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三把火,额头一把,肩头两把,乃一身阳气所聚。
民间有个说法,夜里孤身一人走在路上,听见有熟人在背后喊你,绝对不能应声,也不能回头,那是鬼在叫魂呢。
一回头,便要熄一把阳火。
阳火熄灭了,体内的阳气便虚了,容易外邪侵体,鬼怪就能害人,甚至称得上一声轻松。
柯白现在就是遇到了这么个事情。
早早死掉的小弟突然出现,还是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山林子,背后喊他,说没鬼谁信呐!
至于这个鬼是谁?
不用多想了,肯定是那个龙王像!
吴东四人的软倒在地,生死不知,那鳄头官身像陷在烂泥里头,斑斓大虎弓起身来,浑身炸毛,柯白持刀而站,面色戒备,可谓是三足鼎立。
“白爷,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那小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忽远忽近,忽大忽小,甚至有一些空灵的意思。
“汤炖好了,来吃吧,明个还要逃难呢。”
当啷!
柯白一手持环首刀,另一手直接从大包中抽出了一口屠刀来,碰撞一声,然后将屠刀反手一斩,也不去看,就是个前蹿。
刺啦——
一阵好似热刀切牛油的声音响了起来。
熟悉而又陌生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忽地响起了一道惨叫声。
“啊!白爷,您是要拿弟兄们开刀了吗?”
有效!
柯白眼前一亮,心中微微安定。
他提着的,是从宁安县屠户手中买来的杀猪刀,用了几十年的老刀,铁刃让血都浸了进去,密布一层细密的纹路,好似是人的血管。
平日不得见,今日斩出一刀后,那是栩栩如生,透着一股煞气。
民间有个说法,讲的是屠户比鬼恶三分,天天杀猪,血气萦绕,杀气罩体,等闲小鬼一旦靠近,那跟人遇到了鬼没两样。而这杀猪刀作为屠夫的兵刃,久经血润,煞气充盈,有着辟邪的妙用。
以前柯白是当个笑话听,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知道这个世界的神灵诡异,他就暗自留心,在来前让瘦猴置办了不少的“宝贝”。
这杀猪刀,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没有传说中那般的灵验,但起码是有效的。
“白爷!白爷呢啊!您回头看看兄弟们啊,兄弟们苦诶,大家伙儿一口血一口肉把您送来了,您现在是要拿兄弟们开刀,染红你那血袍啊!”
那小弟的声音逐渐带了唱戏的哭腔,甚至是咿咿呀呀,顿挫起来。
可柯白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总觉得是在那哭坟。
所以……
环首刀归鞘,伸手一抓,然后往后一扬。
赤红的朱砂被风吹散开来,似乎碰到了什么不存在的玩意儿,发出了嗤嗤的声响。
“白爷啊!您怎就那么狠心呢啊!”
惨叫声里,小弟的声音始终未曾断绝,忽远忽近,让人不知具体的位置。
柯白始终没有回头,目光注视着斑斓大虎,还有龙王像。那大虎似乎是被龙王像给吓住了,在原地弓起身来,呲牙咧嘴,呜呜作响,浑身炸了毛。
至于龙王像,之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个什么样。
就好似现如今的场面跟它全无半点关系似的,自个只是一尊平平无奇的雕像。
“嘶——”
柯白吸了一口凉气,伸手在胸口揉搓了几下,背气的痛楚彻底没了。
“有点效果,但效果不太大。”
身后的声音始终未曾消失,手段起了作用,但并没有彻底的解决掉问题。
“看来……”
柯白的目光落在龙王像上,咧嘴一笑:“咱让你开开荤!”
蹬蹬蹬!
柯白脚下一个挪动,将白虎跳涧的功夫化入其中,得其三昧,仿若风驰,那斑斓大虎一时间都未曾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到了龙王像四周一丈之地内。
抬手,一砸。
哗啦——
一个软囊被砸开,其中的液体哗啦啦流了出来,把整个龙王像给浇满当了,从头到脚,都是一片黑红。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让柯白这等饱经风霜的主儿都有些想吐。
“啊——”
这次的惨叫声更大。
而且,不是那早死掉的小弟,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尖细的声音。
“你、你竟然!”
那个声音长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是无法理解的意思。
这是个武人?
谁家武人这么阴险啊!
谁家武人带一包处理过的黑狗血啊!
柯白根本不回话,伸手直接从宝里扯出一捆红绳,散发着一股腥气和血味,然后就给龙王像捆了,捆得结实,甚至是打了个死扣。
“啊啊啊!”
不是!
你带黑狗血我也不说什么了,你带月事儿绳干甚!
你这他喵的是邪道还是淫道啊!
嗤嗤嗤——
好似蒸发的声音不断响起,在柯白的背后有一股漆黑的气消散开来,他甚至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甚至呼吸都比往日顺畅起来,似乎祛除了什么顽疾一般。
“准备充分些,总是好的。”
杀猪刀,朱砂粉末。
黑狗血,月事儿绳。
柯白这些时日几乎是一刻都不敢放下的大包,其中便是他为这一刻做出的准备。
相信一次民俗,相信一次传说。
若是能成,那起码能保下一条命来,若是不成……
那死了他能说啥?
但!
柯白成了!
“还是有些不太保险。”柯白杂七杂八不认识瞎求的符往龙王像上贴,“要不是为了这条命,非给你敲碎了不可。”
毕竟搬龙王这个任务还需要这座雕像。
他现在要是砸了,回头沙里活就能给他砸了。
在这段贴符的时间里,那个声音并没有再度响起,早已死去的小弟也没有去呼喊柯白的名字,似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是的,似乎……
“吼——”
咆哮声骤然而起,四周的树叶被震落无数。
那头斑斓大虎将背缓缓松下,一双虎目盯着龙王像,更确切些,是在给龙王像泼了黑狗血,捆了月事儿绳,如今还在贴符的柯白。
“该死!”柯白的动作一顿,连忙伸手扶刀,“这个畜生,居然还没有滚!”
脑中刚刚闪过念头,一个阴影将火把的光亮给挡住,柯白弯腰俯身,大包一松,就地打滚。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