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甘情愿,要做到这四个字绝非易事。
很多人或许会因为各种原因不得已做出妥协,可要让人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的灵与肉,这谈何容易。
因此这个前提非常困难,好在当时杨二虎已经重伤濒死。
说起他,常青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杨二虎和徐家兄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后来三人都成了县里的猎户。
他们昨天一起进山打猎,结果发现了一株山宝!
这玩意价值不菲,三人自然不会错过,可取完宝贝后他们才发现这是有主之物。
这株山宝的主人是一头快成精的黑熊,它看到三人挖了自己的宝贝直接发狂。
三人自然不会这畜生的对手,自然只能逃命。
杨二虎的身手在三人中最好,自然跑在最前面。
徐武最弱落在最后,眼看要被黑熊追上,杨二虎回头射了一箭将徐武救下。
这一箭射中了黑熊左眼但也激怒了它,杨二虎转身想逃却被徐武一脚踹在地上。
聪明的猎物都知道,自己不需要跑得过猎人,只需要跑得过其他猎物就行了。
杨二虎当了一辈子猎人,所以没有当猎物的经验。
后来杨二虎拼死逃窜才跳河逃生,他拖着一口气回到县里,来到常青树下时已经油尽灯枯了。
受果之人将死!心中任有心愿未了!
有了这两个大前提,常青再与杨二虎做交易才侥幸成功,才没有浪费积攒的法力,顺利将杨二虎变成了自己的道果。
此刻他又这么快完成了杨二虎的第一个心愿,实在是如有天助!
兴致一起,常青不禁想大笑两声,可突然想起时间已经过去一百三十年了,回想起地球上的亲朋好友,一时无言。
是啊,一百三十年了。
夜风换了个方向,将雨水吹到常青脸上,他回过神来低头看去,徐文已经失血而亡,死时脸上怒意未退,是含恨而终。
常青弯腰从徐文怀里取出山宝,打开包裹的丝绸看着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棵千年人参。
这玩意大概值二十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
大部分药草,只要年份超过了一百年就会富集法力,诞生出诸多妙用。
常青现在虽然已经种果成功,但“杨二虎”这颗道果只是一颗凡果,中等资质,想要修成正果需要海量资源,这千年人参只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应该吧?
哒哒哒……
密集的雨声中,闯进了更加沉重的声音。
常青循声望去,在黯淡的月光和厚重的雨幕里看到了一个巨大模糊的影子。
那东西像是一座小房子,身体耸动慢步前进,一双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常青。
常青继承了杨二虎的记忆,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他合上丝绸将人参揣进怀里,撑着印花油纸伞缓慢转身。
“来自山野中的精怪,修行不易,现在退走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天空白光乍现,巨大的电光破开雨幕和黑夜,黑熊精房舍般的身体彻底显露。
常青与它对视,面容扭曲体型变化,常青从杨二虎变回自己本来的模样。
黑熊精愣了一下却没有退走,四肢舞动如黑浪疯了一般涌向常青。
“无脑畜生,今日便放你一马。”
常青拔腿就跑。
咔嚓、咔嚓。
身后传来捕兽夹合拢的声音。
常青进洞之前在这条路上布置了很多夹子,为的是防止徐文、徐武两兄弟逃跑,徐文只踩中了一个,还剩下不少。
于是这些捕兽夹全都咬在了黑熊精的身上,不过由于它体型太大,不会起到多少的效果。
常青玩命狂奔,他才将杨二虎化作道果,所以身手还是之前杨二虎的手段,这黑熊精绝对不是他能够对付的。
……
“庄老,这里风景不错,是个退隐的好地方。”
张文慧关上窗户,用手帕擦着从外面飘进来的雨水。
庄老铺好床位,从一旁的锅里舀出一碗热茶递给张文慧。
“老爷,虽然我不知道上面的意思,但派你到这秋水县做县令,我想多半不是贬谪的意思。”
张文慧接过茶水,吹散碗里的热气,笑说:“恐怕也就你是这么想了,朝中的大人们都祝贺我顺利下野呢,魏鲸那老东西还送了我一把猎弓,让我多打些袍子。”
庄老刚想开口就皱起眉头,一步跨到窗前掀开帘子,冷风夹杂着雨水瞬间灌了进来,细小的水珠飘向庄老,还未砸在他身上就被一股无形气劲蒸发。
张文慧见状也靠了过来,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雨幕,问:“怎么了?”
“有东西来了。”
咔嚓!
一声惊雷响彻夜空,张文慧虚着眼睛终于看到有两个模糊的东西正朝他们跑来,一大一小速度很快。
“大人,是一只熊怪在追一个男人。”
张文慧看着越来越近的常青和黑熊精,伸手一张,笑道:“拿我的弓来,让这岳阳山的精怪,见识见识上京的箭术。”
庄老将猎弓递到张文慧手中,张文慧搭弓引箭猛地一拉。
“喝!”
弓弦略微弯出弧度,弓身纹丝不动。
气氛有些微妙,张文慧僵持了一会儿后彻底放弃,骂道:“魏鲸这老东西果然奸诈,送个猎弓都要动手脚,庄老你来射那畜生。”
庄老看着张文慧递来的猎弓,摇了摇头:
“我不善射艺,只是略懂些拳脚。”
……
布鞋踏进水洼中,泥浆溅起飞到脸上,不用擦拭下一秒大雨就将泥水冲刷干净。
土腥味钻进鼻腔,原本体面的常青现在很不体面。
之前的红衣已经消失不见,全身上下只剩内衬庇体,身后的黑熊越来越近,他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对岳阳山的熟悉和还算强健的体魄让常青坚持到了现在,但已经快到极限了。
“跑!”
常青朝前方驿站处隐约出现的身影,挥手大声呼喊。
但那身影却是不动,常青不管,继续招呼他快跑。
眼看着越来越近,那身影突然动了!
雨水瞬间炸开,身影窜出,一点赤芒划成红线,雨水蒸腾掀起大片雾气。
一声闷响,重物倒地,还有开伞的声音。
水雾消散,庄老立在雨中,手里撑着一柄米色的纸伞,身上滴雨未沾,袖袍中的红光缓缓消散。
张文慧撑伞走来,抬头望着地上的尸体,这熊怪趴在地上也有两米左右,脑袋上印着一个焦黑的掌印,口鼻中渗出黑色的血来。
“当真是边陲之地,这种妖魔鬼怪也敢来官道撒野。”
张文慧踩着熊头骂了两句,然后转身望向驿站,那里的常青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要追吗?”
“不用。”
“可是此人包藏祸心,如果驿站中的不是我们,不知会害死多少性命!”
“人不是让咱们快跑了吗。”
“那只是他……”
不等庄老说完,张文慧直接抬手打断,然后撑伞回到驿站。
“自身不敌寻求外援何错之有,危急时刻能随机应变,心机深重又未泯灭良心,我倒觉得是个可造之才!大梁国的道德圣人已经够多了,不缺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