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年末登台祭天之前,皇帝就算如何心不甘情不愿也会见我一面的,至少他肯定不乐意做一个到时候登台祭天到时候,却连自己妃子都认不出来的皇帝。
不过要真见了我,他会吓一大跳的吧?他似乎并不知道,我这个被送进宫的沈家女儿今年年仅八岁,甚至对于我是沈家的三小姐的事都不大可能知道。
我一边漫不经心的把没加什么作料的小甜糕塞进嘴里,一边审视着没承宠之前没有固定的宫女太监伺候的小院子。
这个让未承宠嫔妃还用着娘家带来的丫鬟做宫女的规矩初设的本意应该是很贴心的,毕竟这官家小姐身边哪可能没有伺候的人,要是一夜飞上枝头麻雀变凤凰的平凡出身,又岂可能不承宠?
可是像我这样官家出生却只带了一个丫鬟的幺蛾子,估计怕是难找。
而且沈丞相硬塞让我带来的丫鬟是张大丫。这张大丫也只比我大两岁,脑子是有点儿灵光但不多,在同龄人里算不错,但放在皇宫里看肯定看不过眼。更何况她和我的关系仅限于很熟,虽然要算起来可能是我交际圈里最熟的同龄人,但是实在算不上什么至交好友,更没有什么主仆情深情同姐妹的默契。
也不知道沈丞相脑子是怎么想的,发挥了脑袋里仅有的那么一点儿宫斗宅斗细胞试图拿捏我,硬让我把张大丫带进宫做贴身宫女。但问题在于,张大丫她是良籍出身,如果自己同意或者说张叔张婶儿不打算卖她的话,没有人可以逼迫她入宫。也不知沈丞相是如何操作的,张大丫可是张叔张婶唯一的孩子。
如今这眼下,张大丫人就要被塞进来了,作为我的贴身宫女的身份也报给我了,我应该用什么的态度对待她呢?
不过很快我就不用想这个问题了,张大丫的卖身契先于张大丫本人递到我手上。
所以我真的是毫不意外张大丫进来之后就抱着我哭,说沈丞相给张叔张婶请了名医调理,说着调理完他们就能生大胖小子了。张大丫之前看了名医还很为张叔张婶高兴,听了父母经过调理之后能生弟弟还不以为意,结果没想到张叔张婶一改之前疼女儿的模样,光速变脸。
张叔张婶儿之前看起来疼他们唯一的女儿张大丫,那是因为他们就只有这个娃,未来肯定指定也只有这个娃,别无选择。但是有未来,有选择,张叔张婶儿自然是要男娃的。
张家夫妻想要男娃,喜欢男娃,从张大丫这个不走心的名字上都能看出来了,偏偏张大丫自己本人看不出来。这回也是她爹她娘把她卖成了贱籍,卖给沈丞相当签了死契的奴才,这才醒过神来。
“既然如此,之后你也是跟着我了。有小时候的情分在,我们自然是要在这深宫中相互扶持,情同姐妹,毕竟这深宫之中主仆相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准备好的糖水推过去给她喝,“张叔张婶儿竟然这么对你,再加上如今你也入了宫,以后就不叫他们给你起的张大丫这个名字了。之后,你改名为春兰,如何?”
她醒神,发现了外面探头探脑的宫女们,似乎是恍然的想起了这是皇宫,现在的我不是沈三丫,是沈家三小姐,是皇帝后宫中的沈贵人。她似乎是想到来之前被教的宫廷规矩,似乎是想到了卖身契被人拿捏在手上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奴婢春兰,谢娘娘赐名。”
“嫔位以下的皆称小主,莫要再记错,下不为例。”
“春兰谢小主宽容。”
日子就这样子一天天的过去,张大丫,不,春兰来没来,在宫中的似乎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我边上多了个贴身宫女,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流动来流动去,今天是这个明天不指定是那个宫女。
这日子依旧过得波澜不惊,犹如一滩死水。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名义上是品茶宴,实际上太后召集妃嫔们聚在一起,大家伙认个脸的日子。
所以我这个沈贵人自然也是要去的,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后宫的娘娘们究竟长什么样。不过春兰就不用带去了,让她留着守着院内不多的财务就成了,带她去见识一下后宫其他妃子,可怕她掉到坑里。
我跟在引路的宫女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宫殿。之所以要小心翼翼,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纯粹是因为我这一身不合身的衣服和几乎是胡乱戴上的珠宝首饰,如果走路但凡不小心一点,绝对会掉的稀里哗啦。但这也为我观察在上方的妃嫔们提供了最好的机会。
坐在最上首的那一位身着凤袍,一打眼看就和其他女子年龄差别甚大的那一位,想必就是程太后了。她的凤袍上绣着精美的凤凰图案,凤凰的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仿佛要从袍上飞出来一般。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镶满珍珠的凤冠,威严的神情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坐在她边上那位同样身着华丽凤袍的女子,而且浑身上下散发着疏离的气息的女子,想来是皇后姚氏。她虽然面容端庄,但脸色不太好看,有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郁。她的凤袍上绣着盛开的牡丹,象征着富贵和荣华。头上的凤冠虽然也镶满了珍珠和宝石,但与程太后相比,显得略微逊色。
至于其他妃子也挺好分辨。
钱贵妃作为首富独女,身上的衣物和珠宝都是这一众女子之中最为昂贵的,而那种奢华只要眼睛没瞎就能一眼看出来。她的头上戴着一顶珠宝镶嵌的金冠,上面镶嵌着各种名贵宝石,如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等,璀璨夺目,彰显着她的自身的特殊和尊贵。
她身穿一袭金丝绣成的华服,上面缀满了珍珠和翡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是天上的星星坠落凡间。而那些翡翠更是绿意盎然,晶莹剔透,宛如清晨的露珠,令人眼前一亮。能在衣服上缀上那么多珍珠和翡翠也是钱家的独门秘方。
德妃徐氏是将门虎女,那位穿着最简便的衣裳,还似乎认为束手束脚的女子,应该就是她。她的身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腰间系着一条镶有玉石的腰带,增添了几分素雅之美。她的衣裳看似简单,实则是用上好的绸缎制成,触感柔软光滑,穿着舒适自在。这样的穿着,既方便她在宫中活动,又让她没有在这宫廷之中的锦衣华服里格格不入。
还有一位大着肚子穿华服的孕妇,她的服饰华丽而不失庄重,而后宫之中目前也就淑妃程氏有孕,简直堪称是最容易认出来的。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华服,上面绣着精美的芍药图案,与她的孕态相得益彰。她的头上戴着一只金色的凤钗,闪耀着耀眼的光芒,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晶莹剔透,温润光滑。
至于那一位坐着位置看着似乎有点格格不入的女子,应该就是许嫔了,毕竟宫中的座位是按照嫔妃的阶级来排列的,而目前宫中只有许嫔一个嫔。她的衣着虽然也很华美,但与其他妃子相比,却有一种刻意装出来的低调感。她身穿一件淡蓝色的长衫,上面绣着雅致的花纹,搭配着一条白色的长裙,显得清新脱俗。她的头上戴着一只银色的发簪,上面镶嵌着几颗珍珠,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而坐在最下首两位和我一样同是贵人位的女子。
其中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神情有些拘谨,衣服朴素的那一位想来是出生最为低微的宁贵人。她穿着一件颜色浅淡的裙子,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简单地绣着一些细小的花纹。她的头发只是简单地用木簪子挽了起来,没有佩戴任何珠宝首饰,整个人显得十分朴素。
另一位身着华服,却揪着花瓣,心情似乎不太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烦躁和无奈的是令贵人。她身穿一件粉色的华服,上面虽然只绣着几朵桃花,但一眼看上去极其惊艳。她的头上戴着一只瞧着不怎么耀眼的步摇,不是很大,上面也没有镶嵌着宝石,但是花纹雕刻极其精细。
太后,皇后,淑妃,许嫔,看着是知道我身份的,看着我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皱着眉头小心地走着路也很容易出错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贵妃,德妃,令贵人,宁贵人她们就看着是不知道我身份的,看我的眼神不像看着年仅八岁就入宫为妃的小女孩。
贵妃钱氏看的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她没明白过来我的身份。她是首富钱家的独生女,也就是嫡长女,虽说是商贾之家被主流认为上不得台面,但是也不妨碍家户门第之大让她衣食住行,眼界是顶尖出挑的。
她能够一眼就看出虽然我所穿的绫罗绸缎,佩戴的珠宝首饰都价值不菲,但是一直走在时尚前沿的她看这些玩意儿看着一定极为别扭,好奇心强的她绝对想要追溯原因。
而事实也正如我所想的那样。
钱贝瑶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瘦小的女孩儿,她所穿的绫罗绸缎有好几种这两年已经绝产了的料子,但是一看着这料子长期积压留下来的印子,就知道这些料子不是经过精细的保养刻意留下来的,而临时翻着库存,从好久没有动过的库房里取出的。
衣服上也绣着精美的花纹,这些花纹复杂而细腻,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钱贝瑶端详着这些华丽的花纹,最终想起来了这是几十年前京城中曾经比较流行翡雀纹,曾经也火极一时,但是也就流行过那么十年,后来又被淘汰了,现在这样的花纹已经不再有可能流行了。
再瞅着这衣服的样式,也是几十年前流行的裁剪方式,若是如今想要找这般衣物,恐怕要在几十年前走在时尚前沿的老夫人私库里,在里面所积压的年轻时不舍得丢的衣物库存里找。
在析完这些衣服可能的来历之后,贵妃的注意转移到小女孩佩戴的珠宝首饰上。
这些首饰的样式虽然独特,但也透露出一种陈旧的气息。之所以说独特,那是因为如今市面上怕是见不着这种珠宝首饰了。但这并非是如何罕见,而是纯粹的这种款式已经过时了。就比如说那个连珠头饰,也曾经是几十年前的经典款式,但在当下已经不再受人青睐。
看了好几样物么,全部都是如此,钱贵妃最终还是下定了结论,这些就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散发着陈旧腐朽气息。
可是这也让她更加不理解了。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谁家有能力拿出如此昂贵的东西来装扮一个孩子,那么这家必然是极其宠溺自家女儿的。然而,若是真心宠爱女儿的人家,又怎会给自己的宝贝闺女穿上这种看上去像是她祖母那个年代才会有的过时衣物和首饰呢?
更何况小女孩儿身子小小不像妃嫔,昂贵的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穿着不像宫女,公主们自然不可能这般,但要是哪家的小姐入宫如此也是颇为荒唐。钱贝瑶实在想不通,这个小女孩究竟是什么身份背景,为何会以如此奇怪的装扮出现在这里呢?
德妃徐氏则是一脸冷漠平静,将门世家出身的她粗枝大叶的,压根没有注意到我的特殊。可能在她的眼里,衣服首饰什么的,什么样式的都不奇怪,根本就没有什么身份的人应该穿什么衣服之类的想法。
当然要硬说起来,徐妙云虽然本能的感觉到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味,但她压根儿就没有发现一个身着不合身但是昂贵的绸缎珠宝首饰,而且看着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儿出现在这儿有什么奇怪。
令贵人与宁贵人倒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我,似乎是琢磨出了哪里不太对味来,但是碍于自身本就出身不富贵,所以压根也没有察觉到到底哪儿不对劲,也没有过多的表示。
就在这样的氛围下,我慢慢地走向了太后,这个时候,已经有少数几位不知内情的宫女皱着眉头,开始似乎在斟酌着是否要赶我离开了。
“臣妾沈氏,见过太后。太后娘娘金安。”我赶紧开口让自己免遭被宫女赶出门的厄运,一边吐出问安的话一边快步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用非常不熟练的嫔妃礼仪向程太后补了一个礼,然后又匆匆忙忙的转头向皇后的方向也行了一个同样不规范也不标准的礼,“见过皇后,皇后娘娘万福。”
然后我就默默的愣在原地,茫然的环视了一周其他的妃嫔们,一副也不知道应该再向谁行礼的慌乱模样。
程太后带着垂怜的神色看着我,含糊的应了一声:“沈贵人来了,此番算家宴,不必多礼了。”
而皇后也就像被我行礼的声音惊醒了似的,终于甩掉了身上那种疏离气息,眼神中的怜悯掩盖过了忧郁:“太后娘娘都说了不必多礼,沈贵人你快入座吧。”
然后,这下轮到不知道我身份的妃嫔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