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平旦。
天蒙蒙亮,刚见了一抹光,柯白便已经起身,到了沙里活那座木房处。
吴东四人早早便到了。
见到柯白过来,都连忙拱手作礼,口中恭敬。
“都早,都早。”
柯白回礼,扶了一下大包,道:“现在便动身?”
“是。”
沙里活推开门,站在木房门口,俯视白沙湖滩上的五人,大声道:“既如此,去吧!”
柯白点点头,背着大包,对吴东、李才道:“两位老哥,带路吧。”
“好好。”
黑风山脉便在宁安湖旁。
好似一条乌黑的巨龙盘踞在此,围着大湖,穹苍上的云都是黑的,令人莫名的压抑。一定要说的话,柯白觉得这是一条死龙,而不是活龙。
山林茂密,光从重叠的叶间落下,斑斑点点,脚下是不知多少年的叶子,都已经腐烂了,踩上去都是软泥巴的脚感,散发一股腐烂的臭味,很是难闻。
“这座山……”
柯白有些不适:“感觉,不像个有活物的。”
“山与山不同。”
李才四周看了看,叹了一声:“黑风山脉是座险恶山脉,恶兽甚多,环境不好,除了这些树别的都长不出来,菌子、山参啥的,都没。”
“没有?”柯白眉头一挑,“那我虎煞门平日采的药材是哪来的?”
“宁安县附近又不只是一座山。”
吴东道:“宁陵山是座好山,上面还开了梯田,长出不少的好药材,都被虎煞门给包圆了。至于这座山,就是个烂山!”
“以前也这样?”
“那以前可不是这样。”周大嚷嚷一声,“我听爹讲过,以前的黑风山脉也是座好山,风水好,还产好山参,否则龙王庙怎么可能落在这里啊。”
是这个道理。
这建庙,谁不挑一个风水宝地嘛!
就黑风山脉如今这模样,咋看都不是个好地方,就是乱葬岗,都不挑这的。
柯白低垂眼帘,没有说什么。
他有种感觉,这座黑风山脉的变故,估摸着是跟那座龙王庙有干系。就一个感觉,但这感觉尤为强烈,毕竟他现在对这个世界的神灵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有动静!”
前头,吴东的脚步突然一顿,小声道。
“嗯?”
柯白脚步放轻,凑了过去,问:“怎么了?”
“有狼群。”
“狼群?”
吴东蹲在地上,看着烂叶堆上的一坨粑粑,眉头皱成了疙瘩:“还热乎呢,是狼拉的,黑风山脉的狼从不独走!”
柯白问:“几头?”
“预估……”吴东仔细观察四周的痕迹,“八头,估计就在附近。”
八头野山狼。
柯白深吸一气,皮膜紧绷。
这野山狼可不一般,尖牙利齿,自幼长在穷山恶水当中,一身的筋肉都非比寻常,尤其是黑风山脉中的,几乎能与武人媲美,更不要说是一群。
“怎办?”
自己不懂,那就问懂的人,在场可是有两位老猎人的。
“绕路。”吴东道,“尽量绕过它们。”
李才点头认同。
“那便绕路。”
重新规划一下路线,五人便再度启程。
不过,之前规划的那条路线是最短的路程,这次要绕过野狼群,不可避免的绕远路,来到了一条的山涧前,两头搭着一条大滚木。
“这是?”
“黑风涧。”
吴东深吸一口气:“这么多年了,这里依旧未变啊。”
黑风涧是一条小溪流,里头是一块又一块的大尖石,杂乱的沉没在水中,像是一口口宝刀、利刃,如果失足,只有被刺穿的结果。
隐约间,能够看到那溪流中有点点银光。
柯白瞳孔微缩:“那是?银鱼?”
“银鱼苗。”
李才司空见惯:“这条黑风涧是银鱼的产卵地之一,每年这个点,都是银鱼苗出生入湖的时候。”
“原来如此。”
柯白顺着黑风涧源流的方向望去,那是山脉的深处,甚至是山的内部。
“走吧。”
顺着滚木走到了另一侧,然后继续前进。
一路有惊无险,中途又遇到了几次可能的危险,但都被吴东和李才提前发现,然后规避掉,只是不可避免的重复绕远,最后天色渐晚,他们都没有到地方,而是到了一个木屋。
那是个很小的木屋,五个人挤着都嫌小,里头有个火盆,火盆里有些干柴,似乎是用来取暖的。
“这是猎人们的暂居点。”吴东给柯白解释,“以前的猎人在黑风山脉里过夜,都是在这里,免得风餐露宿。”
说罢,他熟练的从木屋角落翻出几张大干饼子。
“干饼,要不要吃?”
1“不必了。”柯白从大包里掏出了一条干瘦干瘦的肉条,“我吃这个便是了。”
张嘴咬下一口,然后咀嚼几下,便咽下肚去。
“今天搬不了龙王,不碍事吧?”一边吃着,柯白一边跟大伙儿聊天。
吴东摆摆手:“这搬龙王讲究一个时候,请龙王又是一个时候,打今个起,未来七天的日子都是吉时,算不得什么。帮主也知道这里的危险,不会要求咱们多快。”
“那就成。”
柯白咬了一口干肉,点点头。
这样也好。
他估计,自己要在黑风山脉里待上一阵子,这东绕西躲的,老是绕原路,那肯定要费时间的。
不过还好,柯白这路上不是白走的,路线都记下了,暗地里也做了记号,就是从这个队伍中脱离出来,也是能绕出黑风山脉的,只是要更浪费一些时间罢了。
周大和周小两兄弟也有自备干粮,此时正吃着。
大哥吃了几嘴,嘟嘟囔囔:“话是这么说,但也就呆个两天,这手里的干粮顶不了太久啊!”
“问题不大。”
李才从门口走进来,拍拍手:“我在周围布下了几个陷阱,估摸能逮几个野味,粮食这块倒是不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天不对。”
柯白反问:“天不对,怎么个不对法?”
李才皱着眉:“我不好说,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但没看见月亮,天上的云跟拿墨画出来似的,一点都不带动,进山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