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挽枫只是哭,什么也不说。落尘心烦意乱之下直接撸起了她的衣袖——哪有夏天穿长袖的。
果然,谢挽枫的手上全是伤,青一块紫一块,新伤旧伤在一起。她“母亲”真会打人,尽挑些隐蔽的地方下手。
落尘再也看不下去了。
“走,跟我去学校,你不能再回家了,你会被她打死的。”
月光重新笼罩下来,透过浑厚的云层,照亮了前方的小路。
痣老师端着解放牌杯子,从老旧的开水壶里倒了一杯热水,正准备品尝。
门响了,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大晚上的……”痣老师疑惑的拧开了门把手。
谢挽枫和落尘正一脸疲惫的站在门外,他扶住了女生。要是放平时,班主任一定会破口大骂,但看今天这情况,他们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痣老师连忙把二人招呼进去,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抽了一根板凳坐在对面,关心道:“有什事直说,老师一定会做好保密工作做的,别怕。”
从进门开始,谢挽枫一直都沉默不语,是落尘率先开了口,“何老师,您看能不能让挽枫在这儿借宿几天,等到高考一结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真的。”毕竟,她不能再回到那个老女人手里了,搞不好她真的会被打死。
“借宿倒是没什么,学校里有床。倒是你的心里状况,我很是担心……”何老师捂住了谢挽枫的手,轻轻抚摸着,“如果因为情绪上的不稳定考砸了,是要后悔一辈子的,老师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成绩拔尖,三观端正,老师真不希望你出去干重活……”
皎洁的白炽灯下,谢挽枫蜷缩着身子,低下头,沉默不语。她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班主任语重心长说了很多话,落尘出奇的全部听进去了。末了,何老师又给落尘安排了住处……
夏天的风很热,吹出了一身薄汗,他仰躺在凉床上,正侧头望着窗外的风景。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多到让他无法呼吸。他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他来不及解释,事情便一件一件全砸过来了。他有时候脑袋一热,都来不及思考便做出了决定。就像他想都没想冲入了院子拉走了正在挨打的谢挽枫。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跟他走,可他还是做了,还意志坚定。
落尘有时候挺自卑的,他觉得所有人都瞧不起自己,他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
雨晴的表白让他很惊讶,也让他重拾起了自信。
他忽然想起,仿佛在十几年前确确实实有那么一个女孩子一直关注着自己。那是他并不在意,他从未想过会有女孩子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因为落尘不仅自卑,他抑郁。
落尘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整个高中三年,他从未主动向谁说过话,他甚至没想过自己会考上高中,然后考上大学。凡是所有向他献出过热情和关注的人都被他的一身冰冷阻挡了。
落尘高中三年,从未有过朋友,包括大学也是……
他回想了自己十几年以来的所有经历,却白的像张纸一样什么都写不出来。他片叶不沾身,浑身找不出一点污渍,可又白的极致水至清则无鱼。
落尘,你活了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了什么?落尘这样问自己。
但是,知道他遇见了谢挽枫,他的一切都变了。
班里来了个新同学,姓谢,名挽枫。
谢挽枫爱笑,成绩优异又性格活泼,外向开朗。她是18班的新任班长,没有人有意见。
谢挽枫很美,是那种天然的美,美的纯洁,美得大方。
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少交集,唯一一次是谢挽枫给了他一颗糖,一颗很浓郁的奶糖,仅此而已。
落尘至今未搞明白谢挽枫给他糖的目的,却让他沦陷了十几年。
从来没有女生给过他糖吃,从来没有。
落尘,你要一辈子胆小下去吗?你在篝火晚会那天的告白,是意外,是梦懂吗?难道你现在还搞不清楚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为了她你可以连命都不要。
命!人最宝贵的东西。
上天安给了你一次机会,难不成还有第二次吗?落尘,你喜欢谢挽枫,是真真切切的喜欢,是所有哪怕任何意外都改变不了的事实,是海枯石烂般的誓约。
落尘,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如果不能阻止6月6日当晚的篝火晚会,那么一切都玩完了。或许你也会死,死于那场灾难中,可你明明能够制止。
落尘,你也许遇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或刻骨铭心,或爱恨相离,你渴望她眼里的一点星光,渴望与她对视,渴望成为她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