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胆量
此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又是一个晚饭后落日前的闲聊时间,几个半百的妇人,几个腿快喜欢热闹的年轻小媳妇,陪同几位奶奶级的老人,先男士们一步,坐在了大榆树下。王奶奶拿着个细锥子,在给那种老式衣服打扣襻。有人喜欢把现在的布料,缝制成老式衣服样子,配上手工打成的扣襻,竟是那些很有品位女士喜欢的服饰。在没有化工衣扣之前,家家妇女都用布条撩成细绳,再用布绳打成小榔头形状的扣子。不过,扣子可大可小,样式也是千差万别的。如今,会这种手艺的老人不多,年轻人不是有意去学,不仅根本不会,有的人甚至就没见过。
大家见王奶奶打好了扣襻,就请讲个鬼故事,日头落后,免得冷场,是一举两得,这叫“风搅雪,两不误。”
王奶奶看着还很亮的天,就对身旁的李奶奶说:“他婶子,在咱都年轻的时候,你给我们讲的那些鬼故事,我觉得个个都比我现在讲的要好听。我今儿要把这些打好,用的劲儿也不小,讲起来就会分心。你就像以前每次给我们讲的那样,就讲那个胆大的耿姑娘吧。我头一次听时,那可是又紧张,又有些害怕,可是过后,我的胆量还大了不少呢。听鬼故事,有时也是个练胆的事儿。你就快讲给这些没听过的人听听吧。”
甘老师笑着赞成说:“我年轻时,没有跟你们在一起劳动过,你们讲的一些故事,我也没有听过。别说她们想听,连我都想听。你今天能给大家讲讲,真是太好了。你就别推辞,来讲讲吧。”
大家就七嘴八舌地问:“是啥样的鬼故事?”
王奶奶笑道:“别急。听你们的李奶妈慢慢地给你们讲。”
李奶奶要比王奶奶小几岁,是个白白净净的小个子老太太,讲起话来,声音没有王奶奶高,是不急不缓的那种。声音有着甘老师的一些特点,就是没有甘老师主动。
李奶奶就浅浅地笑了一下,环顾着看了大家一遍,安抚说:“这个鬼故事,你们听后,不要自己吓唬自己就行。我觉得根本就没啥可怕的地方,你们全当瞎话听好了。俗话说‘瞎话儿没把儿,谁信谁傻。’”
一句话引得大家都笑了。
李奶奶就清来一下嗓子,是不紧不慢地讲了起来……
一,
老榆树看着小蛇,小蛇是心领神会,赶紧记录。小蛇的记录如下:
说某朝某代某处的一位守边统帅姓梅,他接替父亲守边时只有二十一岁,身上九个都是姐姐,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其余男丁不少,也只是叔辈的本家。因梅家祖辈和叔祖辈都是武将,男丁必须苦练到刀马娴熟,武功高强,还得有一定的文化知识,那就是必须要熟读兵法。
梅家历代戍边都不带家眷,一是前沿多战事,是险地。二是条件恶劣,物质匮乏。女眷和退下的老兵老将,一大家子的亲人都在原籍内地,将帅和士兵一样,常年与老人和妻小,分居两地。
梅帅父母认为:一个儿子太少,孙子一定得多,忙给十七岁的梅帅娶妻后,见生的头两胎都是孙女,就不顾梅帅的反对,连续纳了仨妾。仨妾俩生女儿的,最小的妾一个不生,还是正室夫人连生个两个儿子,才停止了纳妾。
话说有这么一天,梅帅的老爹,对实在没钱还债的一个老邻居,欠梅家钱的老耿,随口开玩笑说:“依我看,把你那天天干粗活的丑女儿,给我儿子当五房,恐怕都平不了帐。”
岂料,老耿就一个头磕在地上,坚决地说:“当五房也好,当丫头也罢。明儿,我就把小莲送来,这帐就平了吧!总比把她聘给个穷家,得的那几个小钱儿,还不够还欠你那零头的要好啊。我一个头磕在了地上,你不认,我认。我女儿就是你家的五房了,从此两清,互不相欠了。”
梅帅的老爹后悔不迭,老耿却死赖住不放,反悔也不成了。不得不叫手下写下契约:耿家以人顶账,永不改悔。
耿家女儿叫耿莲,也不是多丑,穷苦人家的女儿,风里来雨里去的,不过是黑黑瘦瘦的平常人一个。
耿莲到了梅家,梅帅的母亲不拿正眼看她,还因耿莲父亲的赖账,而迁怒于她,无论耿莲干什么,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其他人见主子们的都厌恶耿莲,就明里暗里给耿莲气受,打骂讥讽是家常便饭。除去有活想到了她,使唤她,任啥好事,都没有她的份儿。妾吃饭的偏角桌子,她都坐不得,天天在厨房跟柳厨娘一起吃,穿的戴的,连老太太房里的丫头都不如。一到冬天,耿莲总是两手红肿,缩着双肩在发抖。梅家给了耿莲单独屋子,反正闲置的空房子也多,就紧挨着四房住着,但绝对没有丫头在身边,其实她就是梅府使唤的丫头。
梅帅例行回来,见家里多了土里土气的五房,非要赶出门去,厌烦地说:“你们也不管耽误不耽误人家,也不管是不是丑的俊的,是不是胖的瘦的,都往家给我弄。我就那么的没品位,啥样都要?那我成啥人了?边疆将士都咋看我。赶紧让她走!”
因为有契约在,让人家走,得赔钱来,梅老太太就不干了,她可不做赔本的买卖。梅府上下,明知道梅帅不可能会看上耿莲,也就不给耿莲开脸,更不给个名分,全当是多了个最下层的粗活丫头。要不是柳厨娘这个厚道人,能可怜同情耿莲一下,耿莲都有被饿死的危险。
一天,梅老太太出屋巡视,对晾在偏院的衣服大为不满意地问:“这是谁洗的衣服?褶皱都没有抻平,就这样抽抽巴巴地晾上了。这样,不仅糟践了这些好衣服。干了,有多难看,穿出去跟个没手干活儿的样子,多让人见笑。”
有人回禀:“是耿莲洗的。”
老太太就怒道:“该打的货!小沙弥就是做不了大方丈。没长进的蠢东西!没吃肥猪肉,还没见肥猪走?这就是心没在活儿上,少教训。”
梅帅的妻子没吭声,三四房就做了马前卒,冲耿莲就是一顿责问和训斥。
耿莲觉得活得憋屈无趣,就来个鱼死网破地还口道:“我一天要不时闲儿地干八个人儿的活儿。不等抻衣服,就叫挑水抱柴,就喊我背粮食推磨的。搁在你们头上,恐怕还做不到我这样哪。”
气得梅老太太骂耿莲道:“反啦!”转而对梅夫人命令道:“快叫宝柱家的和宝财家的来,给我按住了打。打到她嘴哑巴了为止。”
两个管家婆子,不由分说就用条子抽,打不死,却能打残。
耿莲只求速死,直到发昏,不告饶,不吭声。
梅帅的妻子,忙低头提醒婆婆说:“打死个不懂事的蠢丫头,倒是没啥可惜的。可一旦贪了人命官司,会给梅帅惹麻烦,会给咱这个家族抹黑。一门子的,都在门外想看咱家有个啥事情出现,还是教训一下就成了。”
梅老太太没吭气,转身领着众丫鬟婆子走了。
梅夫人就命令停手:“抬屋去,让她养着去吧。”
毕竟,耿莲干活是个好手,死了可惜。
耿莲被打成了血葫芦,起不来床了,也没有个大夫给瞧瞧看看。
柳厨娘怕耿莲气性大,一时绝食死了,可就白瞎这十六岁的小丫头了。便偷偷地给送饭送汤,擦拭伤痕。
如此,就是一连五天,耿莲有了缓和,就是昏头转向,脚下没根。
到了第六天,柳厨娘这天没来,耿莲连口水都没得喝,心说:“没吃没喝,就死在这屋里算了。在重男轻女的穷困父母身边,我都没有被当是亲生孩子养育过一天。不是干活,就是干活,干慢一点儿,就挨打挨骂。顶账到梅家,本以为这是名门大户,是讲仁义道德的地方,能吃口饱饭,能穿得暖,当个奴婢也认了。想不到,离开狼窝,入了虎口,一个比一个厉害凶恶。我既然命孬,活着竟是受罪,不如早早死了的好。”
正昏昏沉沉地迷糊时,房门被推开,在柳厨娘的陪同下,几个丫鬟女仆簇拥着梅夫人来了。
梅夫人也不屑一坐,看了看身边的女仆。
女仆会意,忙向耿莲道:“耿姑娘,你别装死。我问你,这两年里,都是你去米仓拿谷取麦搬稻子的,有没有啥东西在里面作祟?你看到过啥东西没有?”
耿莲口干唇裂,闭眼不理。
柳厨娘知道耿莲的心头想,真怕她惹恼了梅夫人,那样真的会拖出去死掉,忙将耿莲扶起,端过水来说:“你先喝口水,攒点儿力气,好好回话。”
耿莲将一碗水一滴不剩地喝下后,勉强抬了抬头,有气无力地说:“米仓里哪来的啥邪祟不邪祟的,不过就是一条大蟒,领着些各色各样的小长虫嘛!”
女仆惊呼道:“啥?你早知道它们在,你为啥不早说?”
耿莲哼了一声:“说过不是一次,你们都骂我想偷懒,骂我是找借口,是想要人帮忙,有谁肯听啊?”
女仆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问:“那些……东西……都挡在门口,你回回都咋进去的?”
耿莲虚弱地直喘,不想回答,心说:“能咋进去,迈步进去呗。”
梅府因为这两天耿莲的卧床,见磨好的米面要吃光了,耿莲又实在下不了地,就由其他女佣去米仓取各类谷物,再运去碾坊去磨,好供应梅府上下人的食用。
谁知,开仓门的一瞬间,顿觉凉棽棽的冷气袭人,一眼看去,就吓傻了。只见,一条美人腰粗的黑斑蟒,盘踞在正对门口的粮食囤上,吐着分叉的紫色信子,紧盯着来人,就像一座高塔似的,不知它有多长。
再看仓房的地面,竟是不计其数的各色小蛇,抬头昂首地堵在个门口,怒视着开门的人们,吓得来人赶紧关上了门,怕爬出来咬着人。就是不咬人,也让人后脊梁发紧,腿肚子转了筋。
女人们不敢进入,就招来壮汉来清除,开门就觉得一阵妖风扑面而来,都爬得没了踪影。可一旦进去拿粮食,又都鬼使神差地出现了。开始以为是幻觉,都念着阿弥陀佛,视而不见,但咬过一人的手臂和另一个人的脚面后,才确认是实实在在的有蛇存在。虽然都是无毒蛇,但多少也会让人疼痛肿胀和发麻几天。
梅老太太要请一些屠户,来个大抓捕或是掠杀,却遭到了老管家和族人的极力反对。他们说:“所谓‘梁正栖燕子,囤满卧圣虫’。米仓的选址是大有考究的,温度几乎恒定。在个大暑天,就是这些圣虫喜欢去的地方。按说,像这样凉爽的地方也很多,为啥圣虫会来梅家的米仓,无非就是米仓够大,常年不空,是老鼠的投奔地。这些圣虫,一来避暑,二来果腹。圣虫在,要比猫抓得鼠净。一旦对这些圣虫大动干戈,赖以活命的粮食就会减产,囤子就不会再满,日子就会……”
梅老太太和梅夫人慌了,忙问:“咋办?”
族长就问老管家:“这之前,是府上啥人每天去取谷物的?”
算管家在内,凡是知情的人都齐声说:“是耿姑娘,这活儿,她都干快两年了。”
族长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说:“就是那位没开脸的五房?”
大家点头回道:“也不知她进去取谷物时,有没有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是不是她卧床这两天才来的?”
族长间相互看了看,意味深长地说:“看来,这位小五房,是个能镇住邪祟的大命人。请她前来,问个究竟吧。”
梅家婆媳羞红了脸,不敢露实情,众人也默不作声。
梅夫人马上笑道:“这几天,小五房身体有恙,还是我带人亲自去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