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奔头,精神都大不一样。
柯白觉得这刀法越练越是娴熟,估摸是有些错觉的因素,但招法的确板正了,基本挑不出差错来。毕竟他此时不只是一人在练,等同是两人,有些事半功倍的意思。
如此,倒是叫李山更看重柯白了。
“好!”
练了约半个时辰,李山大喊一声:“刀法先停下吧。”
众人这才将手放下,收了架势。
一个个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掉地上,成八瓣,脸皮潮红,气喘吁吁。
“这五虎断门刀好练,也难练。”李山讲道,“寻常功夫,三分养七分吃,咱们虎煞门这刀法不同,求一个杀敌,不养身子,每日只能练半个时辰。再多,便要损伤身子了。”
柯白将这话记在心里。
不过,眼前那谁也瞧不见、摸不着的他我依旧在演练刀法,每一招每一式的经验,都在向柯白本人同步,丝毫没有陌生的意思。
“如此来讲,我这一日顶得上他人二十四日!”
这般来说,效率自是非比寻常。
“大教头,这功夫上了身到底是个啥子意思嘛!”最前排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张口嚷嚷,“俺挺想长长见识的。”
李山瞥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这个人是宁安县下一个小村子里走出的,到县城来打拼,生来有一副横练的筋骨,算是个有些禀赋的角色,自不会像是寻常流民投来的人那般,有那么点地位。
嗯,主要是他叫李牛,一笔也写不出两个李字来。
“那我也就给你们讲上一讲,上上功课,省得日后没个眼力见,惹了不该惹的人物!”
李山哼了一声,坐到了这后方的一张椅子上。
“这功夫上了身,是咱们虎煞门的话,那些读了圣贤书的人称之为境界。这境界有三,名为淬体、养气、定神,都忒麻烦,咱们不时兴那个,唤作力壮、气壮、神壮。”
淬体,养气,定神。
力壮,气壮,神壮。
柯白听在心里,暗暗琢磨,倒是明白些意思来。
“力壮就是力气大,像咱们副门主,一只手,能够把九头狂奔的黄牛给拽住,甚至往自己怀里拽回去。
“气壮就是元气足,像大门主,站在三丈外,弹个手指,就能够给人脑袋弹碎了。
“神壮最玄乎,我没见过,咱们宁安县也没有,但听说过,这等人物只是瞪个眼睛,就能够把人给瞪死,跟话本里的神仙似的。”
嘶——
柯白倒吸一口凉气。
恐怖!
前身是个村里种田的,没眼力见,只听说过武人能高来高去,有把子力气,暗地里想过要是自己有这等能耐,那就不用租老爷家的黄牛,自个儿就能把地给耕完,还不带喘气的。
谁成想,竟然这么强?
都快要修仙了啊!
“大教头,那您呢?”李牛又嚷嚷道。
“哼!”
李山冷哼一声,也不说话,起了身,只是伸出了左手小拇指来,轻轻勾住准备好用来练力的石锁,然后一起,就离了地。
胳膊平举,一上一下掂了掂,甚至还抛了起来,再用小拇指接住,最后稳稳当当的再放回原位置上,一点细微的错位都没有,将看者都给惊呆了。
“都瞧见了吧。”
李山喊道:“练好了刀法,日后再立下功劳,成了正式弟子,你们也有机会踏入这力壮的境界!”
“是!”
“领石锁,开练!”
石锁分发下来,都是小一号的,毕竟都是刚从流民堆堆里出来的,身上还没力气,耍不动大的。唯独李牛,特地准备了个大一号的,才算是起到练力的作用。
演练完刀法,便是石锁练力。
柯白没叫他我变化,依旧是演练五虎断门刀,自个儿本体举石锁练力,两不耽误,直练个浑身大筋乱跳,骨软肉酥,脚下都轻飘飘的,才在李山的一声令下,去了食堂吃饭。
“都来领饭,谁敢多拿,别怪老子手黑!”
管食堂的是个黑脸汉子,右手抓着一口大厨刀,恶声吼道。
这也正常。
虎煞门的伙食,一大盆糙米饭,不是水粥,一碗水煮青菜,一碟盐酱油,两大片肥肉,比县城里不少老百姓吃的都好,还是每日两餐。
武夫食量向来大,更不要说虎煞门这等帮派,腥风血雨,指不定哪日便掉了脑袋,吃的能不好吗?
不过这也是定了数的,不能够多拿,谁敢多领,哪怕只是那么一碟盐酱油,都要挨一顿毒打,饿上三天,最后还要停了这吃食的供应。
这是虎煞门的规矩。
领了一份饭,柯白找了个角落坐下,拿起木勺便往嘴里塞饭,胃里空落落的,不用东西填满了,心里就不大得劲儿。
一盆子糙米饭拌着盐酱油,混着青菜就下了肚,两大片的肥肉细细咀嚼,仿佛在吃什么珍馐一般。
柯白以前是不爱吃肥肉的,但现在也爱上了。
饿汉子,干苦力,肚子里没点油水,那是真不行啊!
而在他的眼前,他我还在吭哧吭哧的演练五虎断门刀,一招一式,周而复始,不断反复,似乎永远不会停歇下来。
吃过饭,就是训帮规。
虎煞门还是有点讲究的,帮规教育安排满当,教导大家“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练得断门刀,货与虎煞家”,“只要立下功来,上头那一定是赏罚分明的”等等。
柯白咋听咋觉得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又琢磨不出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我”。
经过研究,这个“他我”可以一直处于这么个看得见、摸不着的状态,也可以隐入一个练功室里。
那个练功室就是随口取的名,实际上就是个五十平方的空间,上能摸到看不见的顶,下有白茫茫的底,然后什么都没了,白茫茫一片的空间,也没白天黑夜的分别。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一旬,也就是十天。
这日,柯白正在演练刀法,但跟同样在演练刀法的同门相比,明显要娴熟、圆融了不少,哪怕是拿一口木刀,也有几分煞气虎威。
“这小子?”
李山在上面把他瞧在眼里,惊疑不定:“这才几天,怎跟练了近一年的刀一般?也就差见见血了!”
若柯白知道他所想,怕是要笑出声来。
可不是近一年嘛!
“他我”每日练刀不停,能顶旁人二十四日,这十天,自然是二百四十天!
加上柯白本身的十日努力,那就是二百五十天!
而且柯白也发现了“他我”的另一个妙处,那便是状态。常人练武有时状态正好,练一日能有两日的效果,有时候状态奇差,练一日甚至会不进反退。
可“他我”不同,时刻不停,全神贯注,状态恒定。
虽然没有状态奇佳的情况,但却绝不会发生状态奇差,事倍功半的事儿,稳步向前,真真是把“勤能补拙”四个大字诠释出来了。
不说别的,就讲他此时脑海中的那一道讯息。
「五虎断门刀:登堂入室」
是的!
柯白的五虎断门刀,已经演练到登堂入室的水平了,可以与虎煞门中一些老手相媲美。
那些老手无不是在刀法上浸淫多年,但柯白呢?
十天!
仅仅是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