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兰德拿出那瓶只能算半成品的魔药，一饮而尽。
后悔吗？
倒也没有。
只是有些遗憾。
如果能再给他一点时间就好了。
他也许便能将魔药的配方臻至完善。
那是他所开辟的全新体系。
通过魔药来晋升，连没有丝毫魔法天赋的凡人也能触及到神秘领域。
愿这世间，人人如龙。
他将其取名为【反叛】序列。
反叛宿命、反叛规则、反叛旧日与新诞的神明。
向祂们举起叛逆之剑。
为什么不是法杖？
废话，当然是因为……剑更帅啊！
“砰嚓！”
透明的魔药瓶在重力的作用下摔得粉碎。
极致的痛苦扭曲着兰德的四肢五骸。
令他连声音都无法发出、捂着脑袋头疼欲裂。
戴维斯几乎要怀疑，无需自己出手，来自魔药的反噬便会将兰德自己害死。
那样的话，倒是他作为一名战士的遗憾。
可是忽然，风轻云淡。
仿佛用自己的意志克服了一切可怕的副作用。
再度睁眸，兰德苍银色的瞳孔中似燃烧着浴火的凤鸟。
顷刻间，仿佛整个世界的风都向他涌来！呼啸不止！
那是莫大的魔力流诱发的现象。
通常发生在低阶序列向中阶序列晋升的时候。
序列八、序列九为低阶序列，序列七、序列六、序列五为中阶。
其中序列五已经接近人类的巅峰，当今的四大天启圣骑士都位于这一序列。
至于传奇序列魔法师的晋升，往往会引来天地异像！
风暴、海啸、火山、陨石……有时是更加诡异莫测的灾难。
神珞帝国天命教会信奉着古老的天命女神，女神执掌着天命序列。
每一序列都由神明开创，具有唯一性，晋升方法也各异。
戴维斯还记得自己依靠遗迹中留存下来的神明赐福从序列八升到序列七的场景，引发的魔力流远不如兰德这般蔚然壮观。
但仅仅是中阶的非凡法师，能够令戴维斯警惕。
却不足以让他如临大敌。
他只要坚持防御，等到恢复魔法，就能轻松转换攻守之势。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
因此戴维斯来不及阻止。
但他并不担忧，而是冷冷宣告。
“很遗憾，但是你的命运，只能到此为止了。”
象征着“死亡”的圣剑闪烁着寒芒。
可下一刻，圣骑士的瞳孔猛缩成针芒似的墨点。
因为他感受到了——风暴的汇聚！
与此同时，兰德的气势在不断地攀升！
序列七、序列六……序列五！
还在继续晋升！
序列——！？那怎么可能！
神明尚未归来，天地灵性不足！
整个世界，都不可能存在能够突破序列五桎梏的人才对！
戴维斯目眦欲裂，肌肉绷紧近乎磐石，却在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下仍旧抑制不住颤抖。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那场被帝国攻破部落的战争中。
回到了暗无天日的角斗场。
回到了诺顿家族的兽栏里。
他向毁灭了部落、屠戮了族人的帝国军队下跪。
他向角斗场的奴隶主下跪。
他向他新的贵族主人下跪。
“砰！”
戴维斯的膝盖砸在了地面的血水中，涕泗横流。
哪里还有战士的模样。
所谓的战士，不过是他在无数个惊惶而起的夜里安慰自己做的一场梦吗？
可他骨子里，又何尝不渴望着奋不顾身的赴死！
所以他杀死了那些乞怜的妇人，授予她们体面的结局。
“求您、求您原谅我……”
他以膝盖向前爬行、颤颤巍巍。
“尊贵的兰德大人，原谅我的……僭越！”
突然，戴维斯面目狰狞！
他以最卑贱的姿态，发动最猛烈的攻势！
他折断了圣剑的剑尖，将含有“即死”特性的它当做匕首投掷而出！
“咻！”
纵使战士的体面是一场幻梦。
作为天启圣骑士的尊荣却是他无法舍弃的一切。
“谁也别想，从我这里夺走！”
席卷天地的风暴中，男人再怎么怒吼，也显得渺小。
折断的剑尖被风盾所阻挡。
兰德低声吟诵出中阶的影魔法。
如果拥有魔力，他对晦涩魔法的掌握未必不能胜过薇尔雅特。
身为天启圣骑士的男人那无穷无尽的阴暗面似泥沼般，于顷刻之间将他吞噬。
没有荡气回肠的战斗，没有胜利者的喜悦。
“啪嗒、啪嗒……”
血液，从兰德的七窍往外流淌，落在地面上。
视野变得模糊、摇摇欲坠。
当今世界的最强者，神明不存的序列四。
他，就要死了。
这是【反叛】序列的魔药不受抑制的结果。
反叛不可能的规则，用绚烂生命的全部换取一瞬极尽的升华。
风暴偃息，世界安寂。
兰德在偌大无人的城堡中孤单伫立。
“影子啊影子……”
“替我再去看看，我心爱的人吧。”
追踪的暗影魔法，闻之发动。
一道又一道的黑影从兰德的脚下如幽灵般潜行游走。
每抽出一道，他的气息就弱上一分。
最后只剩下神话非凡者那抹黯淡的灵魂之光。
摇摇欲熄。
……
疾驰的马车上。
不知不觉间。
法露薇已是泪流满面。
精灵是魔法的宠儿，能于天地交征间捕捉万物的讯息。
她不顾一切地拍打着门扉，直到小巧的拳头血流如注也不停下。
“开门！求你……求求你！”
“让我回去……”
“回到主人的身边……求你！”
她不要她的世界里。
再一无所有，空空荡荡了啊……
突然，有一股力量缠住她的手腕。
耳旁传来那熟悉的装模作样的温柔声线。
“可恶，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属于我的东西吗？”
“再让它受伤，我绝不轻饶了你！”
法露薇怔怔地望着面前勾勒出兰德外观轮廓的墨影。
泪珠依旧不可抑制地淌落。
兰德的影子下意识地抬手，想替她擦拭。
却又忽地愣在原地。
一片默然中。
他的手缓缓落下。
但最后还是抬起。
轻轻地、轻轻地覆在法露薇的发梢、耳尖。
“傻瓜……”
“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
“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去过自己另外的生活。”
“你要听话，不是所有的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
俯身的影，在触及到少女眉间的刹那。
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