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洪荒世界东南一隅,宛若深海中,无量沉重水体卷动翻覆的声响,回荡在天地之间。
天穹之上,浩浩元炁汇聚成海,又宛若另一重天穹,掩盖日月,笼罩亿万里大地。
炁海之下不见天日,本该幽晦如夜。
但有无量毫光自矗立在大地中心,被浩荡元炁包裹的元胎之中射出,照耀着这方平坦的大地。
“这位道友又要开始了。”一道柔和低语自亿万里外悠悠飘荡而来,在无量元炁翻覆的恢宏声响下清晰可闻。
一道金色神光穿透元炁,在亿万里大地之上巡梭一番,将寥寥几头凶兽卷出炁海。
高天之上,大日璀璨,在元炁海上映出粼粼金光,宛若祥云瑞海。
嗷!几头狰狞凶兽被神光裹挟,惨叫着自炁海中冲出,在高天之上飞过亿万里,最终落到炁海之外的一块悬空陆地之上。
凶兽无知无识,生性凶厉。被神光扔下,砸在山峦之上,也毫不在意方才遭遇,只痛叫几声,注意到彼此存在,便立即厮杀起来。
顷刻间血染大地。
一根玉柱自天而降,拨开纠缠在一起的几头凶兽。
紧接着天穹之中,伴着赫赫风声,一道更比凶兽身下的陆地更庞大的女性面容抵近,眸子散发出熠熠神光,宛若皎皎明月。
“在这道友附近,便是凶兽也生得孱弱。”朱唇轻启,隆隆道音将正对着巨大面孔嘶吼示威的凶兽掀飞。
陆地轰然卷曲,五根山岳隆起,握住即将被吹飞的几头凶兽。
“这位道友尚在孕育之中,每隔数会便要吞吸元炁,声势浩大。这地上的凶兽不知死过几遭,活命都难,更遑论生长了。
“说来这道友尚在孕育之中便有这般气象,也不知当他出世之时那又是何等景象,我倒真想瞧瞧。”一道男声传来,继而陆地倾侧,垂在一尊身躯之侧。这片悬空陆地赫然是一个生灵的手掌!
姣好的面容抬起,看向说话之人,那尊生灵屹立大地之上,人身龙尾,头角峥嵘,面容威严,身后道道灵光闪烁,宛若先天神圣。
“娲,这位道友即将开始吞吸元炁了,我去周围将凶兽清理干净,免得待会的动静将他们引来,扰了道友修行。你就留在这里守护吧。”人身龙尾的生灵目光自亿万里外收回,看向身前的妹妹。
“好的,兄长。”女娲灿然一笑。
盘亘在高耸山峦上的龙尾舒展,走向更远处的大地。
见兄长走远,女娲摆动腰下的蛇尾,目光落到亿万里炁海的中心。
大地之上,一道万万里的旋转气柱,从变得晦暗的元胎中生发,如定海神针般探入天穹,搅动无量元炁。
“轰隆!”元炁天穹轰然翻涌,无数元炁碰撞,粼粼金光被撕碎。
霎那间,亿万里大地之上,风云骤变,无穷雷霆激发,撕裂黑暗,宛若灭世天灾。
天,动了。
女娲看去,亿万里的元炁天穹翻涌若海,而在炁海中心赫然露出一个直通元胎的漩涡大洞,如海眼般,吞吸着无量元炁。
漩涡急速扩大,顷刻间彻底将亿万里元炁搅动,并如天地大磨般,将天地间的一切事物碾碎,还原成元炁,又抽吸而去。
看着不远处的山峦催折,河湖断流,“真是……怪胎。”女娲不由低语。
她与兄长伏羲在数个会元前游历山河之时,便遇见了这枚正在孕育先天生灵的元胎。因为天地之中凶兽泛滥,女娲与伏羲担心这尊元胎遭到凶兽侵扰,便留在附近,守护这位还未出世的道友。
然而数个会元以来,这枚元胎吞吸天地元炁的速度与规模愈发让她心惊。
‘这里面究竟孕育着怎样恐怖的生灵?’女娲目光幽幽。
就在女娲心忧之时,正在吞吸无量元炁的元胎里,无穷元炁浓稠至极,宛若一汪生命原汤。
而在元胎深处,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眨巴着弯月的眼睛,笑呵呵的看着元胎中的元炁,铃铃笑声回荡在元胎之中。
元炁在宛如莲藕般节节分明的手臂上汇聚,凝成一柄斧头。
姜元白嫩宛若葱头的手指握住斧柄,小手掂量着,凌空比划一番,煞是可爱。
‘长这么大不容易啊。’看着这柄相较自己的婴儿之躯,仍显有些大的玉斧,姜元心中唏嘘。
自从进入这方世界,被天地孕育之后,姜元已不知道过去多少时日。
在这唯有元炁飘荡的元胎里,证明时光仍旧存在的唯一标志,便是这具随着他的意志缓缓成长的躯体。
一个粉粉嫩嫩,宛若刚满周岁的婴儿!
他不再是原来面如冠玉,貌比潘安的惨绿少年,而是一个仍在娘胎,手无缚鸡之力的可爱娃娃。
尽管十分难为情,但在这空荡荡的元胎里,姜元早已接受自己的新身份:虽然是成长了无数年,醒来仍是婴儿的——先天神圣!
反正是在娘胎里没人能看见,姜元并不害臊。
而且……这里是洪荒啊。想到这点,姜元幽幽一叹,胖乎乎的脸蛋垮成一坨,眼中都没了光芒。
自从晓得这里是洪荒世界后,姜元便打定主意:抱紧天道‘母亲’的大腿,等到长大成人,拥有自保之力之后再出娘胎!
而现在……摆摆手中宛若玩具般的小斧头,姜元眼中再度亮起光芒。
“嘿呀!”白胖的身躯用力一翻,姜元肉乎乎的四肢尽力伸展,立于虚空之中,脚下元炁衍作青莲台,托起姜元的身躯。
脚踏青莲,手执玉斧,姜元粉嘟嘟的脸蛋上神情严肃,两抹似是刚萌出的淡眉蹙成一团,眉毛下方,两枚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眼前翻涌的元炁,射出浩浩神光。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的眼,我要这地再埋不住我的心,我要这天,给我开!”粉嫩的嘴唇开合,露出刚萌出的几颗门牙,姜元严肃地口诵大道真言,认真却细嫩的童音回荡在元胎之中。
说话间,姜元将全身气力运起,双手持斧,朝着前方猛然一劈。
势大力沉的斧头落到身前虚空之中,却去势不减,直愣愣往下方劈去。
“诶哟~”姜元紧握着斧头,似是用力过猛,被斧头带着自莲台之上栽了个跟斗,跌落到元炁之中。
轰隆!一缕蕴含开辟意味的道意,先发后至,落到身前的元炁之上。
在这道意之下,时空卷曲,无量元炁轰然翻涌,在元炁中心,一缕幽晦的混沌之炁蜕变而出,又在霎那间,混沌之炁衍化清浊二炁,元炁形成浪潮,向着四方时空席卷,又被胎壁挡住,在元胎之中回荡不休,宛若世界开辟。
但随着更多元炁转化清浊之炁,滔天浪潮携着无上威势再度撞上元胎之壁。
咔擦,天,裂开了。
姜元落到元炁之中,来不及稳定身形,又被元炁浪潮冲了个正着,被裹挟着往远处飘去。
但见元胎中的元炁变化,姜元大喜,也不着急,乐呵呵地在浪潮之间玩起了漂流。
直到,元炁浪潮已成无可匹敌之势冲向胎膜之时,姜元灵觉示警,察觉元胎之壁无法承载这波冲击之时,他方才紧张起来。
姜元在浪潮中稳定身形,立在青莲之上,竭力驾驭元炁浪潮。
但开辟世界时形成的浪潮经过多次回荡蓄势,在姜元疏忽间,已然成为姜元无法掌控的存在。
看着四周浪潮滚滚向前,姜元神情严肃,粉嫩的嘴唇抿起。若是让这开辟浪潮全面撞向胎膜,势必将元胎彻底撕碎。而他也必将被‘剖腹产’提前出世,暴露在危险的洪荒世界之中。
堵不如疏,为今之计,只有主动将元胎破开一道可控的口子,宣泄元胎中的积蓄的压力。
势头最凶的元炁浪潮即将撞上胎膜,姜元来不及懊恼,手中小斧头划动,在胎膜之上开出一道口子。
轰隆,积蓄已久的元气浪潮自前方的豁口中挤压着宣泄而出,元胎动摇,但最终坚持下来。
元胎与姜元联系紧密,元胎出现破损,也让他气息动摇,几乎身形不稳。
就在这时,其他方向的浪潮也轰然撞上胎膜,但因为姜元已然将势头最猛的元炁浪潮排出,元胎虽然依旧摇动,但也能承载其他方向的浪潮冲击。
然而姜元却漏算一点。
其他方向的浪潮被胎膜抵住,却又再度回荡,并因为元胎之中已有泄压口,于是滚滚浪潮回返,并顷刻间合流,形成一道规模宏大的元炁浪潮,冲向姜元开出的豁口。
而姜元正立在这道浪潮的必经方向之上。
见到眼前的胎膜坚持下来,姜元来不及欣喜,还未稳住身形,便感觉身后有异。
姜元惊疑,刚转过脑袋,被滔天浪潮卷走,直冲元胎豁口而去。
姜元正被冲得翻滚,察觉到浪潮裹挟着自己要冲出元胎,吓得他在浪潮里努力挣扎。
“不要啊,我不要出去!”姜元急得大叫。
姜元四肢拼命扑腾,从浪潮中一跃而出,攥着斧头的手臂在空中挥舞,童音响彻元胎。
“嗯?”一道女声自元胎之外响起。
姜元听到声音,下意识循声望去,那元胎豁口外面,赫然出现一张巨大的女人面容!
姜元心中惊惧,就要封闭胎膜,但下一瞬,那面容之上两轮宛若皎月的眼睛转动,射出赫赫神光,看向姜元。
(此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