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对,良嫔她入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后半辈子怎么样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好歹也是宫里的娘娘,大门不出二门不外的,也不至于祸事上头,过不好下半辈子。至始至终,她入宫也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复仇。
哦,你要问我为什么知道的话,那就是秋菊那般假装不理解发生什么事的表情太假了,事情过后犹犹豫豫慌慌张张欲言又止的模样简直要有多显眼有多显眼。既然她本身想说,那我就听着呗,要讲起来,那也是个有点长的小故事了。
良嫔娘娘的名讳叫苏子,想来也是没多少人记得的事儿。苏家本来世代学厨,到这一代却娶了一位医女进门。于是因为有一个学医的母亲,苏子和她的双胞胎哥哥苏木的名字,就不仅仅是可食用的还是药材名字。
虽然苏子这个名字一言难尽,但苏木这个名字听起来还很正常。传承了父亲所有的厨艺的苏木通过筛选进皇宫成了御厨,苏家人都很高兴,却不曾想此去是永别。得了苏木的死讯后,苏父想要给自己的儿子讨个公道,却也不明不白没了声息。
只留下苏母和苏子孤女寡母,似乎突然之间就遇到了来自于全世界的压力。别说复仇了,就连生存都是痴心妄想。行医遇到医闹,卖吃的被掀掉了摊子,都是盘横一地的泼皮无赖混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苏家母女过着如此朝不保夕的日子。幸好苏木当年也是给东宫中街生过的医女,说着情找了几位太医叫着师兄师姐攀关系,这才勉强安定下来。
当年苏子偶然之间发现自己年少之时偶遇而且帮助过的少年郎是当今天子的时候,她心中早已熄灭的复仇火焰又熊熊燃烧了起来。皇宫内在平民百姓的眼里都是高不可攀的人,但如果成为皇帝的后妃,说不定以往的高不可攀就会变成可以扳倒的普通人。她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于是她就成了如今的良嫔。
皇宫之中已经有许久未清理了,宫女嬷嬷太监侍卫之间的关系盘衡交错,以关系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而不在这张网上的人,只有两个选择,加入或死。苏木因为自己心悦的宫女不肯和老太监结为对食,所以被找了个由头害死心中产生了怨恨,不乐意加入这张网,所以也被害死了。
没几个人记得那位深宫无名的小宫女,而小宫女还有一位失散多年的姐妹也在深宫中苦苦挣扎,更是无人知晓。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各有各的苦楚,各有各的心酸。秋菊就是那位小宫女失散多年的姐妹,她好不容易搭上了皇帝的线,成了皇帝心腹老嬷嬷的手下,想去救自家姐妹的时候,却发现人已经死了。就算秋菊她说的就算只是猜测,可信度也挺高的。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顺理成章了。这些后宫中隐藏的危险由良嫔苏子所哭诉述冤,由皇帝亲手查证而出。作为一个九五之君,怎么可能容忍自己所居住的地方拥有这样的情况?于是一切自然是不谋而合。皇帝下手干脆利落,刚刚解决了崔尚书的叛乱,清洗后宫也是顺手的事儿。只是自这个事件之后,良嫔就算不这么识趣的沉寂,皇帝怕也不会信她了。
让秋菊离开后,我陷入了沉思。想来事情也没那么简单,在帮助皇帝反制崔尚书谋反和清洗皇宫两个事件上,都带上了静嫔的影子。只不过,静嫔的所有所作所为,都是皇帝允许的。静嫔从最开始就不是进后宫来当妃子的,她的智慧不会允许她这么做。这位柳状元留下的遗孤,在这后宫中可是鼎鼎聪明的人物啊。
正如同皇帝秋猎的时候纳了来历不明的宸妃开始的时候沉默不语,但是见了拦了御驾的柳状元小女儿之后,就突然会说你们不重视朕的命那般。蹊跷,荒唐,古怪,但却偏偏非常有迹可循,只要看看恰恰那时皇帝身边突然多了谁就知道了。毕竟这开窍可不是一天就能开窍的,皇帝之前可是当着最正统的太子,学的最正统的帝王教育,哪会有正经人教他这种撒泼打滚的事儿。
但若是一个原本出生乡野之间,不按常理出牌,偏偏又又知书达理,饱读诗书,尤其是对政治有惊人敏感性的少女出现在皇帝身边呢?静嫔柳颖,是一个投奔的恰到好处的女谋士。而嫔位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对她而言是刚刚好的舒适地带。而且这也并非妄自揣测,有些东西想一通,以前一大堆曾经的记忆就可以迅速帮你找到可以佐证的证据。
若想想每次皇帝去她她院里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朝政有点什么难事的时候。仔细想想,皇帝简直是朝堂上有什么大事儿就往静嫔院子里来那么一趟,大部分的时候基本上都挑着天亮的时候。而且皇帝经常匆匆忙忙的来,匆匆忙忙的走,就是停留的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怕是在商谈政事。更何况夏竹和我说过,她曾经瞧见静嫔乔装打扮进入御书房。想来那些时候政事又多又重又大,经常去静嫔的院子太显眼,所以想着这种法子,让静嫔来帮忙批改讨论参谋那些奏折。
在经历了两次大的动荡之后,后宫总算又重新平静了起来。崔莺因为生下了五公主被封做了丽贵人。这期间安安稳稳,再也没有落胎之事发生。令贵人魏蓁也因为陆陆续续生下了四皇子,六公主和五皇子,劳苦功高而被封为令嫔。而皇帝借口崔尚书谋反案,拒绝了之后所有的选秀,后宫的格局估计也就会这样子沉寂下去了。
这样子一晃,又是五年,我快要十五岁了。
那一年,皇帝后宫之中共育五子六女。按长幼之序排列,大皇子为皇后中宫嫡出,年九岁有余;长公主为宁贵人所出,年近九岁;二皇子为令嫔所出,年八岁半;二公主为皇后中宫嫡出,年八岁;三皇子为皇后中宫嫡出,年八岁;三公主为令嫔所出,年近八岁;四公主为淑妃所出,年七岁;五公主为丽贵人所出,年四岁,四皇子为令嫔所出,年三岁;六公主为令嫔所出,年两岁;五皇子为令嫔所出,年一岁。
而皇后所生的子女全部都脑子不好使的事儿,并没有得到任何解决。尽管皇帝一直拖到七岁才给皇子皇女们请先生开蒙,但是当才学习了没两个月的四公主都能回答出大皇子回答不出来的问题时,中宫嫡出的皇子女脑子不好的事儿已经瞒不下去了。
我再一次去拜访皇后,她那张憔悴的脸已经无法遮掩住,身边的白莲哭的眼睛都肿了。
“五年过去了,皇后娘娘还没想出对策吗?”我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地把自己扔在椅子上,但那坐的端端正正的,反而更有一种逼宫的感觉,“太后娘娘这段时间脾气都不大好了,动辄打骂宫女太监。就连陛下这些日子也总是挺爱找茬的。”
“你说能怎么办?办法我们都想尽了,来去无非就是那么两个!”白莲一边抹眼泪一边沉不住气,“要么让我家小姐自请退位,要么就让皇子皇女们假死脱身!小姐也就一个皇后的名头能够依靠了,剥夺了皇后的名头,她后半辈子可怎么办?而且皇子皇女们假死脱身之后,凭这般幼儿心境如何活?说个不好听的,百年之后,知道内情的主事者都去了,又有谁会供养他们?要是有个皇室的身份,皇家无论如何都会养着的,可用了别家身份如何保证这一点?”
“我是想把孩子们养着的,笨点儿就笨点儿,好歹也是我的亲骨肉。”姚梓潼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但按照规矩,太子应该封嫡长子,若不然夺嫡险恶,家国难免再生波折。可他们如此稚嫩,别说处理朝政了,如今三字经都背不全。国家要真寄希望于这样的太子,怕离灭亡不远了。”
“姚姐姐,我今儿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我站了起来,一边说一边走向她们,“没有嫡出的名头,给一个嫡出的名头就好了,皇子们相互竞争。最适合成为太子当未来皇帝的,记在中宫名下不就可以了?”
“可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记过名来的庶出皇子继位之后,怎么可能能够把能名正言顺逼宫自己的,又嫡又长的大皇子和三皇子留下来?这简直是在痴人说梦!”白莲颇为警惕的看着我,摆出了防御的姿态,“柳姑娘也想过这件事,但成才的指不定是哪位皇子,将庶出的皇子记名为嫡出这种事也不能朝令夕改。所以之后的麻烦很多,在政治上柳姑娘还列举了一大堆乱七八糟我没听懂的例子,反正陛下之后就没有提过了。”
“是她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我一把抓住了白莲的手,无视了她想要在不损而体面的情况下将手抽出来的举动,歪头看向真正能够做的了主的人,“如今后宫之中有皇子的除了皇后就是令嫔。所以自然的,令嫔没有母家扶持,的确是最好控制的。通过她间接掌控皇子扶持成太子当上未来皇帝,确实是比不错的投机买卖。
他们若达成共识,那肯定只会扶持一个,让令嫔其他的皇子给选出的那一个铺路,给那些不安心做事的大臣们一个拧成一股绳的机会。可如果皇帝的决定是,把令嫔所有名下的皇子全部都过继在其他高位妃子名下呢?如果这样的话,他们要扶持哪一个?而且想要扶持的话,怎么样才能不接触皇子的养母?
如此,陛下,太后娘娘所忧虑的情况自然就不攻自破。大臣们本身就并非一条心,若是有机会博个从龙之功让下一位皇帝是被他们捧起来的也就罢了,孤注一掷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但若是这般,他们想要夺嫡的风险就会一下子升到最大。更何况高位的娘娘们,有些可是靠得住的,和夺嫡毫无关系啊。”
姚梓潼暗沉的眼睛像是被点燃了希望的火光。
而我就在这样的眼神中继续将事情往下娓娓道来:“令嫔本来也就三个皇子,不用直接过到皇后名下,光是妃位的娘娘们就够分了。若是怕淑妃要养自己的女儿,四公主不尽心,分给钱贵妃就行。至于四个娘娘究竟哪几个比较好养孩子,皇后可以和陛下与太后好商商议一番。而且这件事若是有朝臣反对,我也可以帮一点点小忙。”
我在她们震撼的目光中摊开手,一只漂亮栩栩如生的凤凰幻影出现在我手中。它的羽毛如火焰般鲜艳,锋利的爪子闪烁着寒光,眼睛如同宝石般明亮。
“我可是,真正的天命凤凰啊。”我笑了,“若不是为了让我的出现不引人注目,沈家,哪来的凤凰于飞呢?”
凤凰幻影拍了拍翅膀试图往上飞,然后又像是顶不住什么无形的压力一样被迫倒在我手掌心,满脸的不服。
“若是天命凤凰及笄礼那一天,天上会再有凤凰于飞之相,而陛下也恰巧在同时提出了想要将令嫔名下的的皇子们过继在其他妃子名下呢?”我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漂亮的小凤凰预感到不妙之后假装出楚楚可怜的哀求,也是无法制止我将这个美丽的幻影一捏就碎。
凤凰没了,但是希望已经被彻底点燃了。
太和七年中,帝于朝堂之上,忽降旨意,欲将令嫔所出之皇子皆过继于其他妃嫔。帝欲将皇子过继给钱贵妃、徐德妃、萧宸妃。百官惊,群起而谏之。然此时,后宫之中,忽有巨凤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威风凛凛,似为帝撑腰。百官震惊。帝大笑,即下旨,将二皇子过继给萧宸妃,四皇子过继给徐德妃,五皇子过继给钱贵妃,另改年号瑞景。百官俯首,皆称圣明。
至于后宫之中的瑞贵人于同日举办了及笄礼,应该其实是没有太大关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