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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胆量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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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女人的胆量(第六章)
    六,



    摸骨老鬼婆,对个头骨仔细摸着,细细看着,听到耿莲的脚步声和报号声后,缓缓放下头骨,双手掩面地嘤嘤哭泣说:“你可来了。我这老鬼婆盼你来,都盼得望眼欲穿了!你来了,老鬼婆我就可以有个交代,也好安心地放下我已经做了上千年的这个苦活计,今后可有休息、玩乐的日子了。我这老鬼婆,也该去冥界歇歇,去享享冥界的福,也好去颐养天年了!”



    耿莲胆颤肝颤地直突突,后背直冒冷汗,浑身发凉,哆哆嗦嗦地问:“你这摸骨是活儿,是不是就该由我接替?是不是我马上就要死了?”



    听了这话,老鬼婆不哭了,竟笑道:“想来,世间的人,他们说的话,真是不假啊。再胆大豁达的人,也是害怕死亡的。”



    耿莲小心地说:“我当然怕死啊。我有未成年的儿女,要抚养教育,有可爱可不爱的半个丈夫,要照顾……”



    摸骨老鬼婆打断道:“你在老君山,那长寿山鬼婆哪儿留下钱,早买下了大寿命,不见四代孙子成人,你是不会死的。”



    耿莲惊讶地问:“她是长寿山鬼婆?”



    摸骨老鬼婆说:“你雇用的山狸老鬼,不是也说给你听了嘛。你只顾孩子大人的,竟没有听进耳朵。不过,这时你知道了,也不算晚。我问你,你的胆量大是天生的吗?”



    耿莲心想:“怎么跟山狸老鬼问的一样呢?”忙惭愧地说:“哪里是啥天生的。我胆子并不大,不想活时,自己都不敢去死,只等外界把我弄死,所以没死掉,才苟活了下来。我打小就受气挨打,啥活儿不会干,我也得干。再恐惧的地方,我也得去,根本没有我讲条件的权力和自由。我觉得累死也好,吓死也好,总比被人欺负死要好。见到米仓里有蛇,就不管不顾地又踢又抓,只想:被蛇咬死算了。后来,我明白了。这人,一旦连死都不怕,就对啥邪祟和鬼怪的出现,都会不以为然了。那长虫见我就躲,听见脚步声,都不敢出来。那些鬼怪,我再怎么害怕,都觉得没有那些总是想坏我坑我的人可怕。觉得,鬼怪总是比鬼心眼儿多的人好对付。所谓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啊!啥可怕的东西,啥可怕黑夜和暗道,我也就见惯不怪了。可是,如今有了疼我的人在,有了我爱的孩子在,我竟有了恐惧和害怕之心了。当前,我已不象没成婚前,那般生死不顾了。顾虑多了,我就变得胆小了。”



    摸骨老鬼婆笑道:“你能认识到这一点,真是很不容易了。不怪乎,那山狸老鬼向我推荐你。想来,自有一番道理啊!”



    耿莲问:“您盼望我来干啥?有啥话,要对我说吗?”



    摸骨老鬼婆拿起了身边的一张地图,指给耿莲看,无奈地说:“这里是历朝历代的军营重地,死在这里的好男儿,不计其数,有本国本朝的,也有外国外域的。冥界有冥界要做的慈善事情,我的摸骨,就是一项慈善事业。我要摸清这些白骨的可靠信息,用显灵的方式,或是托梦的方法,告诉他们那远在千里之外亲人个准确信息。有父母在的,就让他们的身影,出现在父母眼前,就跟活着回来家一般。就是不会说话,坐在生前常坐的地方,凝望看望一下自己的父母亲人。父母以及亲人一见有这样想幻影出现,就知道这个人已经不在了。该怎么安顿,就怎么安顿,或是该忘记,就忘记吧。如此,生者和死者,都不至于太执念和难过。一些父母不在的,就托梦给其兄弟姐妹,尽量清楚明白地告知其人的具体事情,在鬼节想念一下,祭祀一番,也好让其人的魂灵,在冥界都安稳,而无遗憾。其实,想念死去的亲人和祭祀先人,不必伤心和难过,更不必害怕和惊恐,高高兴兴地念叨一下他们的名字,说说他们生前的趣事和乐事,全当死者就在身边,像唠家常就好。只要亲人口中念,他们就活在亲人的心中,绝对不会以邪祟出现来作怪的。一旦有邪祟出现,那一定是外祟,大可不客气地驱赶消灭就是了。”



    耿莲有点发蒙,便进一步问:“您盼我来,到底有啥吩咐?”



    摸骨老鬼婆叹气说:“因为年代久远,摸骨也摸不明白这些亡灵的可靠信息了。想让这些孤魂野鬼有个安身之所,就得让他们有依附存身的好去处,有了好的去处,他们的魂灵,才不会经常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游荡的鬼魂不仅吓人,也扰乱人的正常生活,一经碰到道家和佛家,还会遭到降服和镇压。”



    耿莲摆手道:“这些孤魂野鬼,可也不可以去我家呀?”



    摸骨老鬼婆笑道:“去你家哪儿成啊!再说,你们家是阳世的旺火,不得把他们烤得魂都没了。”



    耿连糊涂了,忙问:“要我咋办?”



    摸骨老鬼婆说:“就是想借助你这阳世人的能力,把老君山那些废弃的四方石块,凿成一个个的小庙。别看这四方石头,只有青砖的三分之一大,凿成的小庙后,竟可供一百以上的鬼魂在里面安息。这些孤魂野鬼,一旦有可供存身的小庙,他们就不再想以摸骨的方式,去亲人面前显露幻影和托梦了。这些亡灵,有的父母早死了,有的兄弟姐妹,也都不在了。人世间,早已没人去经管他们的亡灵了。这些亡灵,无不希冀有个永安之所,这也是野鬼之常情啊!”



    耿莲觉得,这是一件义不容辞的事,点头说:“原来是让我为他们造存身的小庙呀?好!我答应您,尽量去造。哪的造多少,才够用?”



    摸骨老鬼婆数着指头说:“一庙千魂,有点挤。千百年下来,被我摸骨,也走了成千上万了。我掐指一算,咋也得凿它个一百左右才成。”



    耿莲吃惊非小:“噫,得那么多啊!想不到,一个均州地,竟有这么些的亡灵,真是惊人心啊!”



    摸骨老鬼婆神情哀伤地说:“这些够,就不错了。请夫人尽量多凿些最好。”



    耿莲真诚地说:“我一定尽我所能,多凿一个是一个吧。您没有别的吩咐,我可要回走了。我已经遍体生寒,体力有点儿不支了。”



    摸骨老鬼婆说:“也就是你,能跟我说这么长时间的话。这要是搁别人,早都堆卦子了。”



    耿莲知道,这乱葬岗子可不是啥久留之地,施礼后,就要匆忙回家。



    摸骨老鬼婆却嘱咐道:“回去时,你不要往四下看,更别看脚下是啥样的路,你只要盯着手中马灯的灯火看,尽管走就是了。”



    耿莲遵照摸骨老鬼婆的嘱咐,紧盯着马灯的灯火往前走,觉得也就迈了三步,就见马灯碰到了一个台阶上,“嘭”地一声,险些碰坏马灯。幸亏马灯有外护罩,吓得耿莲赶忙停住了脚。



    随即,就听到一个放纵的笑声,吓得耿莲就是激灵一抖,几乎坐在地上。接着,耿莲就听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憨声憨气地笑道:“夫人提马灯,咋跟没提灯一样,咋还瞎目虎眼地往台阶上碰呢?你咋比我还憨了?”



    耿莲手捂心口,抬头一看,竟到了自家的小角门了,惊异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就听憨姐说:“我站在这儿等你好久了,都没见你从西边的路口处来。你咋就一下子就落在了这角门的台阶前?你是飞来的,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都没看清。”



    耿莲慌乱的心,没能马上安稳,也不理憨姐的话茬,只示意憨姐拉她一把。耿莲被憨姐伸手拉上台阶后,才问:“孩子们还都睡着?梅帅没有回来吧?”



    憨姐说:“孩子都在睡觉,梅帅没有回来。我都困得眼皮直打架了,总算把你给等回来了。你放心!你看星星、看月亮的事儿,我不会让梅帅知道的。快进去吧。洗吧洗吧,咱得睡了。”



    耿莲是一诺千金的守信之人,紧缩家用开支,雇了三个石匠,在老君山的一个废石山,咚咚当当地凿开了。



    耿莲怕梅帅反对,就提心吊胆地想:“他最好是支持我,也许能给他积来几年的寿命呢?”



    在黑白围棋鬼的操纵下,梅帅马上就听到了耿莲的心声,鬼使神差地掏钱给耿莲道:“听说,你雇了仨石匠,给死在边塞的将士亡灵凿建存身的小庙,这是件大好事,你咋不告知我一声?咱得多出些钱,别让石匠们没有兴致凿,或是凿得样子不好看,可别亏待了那些亡灵。”



    耿莲说了所需的钱数,梅帅爽快地给了,所以凿建小庙的事,进展得就很顺利。直到把能开凿的方块石,都凿成了石头庙,足足凿了一年多才停止。



    然后,耿莲又雇这三位石匠,把小庙都安放在僻静少有人类打扰之地后,支付清了大笔的工钱。三位石匠拿着工钱,个个乐呵呵地走了,是逢人就说:“梅帅的夫人,做了件积阴德好事。不信,你们就焚上香,久盯着香烟,再往暗处和不明的地方看看。不仅是整个均州府,就是外围很远,都见不到再有啥孤魂野鬼的亡灵,在这四处漫无无目的的瞎乱游荡了。”



    梅帅听后,暗说:“幸亏我听了部下和民众的情请愿声,出钱支持了耿莲的善举,均州府终于是清明干净了。”



    多年后,也就是在梅帅六十岁这年,梅帅就决定告老回内地老家,由耿莲的大儿子接替着,继续在军中任职。



    耿莲见梅帅身体没啥异样,坚信是出钱凿建小庙积攒下了寿命,心里暗自高兴。梅帅回老家,耿莲也不阻拦,也不跟走。梅帅也不说带上耿莲母子,更没有啥不舍,只有老家的几个随从一同离去了。



    再说,耿莲的儿女们,根本就不想去个不熟悉的陌生地方生活。何况,耿莲的儿女们,在均州府都成家立业,有了各自的根基,谁也不愿意去大房眼前,当偏房的庶子去。他们对梅帅的毅然离去,都没有啥惜别的情绪,自此相忘于江湖,不再相见地两不相干了。



    梅帅回来家不足三年,就被不成器的儿女给活活气死了。在临死前,他是极力想回均州,但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梅帅一死,耿莲母子更觉得和梅家没有任何关系了。随着人口的增多和族群的壮大,一部分男子内迁,但为了有别于原籍的梅氏,就以耿氏为姓。



    据说,后来的均州府,只有两大姓最为繁盛,一个是梅家,一个就是耿家。这两家的同辈子女,起名所用的是同样的字,共用一个族谱,因为他们是一个祖宗的后代。



    (小蛇记录说,李奶奶讲的故事,直讲到了月出东山才讲完,大家听得是连大气都没敢出。过后,谁也没有觉得有怎样的可怕和惊惧,有得只是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