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编,这里有一份群众来信,我觉得写的非常好,建议您仔细研究下。”
8月21日上午,沪江日报社负责群众来信的部门主任钱任力拿着2张信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后,板着个脸,悄悄来到了总编辑办公室。
“老钱,我记得这两年咱们收到的群众来信里面基本上说的都是一些社区、家庭鸡毛蒜皮或者是请求政府帮助解决的事情,这些内容你们群众办一般就能自行决定是否刊登或转交的,怎么看你现在居然这么激动,究竟是什么样的来信才会让你这个表情?”
61岁的总编辑王维正忙着审稿,听到这话好奇的抬起头,摸了下眼镜。
“其实我是高兴的,但怕被别人误会就故意板着个脸。”钱任力解释了下。
“恕我卖个关子,这份群众来信里面讲到了一些目前咱们沪江市、燕京市乃至绝大部分城市目前存在最大问题的解决办法,我自己刚才仔细琢磨了下,觉得可行性非常的大!”
“哦?目前咱们沪江市、燕京市乃至绝大部分城市目前存在最大问题?”王维放下手中的钢笔,往后靠在破烂的椅背上,“是经济?治安?还是路线?”
“那不就是就业问题嘛!肯定就是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王维突然间就明白了过来,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夺过群众办钱主任书里的那两页信纸。
“便民报刊亭?便民服务部?”看完信纸里所写的几个建议,重新靠在椅背上仔细思索的王维眼睛是越发的明亮了起来。
“老钱,你还在呢?”抬头发现群众办老钱还呆在办公室内,王维非常的惊讶。
“我。。。,总编,你说这便民报刊亭的点子好不好吧?是不是值得往领导那里报?”被王维气的七窍生烟的钱主任用力压下怒气,征询王维的意见。
“先不报,我们必须要先做好试点,等有了详细数据后才能上报到领导这里,这样的汇报才有说服力!”王维直接否掉了马上上报的想法。
“我记得咱们沪江日报家属里面好像也有一百多个待业青年,就让他们先全部动起来,去做这个便民报刊亭的试点,多选几个点,商业区、生活区和交通要道这里都要有试点。”
“我刚才心里核算过了,便民报刊亭按1.8米深、2.5米宽、2.7高为例,整体用木结构来做,外面刷防水漆,再加上部分铁皮和玻璃窗,报刊展示架用木结构,再加上烧水的煤球炉和报刊亭下面的垫砖,估计一套便民报刊亭的成本不会高于50块钱,如果是用咱们自己报社的木工和库存物资来做,成本应该能压到30元以内,商业区排班4个人,生活区排班2个人,100人的话差不多35~40个便民报刊亭,投入成本绝对不会超过2000块,咱们报社内部就有这笔备用金。”王维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至于报刊和地图啥的,咱们编辑部去和邮政局打个招呼,先拿货,等卖完后再付钱,就40个以内的报刊亭,又是解决待业青年就业的试点,我相信邮政局不会卡我们。”
“至于到时要卖的水,烧水用的煤球还有暖壶和喝水杯子、洗杯子的水啥的,排班到谁就谁自己负责,总不能我们把什么都准备好,白养一群巨婴!”
“老钱,这件事既然是你挑起的,那就你来主办,我现在就和财务、后勤打好招呼,你等会去领钱,去后勤好好研究这个便民报刊的的样式,看看怎么能把这成本降的更低一些。成本越低,同样的投入利润就越高,我们这个试点也就越容易成功!”
“对了,你先去看看有多少人愿意参加这个试点,不愿意的话就先不参加了,省得麻烦。”
“达子,你要不下个月来接我的班吧,最近我一直觉得腰不太舒服,同意的话我明天就去和我们后勤部的主任说下。”云南路某个弄堂里面,李达正在剁柴火,准备生煤球炉,边上,看着李达一幅萎靡不振的样子,他爸李建闷声说道。
“爸,不用,你呆在沪江日报后勤部挺好的,也没啥重活,怎么可能会腰疼。这几天我再跑跑街道,看看能不能分配到工作,实在没有的话,我打算去街上摆个修自行车摊。”
“摆摊修自行车?你自己感觉能丢得起这个人吗?”
“丢得起人能怎么样,丢不起人又能怎么样,人总不能被尿给活活憋死吧,都等了快2年了,街道也没能安排工作,而且我听说街道办主任自己的儿子现在也在家待业一年多了。”
“我看继续等着国家安排工作的希望是越来越渺茫了,还不如趁现在政策刚放开,早点出去摆个摊赚点钱,总比到最后被安排不得不去掏大粪来的好,我可不想。”
“你。。,这是要气死我啊!”徐建好不容易才从泥腿子混进了沪江日报后勤部,在外面说起来也是一个文化人,现在自己儿子居然要去摆摊修自行车,他是差点被活活气死。
“李达在家吗?”外面忽然喊道。
“咦,钱主任,你怎么过来了?快请进。”
钱任力拿着个本子,施施然的进了格子间,“李达也在啊,那正好,不用让你爸转述了。”
“是这样,今天上午王总编交给我一个任务,说是经过努力,已经找到一个解决咱们报社家属中所有待业青年没工作的方法,但是呢,总编心里也有点没底,就准备先做一个试点。”
“这不,我就趁下班这个吃饭点前后大家都在家的时候,过来做个统计,看看有多少人愿意参加这个试点,愿意的话我就记下来了,不愿意的话等试点结束后看到时的具体情况。”
“哎呀,钱主任您这也太辛苦了,为了孩子们的工作大晚上的还得到处跑。”
“都是为了工作,总编和我们这些中层干部都知道大家为了孩子们工作的事情愁的不得了,如果这次试点真的能把这事情给解决了,大家到时工作起来就可以更用心了!”
“钱主任,这次试点是报社安排我们进厂上班吗?”1980年工人老大哥最强大,所以绝大部分人找工作首先就是工厂,越大越好,然后才是政府机关,李达自然也不例外。
“李达,工厂你现在就别指望了,整个沪江现在有着近50万待业青年,还有十几万知青在外地没回来,国家要开多少厂才能容纳这么多人进厂上班,这个完全不现实。”
“是这样,沪江不是每天都有几万人过来出差和旅游嘛,但是呢,咱们街面上现在只有国营商店,没办法满足这些人对沪江本地特产和交通地图的需求,甚至他们连临时想喝上一口热水或者冷饮都找不到地方;另外呢,现在大家订阅报刊啥的都比较麻烦,除了机关部门外,其他人基本都需要自己去邮政局去订阅。”
“我们这次的试点呢,就是在各个小区门口,在主要道路交叉口,还有类似人民广场这样的商业区这里先安置30几个便民报刊亭,售卖报刊杂志、交通地图等等。”
“这不和在外面摆摊卖东西没啥区别吗?”
李建听到这里顿时就不乐意了,好家伙,自己刚才还在和李达吵摆摊的事情,现在报社领导居然亲自来推销摆摊卖东西了,这也太有失体统,丢报社的脸面了,这30多年来哪有报社家属区上街卖报纸的啊!
但李达的眼睛这时候却亮了起来,“钱主任,除了这个便民报刊亭的试点外,咱们报社还有其它试点项目吗?”
“你以为解决就业的办法是葡萄,还一串一串的啊!”
“钱主任,那我服从组织安排,参加这个便民报刊亭的试点工作。”李达沉默了会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和你爸再商量下?”看了眼一脸铁青的李建,钱任力再次和李达确认。
“不用了,我已经想清楚了,便民报刊亭,既然是亭子,肯定能遮风避雨,那就是说也是在室内工作,其实和商店里的售货员区别不大,只是没有正式工编制罢了。”
“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能让我自食其力的工作,不再用爸妈的钱了!”
正准备骂李达的李建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这孩子怎么变的完全不认识了?原先半天打不出一个屁,现在居然还能和钱主任侃侃而谈。
看了看在公用厨房内探出脑袋,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钱主任说话的老婆,李建好想直接把李达塞回到他娘肚子里面去回炉再造,但仔细想想李达说的话,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现在还每月问爸妈要钱,这确实是让人抬不头来,怪不得一定要出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