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以海听完安抚了几句赵有德,沉默了一阵子道:“你看这样行不行,把所有的纺纱机,提花机,都做上编号,然后抽签,一家一台,抽中哪个就是哪个,以后就绑在一起了,至于能赚多少钱,那就看产多少了,织的不好自然要扣工钱的。”,此时赵有德气也消的差不多了,琢磨了一下,点点头又问道:“还有个事,好多织工想着晚上回去也没啥事,看能不能工坊给弄些油灯……”,之前不让点灯,都是易燃物,朱以海真怕一把火啥都烧没了,那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再说了,一天工作十个小时,朱以海觉得已经够资本家了,如果包产到户的话……
朱以海道:“先把纺纱机和织布机定下来,一家一台,至于灯油给他们用,不过提前说好了,要是着了火,可得赔钱。”
朱以海也没想到,这法子一出,工坊变成两班倒,有的三班倒,秋收已经结束,闲着也是闲着,女儿织累了老娘接上,姐姐累了妹妹继续,大姑娘,小媳妇还有些小伙,简直是全家总动员。这事挺好,对朱以海来说最多费点灯油而已,别看一天不停的织,最多一个月也就赚一两银子,肯定都计算好的。所以呀,打工人想财务自由,累死也难。
日子过得很快,马上又要过年了,织布坊依然每天昼夜不息,如果朱以海不喊停,估计大年夜也有不少人接着干,没有什么比穷还可怕的事了,过年算个啥。
年三十前两天好天气不错,朱以海让赵有德通知了,明天开大会所有人都得来,然后放假五天过年,主要是用这五天把织布机上磨损严重的配件换一下,朱以海站上土坯堆成的台子上,台下织工在空地上三三两两的,双手插进袖口里呜呜泱泱的聊天,赵有德拿个大啰站台子旁边,三声巨大的啰响后,人群迅速聚了过来。
朱以海拱手大声道:“今年大家伙都辛苦了,我让人去买了几百斤猪肉!”,下边人一听有肉又开始呜呜泱泱的聊天,有的还以为中午饭里加肉,一脸兴奋。
啰响安静,朱以海笑道:“这么多人,这点猪肉肯定不够分啊,怎么办呢?所以我想了个法子!”,众人竖起耳朵听。
朱以海道:“我手里是今年每台织布机和纺纱机产量,谁干的多,干的好,才有肉吃!”。
又是一阵交头接耳。朱以海顿了顿,道:“先从织布机开始哈,第一名,王小娥!”。又是一阵哄闹,都在找谁是王小娥,连续喊了三遍,才从人群里提溜出个十二三岁,瘦瘦的小姑娘,身上的衣服全是补丁,此时王小娥脑子是懵的,站在朱以海旁边低着头手一直在扣衣角,好像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被人抓包一样。
朱以海对众人笑道:“这是平均到每月的产量,就属她的织布机出量最多,不但多出错也少,连老师傅都满口夸赞。”台下一阵哄闹,朱以海道:“所以王小娥赏猪肉五十斤!”台下又一阵哄闹,开表彰大会,搞的就是氛围,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就得大喘气,不然一是下边人听不清,二是得给人回味的时间。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肯定背不动这么多猪肉,赵有德喊道:“王小娥家里人来了没有!”,只见一个老汉一脸兴奋的大喊“来了,来了,来了!”,赵有德把猪肉放布袋里,老汉扛起来就要走,旁边人一阵打趣哄笑。走到哪里百姓自动让开一条道,一脸的羡慕,老汉背着猪肉,嘴角都咧到后脑勺了,见着熟人就点点头,嘿嘿,要的就是这效果。
等老汉走远了,王小娥眼看自己爹走了,刚要下台子,被朱以海一把拽住,朱以海向众人道:“还有呢,别着急,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小组长了!管着二百台织布机,月奉保底一两银子!”,又是一阵哄闹,这可不得了,当官了!而且保底就有一两银子,一年就净赚十二两,毕竟工坊管吃。
此时王小娥满脸通红,头低的更深了,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手飞速的扣着衣角,这衣服本来就补丁多,再扣又得补一块补丁了。朱以海有点不忍心,说了句回家吧,王小娥瞬间感觉被解放了,飞一样跳下台子,拨开人群就往家赶。
大会还在继续,不过朱以海起个头就行了,剩下的赵有德来。整整开了一上午才结束,真是有人欢喜有人眼馋,下午才是大活,跟着朱以海的这帮老工匠,每人多发三个月工钱,还让舅舅王安和赵有德作陪,喝了顿大酒。
王小娥满脸通红的回到家,整个人还处于懵懵的状态,她娘一脸高兴的道:“闺女,等着,娘给你做红烧肉吃。”她娘在菜板上一边说笑着,一边割着猪肉,王小娥何时受过这种待遇,她还有俩弟弟,平时好吃的,新衣服都是紧着弟弟来,自己的衣服都是东拼西凑的布料缝制的。
在没有去工坊前,家里洗衣,做饭,刷碗,都是她的活,还得看着弟弟,但凡弟弟磕着碰着她还经常挨骂,不是她多努力,实在是不想在家待着,在工坊能吃饱饭,而且织好布就行了,索性直接拿着自己的破被褥在土坯房里垫上麦秆弄了个床……枕着织布声睡觉反而觉得很踏实。
过年这几天,去王小娥家串门的就没断过,老太太,大姑娘,小媳妇,来人就夸小娥这孩子有出息了,连她爷爷都专门把王小娥拽在身边,一脸骄傲的说一句好孙女,甚至有隔壁村的派人来打听王小娥婚事的,自然让小娥父母以孩子还小为由给拒了。放假这五天王小娥算村里的超级巨星,不管走哪里都有人打招呼,这让她很不适应,这世界变化快,不是她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