罪。



    很快,稚嫩的面容上浮现出真挚笑意,短暂的烦恼被一扫而空。



    四旬年岁的汉子左手挑着锄头,右手十分自然的将草帽摘下,扣在女儿头顶。



    到了门前,壮年将锄头放下,蹲下身子为女儿轻轻拍了拍衣物上的尘灰。



    小女娃恭恭敬敬的朝着楚秋行了一礼:“楚秋哥哥……师父好!”



    女娃是楚秋教过的学生。



    “丁小雨,最近没上课堂,可有懈怠?”



    “师父……师父……”



    丁小雨顿时红了脸,双手紧紧扯住缺口的衣角揉搓,对应此刻心中委屈和紧张。



    师父说过,只要能识文断字,便能走出乡野,去外面更广阔的天地闯荡,能赚很多很多银钱。



    丁小雨想起,炎炎夏日在庄稼地里忙活的爹爹,草帽又哪能挡住烈阳烘烤,身上的皮被晒掉一层又一层。



    直至遇到师父,才有脱离乡野的希望。



    那一刻幸福自心中萌芽,眸内有了点点光亮。



    她一定要识文断字咧!



    壮汉丁一憨笑,旋即记起正事,赶忙自腰间取出一个小袋子,交到了楚秋手中:“村中学堂这十日的酬劳,大家伙托我送来的。”



    拿在手中便知重量,比以往更少了些,大约五六斤。



    袋中几斤米粮,十几枚铜板,两块干瘪的腊肉片。



    “盐吗?”



    纯灰色的小荷包里装着些许粗盐巴。



    “爹爹看师父身体虚,从娘的罐子里掏的。”



    他颇为感慨,人生最后这段有限时光中,还能感受到一丝来自人间善意。



    “谢谢丁叔。”



    “谢啥呢,都是自己人,对了……小秋,你打算何时考个功名,你有才华,可莫耽误了。”



    楚秋道:“我身体不好,行不得长路,而且,上上下下都需银钱打点……”



    丁一叹了口气,没多说。



    这娃忒可怜,心也很善。



    继承其师衣钵,教导界河村的孩子,希望有朝一日孩子们可以出人头地,长大些可以去县中谋个好差事,不要像他们这般,一辈子只求温饱,与土地与山林与湖海打交道,那是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闲聊数句,丁一扛起锄头带着女儿便转身离开。



    楚秋盯着两人的背影,不由蹙起眉头。



    他总觉得丁小雨身上有一股子不详的味道。



    “最近当真多事。”



    不仅界河村,附近的许多村子都出了事。



    还不到一个月,竟有十几户被屠灭满门。



    连镇魔司都惊动了,听闻调派出数位合咒异人勘察。



    调查重点在县内,乡野村子只是偶尔会官家人来问询。



    许久后,他领着布袋转身进屋,眼下没何事比填饱肚子重要。



    ……



    黑夜中,界河村第一武人赵二河跪倒村口的山君像下,这位向来不屈的汉子再也没忍住,几行热泪从眼眶溢出。



    “山君弟子赵二河,拜见山君,请山君为弟子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