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薇尔雅特。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骗你了。
……
日光之城的城门洞开。
守城的士兵只能目送着从王都远道而来的骑士们鱼贯而入。
而暗自捏紧了长枪。
沉重的马蹄践碎这座平静祥和的城池一日的安宁。
扬起的尘灰将日光家族的标志,浴火衔尾、形成日轮的凤鸟都给蒙蔽。
直至骑士们远驰去很久很久以后,尘烟散去。
胆小的平民们才敢从紧闭的门户中走出。
一名幼小的金发女孩,在大人的托举下,小心翼翼地用洁白的绢布,擦拭城墙上黯淡的日光家族家徽。
即使她身上穿着的,明明是最廉价粗粝的麻布。
可恨的报纸捕风捉影、日日宣扬日光城主的恶行。
可他们身为日光之城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平民,比谁都清楚城主一家的善良高尚。
然而他们如蝼蚁般卑微,谁又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呢。
反而是恳请远处王都的皇帝陛下斥罪于日光之城城主的呼声一轮高过一轮。
皇帝自然不允。
回溯历史,神珞皇室的祖先与日光之城的祖先,可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换算过来,他与如今的日光城主,亦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倘若不是教会追查到了黑魔女的下落,正位于日光之城,证据确凿。
他是决计不会遣天启圣骑前去伏诛身为天命教会首恶的黑魔女的。
城主府前,兰德城主在当地贵族、教会教士们的簇拥下,亲自迎接远道而来的众骑士们。
他殷勤地握紧天启圣骑士戴维斯的手,与之嘘寒问暖。
还为骑士团们准备了丰盛的宴会。
地点就设在城主府的城堡之中。
来自帝都的贵族骑士们一听,纷纷以阴险的笑眼对视。
这就是日光之城的城主大人吗?边境的苍银星?
呵,还真是愚蠢呢!
从古至今,城堡都是贵族最后的防线。
即便是在魔法复苏的现在,教会研发出的最强力的魔法也还无法摧毁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但如果是从内部突破,那就轻而易举了。
兰德竟就这么轻易地将自己的命门拱手相让。
他究竟是真的愚蠢,还是说是在目睹了镇北城主的悲惨下场以后,被吓破了胆子。
于是主动摆出予取予求的姿态,展现出自己的忠诚与对远方皇帝的恭敬。
只奢求陛下能够念在祖先旧日的情谊之上,放他一马?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极有可能的事。
戴维斯也在一瞬之间想了许多。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好公然对兰德城主发难。
更何况,相关的布置也还没有进行。
但偏偏兰德却极其配合地给予了他这个机会。
他自然当仁不让。
而且他在与兰德虚与委蛇的时刻,便用自己的侦查魔法,确认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在城堡内部,并没有禁魔石的布置!
要知道,在此之前,戴维斯最大的担心,莫过于兰德缩在由禁魔石打造的城堡之中,坚壁抗争。
那么问题来了,日光之城有这么多的禁魔石吗?
还真有!
帝国图谋日光之城,最重要的原因。
本来就是因为日光之城有着神珞帝国内部最大的禁魔石矿脉。
其富裕程度甚至要超过其余所有矿脉总和!
在魔法日益复苏的当下,禁魔石作为克制各序列魔法师们的最佳手段,未来的行情必将水涨船高。
成为任何帝国都必须得囤积的战略级储备物资。
常言道:平民无罪,怀宝其罪。
即便是作为一城之主的大贵族,也有他绝对不能染指的宝物。
骑士们心怀鬼胎,反而是兰德一副赤诚爽朗的模样,将他们邀请入了日光城堡之中。
不久,宴会开场。
贵族骑士坐成一列,圣殿骑士也坐成一列。
兰德城主居中,戴维斯天启圣骑士位于圣殿骑士的首席。
前者酒肉蔬果应有尽有,后者则提供教堂的圣餐。
对于这些饮食,圣殿骑士用秘密的方式验证过,并未下毒。
开怀畅饮过后,兰德借着酒劲儿开口了。
话语直击核心。
“风暴将至,云随着翻腾奔涌。”
“勇敢的骑士们啊,我敬你们,为帝国镇守四方。”
“魔女必须得狩猎!”
“不狩猎不行!”
“你想想,你们带着贵妇人出了城,吃着下午茶还颂着诗歌。”
“突然就让魔女给劫了!”
“所以没有魔女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说罢,兰德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贵族骑士们也受到城主话语的感染,纷纷回敬,将上好的美酒豪迈地灌入腹中,高举一空的杯盏。
“没有魔女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他们高声复诵。
戴维斯与圣殿骑士们始终保持沉默,安静地享用朴素的圣餐。
显得与宴会格格不入。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良机的到来。
无论兰德如何表达对帝国的忠心,对魔女的憎恶。
他接收到的命令,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取缔日光之城的城主家族!
这是皇帝的意志,不容篡改。
很快,这个良机来了,一名城主府内的仆人跌跌撞撞地闯入宴会。
他抱着一根黑魔女留下的金色权杖,在天气圣骑士的面前公然揭发兰德城主与魔女有染的事实!
他举报!是兰德城主一直庇佑着黑魔女,也是他提前听到了风声将魔女放跑。
不仅如此,兰德还勾结异族,与苏塔帝国暗中联络,密谋反叛!
这每一桩每一件,都够平常的贵族上一百次绞刑架了。
作为帝都提前埋在城主府内的暗子,这名仆人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天启圣骑士戴维斯闻言起身,冷酷地望向兰德的脸庞。
“人证物证具在,我倒想听听,兰德城主的解释。”
说罢,宴会的气氛一转肃杀,骑士团们纷纷按紧腰间的剑柄。
“……”
解释吗,兰德微笑。
他的薇尔雅特呀,根本不喜欢金色的权杖。
她最喜欢的,是自己送给她的黑樱桃木小教棍。
兰德没少挨她撒娇似的责杖。
谁让他……“欺师犯上”来着。
他端着手中的酒杯,施施然站起身,无奈地摊开双手。
“我还能说什么呢。”
“——砰嚓!”
下一刻,他猛掷酒杯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刀斧手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