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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半世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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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中秋梅园剑影寒
    冬去春归,春逝夏至。忙忙碌碌间,两年的光阴转瞬即逝。



    绛侯曾言,只让刘景卿教导慕容婉两年。



    绛侯也曾说,两年后刘景卿可自行决定去留。



    不知不觉,两年之期已至。



    不知是近些日子刘景卿教授给慕容婉的知识愈发繁多,还是其他缘故,慕容婉感觉刘景卿如今对她的时间安排愈发紧凑。已经许久未能像初来时那般,悠然躺在树下,赏花观景。就连偶尔叶琛来找她玩耍,刘景卿也会紧盯着让她先完成手头的功课再去。那个平日里闲适悠然的师父,似乎许久未曾得见。



    这一日正值中秋,绛侯府内再度张灯结彩。也幸而如此,刘景卿在府中装模作样地忙碌了一阵,慕容婉在梅园总算偷得了半日清闲。



    只是这难得的闲暇时光,叶琛却未前来。



    他不来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听刘景卿讲,这叶琛乃是绛侯颇为看重的小公子,今日想必在府中忙于事务。



    日落西山,忙活了大半天的刘景卿总算归来。只见他手中提着两个食盒与一壶酒,满面笑容地走进了梅园。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慕容婉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刘景卿外出忙碌,侯府里更是无人前来这梅园看管她这小姑娘。苦等了一日,她着实饿坏了。



    “看来为师还得教你些烹饪的技艺,以防你在某处饿肚子。”刘景卿笑着放下手中之物,出门洗净双手,重新坐回桌边,“今儿有好东西吃,快来吧。”



    “师父今儿不观赏剑舞了吗?”慕容婉瞬间来了精神,坐直身子问道。



    “不看了。”



    “不听徒儿弹奏一曲为师父增添雅兴了吗?”慕容婉面带笑意问道。



    “不听了。”刘景卿说着伸手打开食盒,“快来吧,我刚从厨房拿来的菜,凉了可就不好了。还有这螃蟹,趁热吃才最是美味。”



    “师父不来瞧瞧我今日的字和画吗?”慕容婉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你若再这般磨蹭,今晚就给我去练功,什么都没得吃。”刘景卿白了慕容婉一眼,手上已然掰开了一只膏黄满溢的螃蟹,“为师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将眼前这只澄黄肥美的螃蟹吃进肚里。”



    只见刘景卿那十根骨瘦如柴的手指上下舞动,不一会儿便将一只整蟹拆解干净。



    “你可想吃?”刘景卿笑眯眯地将一蟹壳蟹黄递到慕容婉面前。



    “多谢师父。”慕容婉见状,心中一喜,伸手便要接过蟹壳。



    就在这一刹那,慕容婉忽觉喉头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了进去。慕容婉急忙一阵咳嗽,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刘景卿却笑眯眯地看着,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师父,您……”好一阵,慕容婉终于吐出了一块极小的蟹壳,颤抖着举起一根手指,指向刘景卿。



    “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饭菜。”刘景卿津津有味地品尝着蟹肉,眼睛都未抬一下,手指轻轻一弹,一个蟹钳飞了过去,恰好打在了慕容婉伸出的手腕上。



    慕容婉疼得眉头一皱,赶忙将手收回。



    “徒儿自己去下碗清汤面去,不然今晚得饿死了。”



    “呵,来来来,吃吧吃吧。为师只是忍不住多唠叨两句。”刘景卿笑着将慕容婉叫了回来,为她摆好餐具,“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今晚师父带回来的东西多着呢。今儿过节,咱好好吃一顿。”



    “是嘞,师父。”慕容婉笑着重新回到桌旁,大快朵颐起来。



    今日慕容婉着实饿极了,一桌子的饭菜被她吃得几乎不曾抬头,自然也未发觉刘景卿不知何时已开始一杯接一杯地饮酒。



    “小婉,你慢点吃,别噎着。”刘景卿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道。



    他与慕容婉相处已有两年。这两年间,虽说不能算倾囊相授,但也算得上尽心尽力。虽谈不上有父女之情,但一朝面临分离,心中仍有几分不舍。想他刘景卿向来自诩一世风流,江湖上流传着他“风流佳公子,一剑仗江湖”的美誉。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何曾有过这般牵扯不清的事。刘景卿嘴角微微上扬,直接拎起酒壶畅饮起来。



    “师父,酒多伤身。”吃饱喝足的慕容婉终于抬起头,看着刘景卿说道。



    “小婉,来陪师父喝一杯。”刘景卿笑着往酒杯里倒了少许酒,推了过去,“这点酒怎会伤得了你师父的身?”



    刘景卿本就倒得少,这一推又洒出了一些,待到慕容婉面前,已然所剩无几。



    慕容婉接过酒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只是这酒刚入喉头,便辣得慕容婉咳嗽不止。刘景卿见此情形,身子一斜,倚靠在窗边,笑得前仰后合。慕容婉喝了酒,顿觉有些晕乎乎的,刘景卿便让她直接回房休息,自己一人半卧在靠窗的位置,继续喝酒赏月。



    月悬高空,夜色渐浓。刘景卿酒至半酣,忽然瞧见几个黑色人影“倏倏倏”地掠过院子,直奔慕容婉的卧房而去。



    刘景卿瞬间清醒,酒意也消散大半,转身从身旁抽出长剑,正欲出去阻拦来人。



    “呵,我去作甚。”刘景卿一只脚刚踏出,又收了回来,重新坐回原位。



    两年已过,绛侯说两年之后他与慕容婉各有定论,这定论想必就看今晚这一遭了吧。



    只是……



    刘景卿摸了摸佩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还是缓缓走出了屋子。



    刘景卿眯了眯眼,只见慕容婉已然趴在一个黑衣人的背上。



    “想从我这儿带人走可以,但绝不能用这种方式。用这两人的血为你洗净前行的道路,也不枉你我师徒一场。”



    就在刹那之间,刘景卿飞身向前,只听“嗡”的一声,剑尖直刺向先前一人的喉咙。



    当先的黑衣人见状,一个闪躲匆忙避开。但刘景卿的剑式未有丝毫停滞,如长虹贯日般汹涌而出,后面背着慕容婉的黑衣人已是避无可避。先前那人见同伴身处险境,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把暗镖,朝刘景卿甩去。刘景卿目不斜视,脚下几个快步,身子一扭,避开暗镖,但剑招也因此略微停顿。



    仅这一瞬,那背着慕容婉的黑衣人终于寻得喘息之机,腰下一弯,向旁边移了两步。却也只是这两步的功夫,刘景卿的剑又如附骨之蛆般缠了上来。



    另一人见形势极其凶险,忍不住说道:“刘……”



    “少啰嗦,当我梅园无人吗?”话音未落,刘景卿抬手挑落面前黑衣人的面纱,在其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把银刀,狠狠朝说话的黑衣人的面门掷去。



    眼见飞刀袭来,那人不由一惊。这人心中暗想,来时无人阻拦,一路顺畅,况且大家皆是为侯爷办事,怎的这刘管家说翻脸就翻脸?只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只见刘景卿左臂一伸,一把将负在背上的慕容婉拽了下来,抱入怀中。右手剑招不停,一剑刺入刚刚背着慕容婉的黑衣人的腹部。只见那人闷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刘景卿嘴角上扬,手下没有一丝犹豫,拔出长剑,鲜血溅了他半身衣袍。



    月光惨淡,刘景卿哪还有半分白日里翩翩公子的模样?



    剩下一人匆忙欲逃,刘景卿顺势将长剑飞出,瞬间便将此人钉在了梅园最老的那棵梅树上。



    “刘管家,您……”



    被钉在树上的黑衣人有些难以置信眼前的景象。



    他二人奉侯爷之命来带走慕容婉,本以为刘景卿身为侯府中人,平日里看着玩世不恭、客客气气,此番带人应是最为轻松,怎料会是这般结局。



    “放心,那边的兄弟死不了。”刘景卿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他走得并不快,只是如往常般慢悠悠地抱着慕容婉走着,那人却连动都不敢动,“许久未出手,今日看来倒也不算生疏。别着急,我也在你身上划几道,让你到侯爷那好交差,莫要让那位兄弟独占功劳才好。”说着,刘景卿手上用力将剑拔出。



    黑衣人见有了脱身之机,急忙向外冲去。只见刘景卿顺势将剑一横,在那人胳膊上狠狠割了一道。



    “不知从哪学的功夫,你师父没教你这剑是开双刃的吗?你瞧瞧这伤,还能背得动我家婉儿吗?”刘景卿那双桃花眼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边,刚刚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已经悠悠转醒,正巧看到这一幕,却也不敢有丝毫动作。



    “行了,把你那边那位大哥扶起来走吧。一定要护好我家小婉,莫要再让她磕着碰着。还有,往后再来这梅园,记得让侯府提前知会一声。我虽与侯爷有所约定,但也绝非庸碌无能之辈。”刘景卿手臂一震,将慕容婉抛向黑衣人。



    黑衣人一个箭步上前,稳住身形,堪堪接住,随后扶着另一人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