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啃食罪人之骨,她厌恶幽幽迷雾,藤蔓缠绕而上,他说,死亡之人尚未终焉。——1993,10,27
高欢从宿醉中醒来,整个出租屋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杂乱的木板床上有一卷麻绳,干净的格格不入。
他撑起昏沉的身体,准备去自杀。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却突然传来,就像锤在他的苦痛的牙龈上一般,让他烦躁不安,难以忽视。
“你敲错门了,算命的女人住在隔壁!”,不知道撞倒了什么家私,他跌跌撞撞的扯开了自家的铁门。
然而映入眼前的却是一张面颊带着病态殷红的脸,双眼中满是癫狂的精神气,乱糟糟的头发和散发着异味的大衣似乎是在臭水沟里滚过了一般。
“我没敲错,高欢,她回来找我们索命了,你知道的,她会将我们碎尸万端,我们一个都逃不掉!哈哈,我们都会死,谁都逃不掉!”,中年人兴奋讲着,似乎在诉说一件极为美妙的事情。
高欢终于认出了这人,猛地就想把房门重新关上,门沿却被那中年人死死抵住,唾沫横飞的重复着一些无意义的话。
直到这时高欢才不得不嘲讽的说道:“原来是你,童叔叔,我记得你以前可不会这么软弱,你不是只怕没钱么。“
“软弱?什么软弱?”,好像被触动到了什么,那人眼神呆滞,疑惑中似乎有了一丝清明。
趁着这片刻的间隙,高欢一根根扳开了男人的手指,砰地一声重新关上了铁门。
背靠着锈铁的冰凉,高欢咬着自己的手背,看着对面惨白的墙面,一如他现在惨白的脸,背后疯狂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高欢却恍如不知,他在自残的疼痛中开始忽视一切,牙龈和手背都渗出了血来。
真好,一切都可以了结了。
他冷冷的笑了起来,对面的房角里似乎出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这是第几次看到她的幻影呢。
高欢由此暂时放弃了自杀的念头,许久许久之后,敲打铁门的男人终于离开,他开始回想自己的这浑浑噩噩的七年,9岁到16岁,自己就该死在七年前的那个雨夜里。
“璐,我马上就能来见你了。”,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幻觉说话,嘴里的鲜血终于让他和那个小女孩有了一点相似处。
见到高欢少有但诡异的笑容,那个浴血的小女孩举起她断了半截的胳膊,做了个摸摸头的动作。
又不知过了多久,高欢又听到了几声轻轻的敲门声,索命的那人自然不会这么轻柔的敲门,也不需要敲门,那么会是谁呢?
唐婉吗?也只会是她了。高欢这么想着,开门时看到的却是穿着一身雪白裙子的青春少女,墨一般的长发刚刚过肩,其中的白净的脖颈衬得那裙子都有些失色了。眉目清秀动人,只是眼睛中带着一丝忧郁,两人看到彼此都是一呆。
片刻后,倒是少女率先开口道:“你好,高欢,我是唐婉的室友林予彤,我们,能谈谈吗?”
“关于什么?”,高欢反问道。
“关于唐婉,还有关于七年前你们见到过那位凶灵——青霖。”
听到少女的答复,高欢漠然道:“你应该知道规则才对,这种事你知道的越多,离死亡越近。”
林予彤闻言垂首自嘲般的说道:“我问你这些,就是因为我们快死了。”
然后她将一张纸巾递给了高欢,看着高欢疑惑的表情,女孩又笑了笑:“你把嘴擦一擦吧,里面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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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已经是黄昏,七月流火,但仍是闷热无比。
两人找了间小餐厅,靠着窗边,点了两杯果汁,还有一点吃食,一是高欢自昨日开始便是空腹,林予彤怕高欢低血糖晕过去,二是高欢的那狭小的出租屋实在不适合用来谈话。
服务员上完菜,心中腹诽不已——这么邋遢的男生还有漂亮女生陪他吃饭,什么世道。
“唐婉怎么没有自己来找我,虽然很久没见过面了,但我们还算有点交情不是么。”,高欢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问道。
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少女用吸管搅拌着面前的西瓜汁,明明是通透的红色,在暮色下却像是血一样。
“她已经疯了,上个周末她回到家就将自己反锁在了卧室里,然后用美工刀一刀刀划烂了自己的脸,等到她父母察觉不对破门而入的时候,她正准备把自己的双手也划烂,而房间里唯一没染血的便是她留在梳妆台上的一幅素描画。”
“你看,这画里的人是她吗?”
林予彤说完将自己的手机推向了高欢。
高欢木纳纳的接过手机,仔细看着里面拍摄的素描画——一个清瘦的少女靠在一颗刚出新芽柳树边,清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了半边绝美的侧脸,少女幽幽的看着远处的一片湖,虽然是身着带貂绒长衣,高欢仍旧是一眼认出了她。
他已经什么都不想吃了:“是她,倾漠帝国的最后一名郡主,青霖。”
听到高欢肯定的回答,林予彤终是惨然的笑道:“果然不会有任何侥幸。”
“不过你放心,只要唐婉和我遵守规则的话,你不会有任何危险。而唐婉绝不会违反规则。”,高欢笃定道。
林予彤盯着高欢说道:“可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我们怎会在见到这幅画前就一直梦到她模糊的身影,并且随着每一次的入梦,她容颜也越来越清晰?”
”你们?”,高欢疑惑道。
“是的,我们宿舍的人都梦到了青霖郡主,而且我们其中一人已经失去了行踪,或许也已经失去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