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坤家住孟跨市云昌区,在这片辖区东西贯穿着一条河,名叫乔阳河。乔阳河两岸修建了河堤,华湘路段的河堤后方有五栋四层住宅楼,这是原孟跨市被单厂的家属楼,有年头了。王建坤的父母都是被单厂的工人,一家住在老楼里。工厂不景气后,老两口就在乔阳河边的小报亭卖杂志和饮料。王建坤大学毕业后没有找工作,在家无所事事,没事也会坐在报亭看摊儿。
这天中午,一家人如常一起吃饭,父亲夹了一根芹菜,嚼了几下。
“我说你到底咋想的,要不要出去找活干?”父亲对王建坤说道。
“哎呀,吃饭呢,给孩子说这干嘛!”王建坤的母亲赶紧接着说。
王建坤正在夹另一盘里面的炖豆腐,一夹就碎,换一块还是。“妈,以后炖菜还是买老豆腐吧,嫩豆腐我吃着费劲。”王建坤放下筷子,转身进屋了。
“不争气的东西,你现在在家还挑三拣四,27、8的人了,不找工作,也不参加考试,就这样让你爹妈继续出去挣钱养你。”父亲用筷子头捣着桌子,仰着头对着已经关上的卧室房门大喊。
“唉......”
屋内又安静了。
“砰!”王建坤换了身墨绿色运动套装从屋里出来,径直走到门口。
“妈,我去报亭了。”
伴着关门声,王建坤的父亲一手端着白米饭碗,双眉紧锁的同时低下头狠狠的摇。
“还好有乔阳河,去河堤边转转能让我心里好受点。”王建坤想着走出家属区,绕道南门口,顺着石台阶上就是河堤了。
看看表,1点43分。7月份的这个时间,日头晒得头顶又烫又油。
王建坤走在柳树林间,脚踩地上的杂草树枝,漫无目的。往前又看到了几颗枇杷树,尚有果实掉落过的痕迹,四周无人,王建坤又向西走了会儿,来到他之前经常歇脚的橘黄色木质长椅前,沉沉地坐下了。向下望,乔阳河水缓缓流,波光粼粼,深绿色又近乎浓黑。
“中午,乔阳河堤....”王建坤像往常一样,拿出手掌大小的空白页本,打开用了十几年的铁制文具盒拿出笔,开始写起日记。这个习惯从小就有,搬来华湘路段的家属楼后,很多日记都是在乔阳河堤上写的。王建坤的日记不一定一天一篇,根据心情,一天可能好几篇,有时半个月没有一个字。
“好了,写完了。”合上本子,按了下签字笔,王建坤环顾四周,低头看看表2点36了,缓缓起身,王建坤朝自家报亭走去。
通常,中午饭后在家睡到快4点起再去报亭,去早了日头没落,没有什么人。开开报亭的门锁,撑起窗户外伸的挂杆,搬出零食箱、推出小冰柜。现在纸媒没落,看杂志的少了,这个报亭摊主要就是卖吃的、喝的挣点钱。王建坤还是坚持摆出近期发行的刊物在窗口最显眼的位置,再在上面覆上一层透明薄膜,他很是爱惜。整理罢,王建坤在报亭里坐着,发了会儿呆,有时他觉得在这个小屋里他很落寞,有时他觉得他很自由。每个人都在为了什么而活着,当他自己一个人在报亭,总有那么片刻时光会感到抽离了世俗,可以不去考虑为了什么而活着。
“接着看那本小说吧。”王建坤伸伸懒腰自言自语道,从背后架子上拿起了最近一直看的小说。翻到折痕那页,开始看了起来。
“果然这个人最后还是回家乡了,这里容不下没本事的外地人的。”
“劝人容易劝自己难啊!”
王建坤跟着小说情节,心生不少感慨。
撕下一张空白页纸,王建坤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同是辛苦人,四散各处,你在哪?我在家。
正将纸条折叠夹在书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回去吧,建坤,你爸去上班了,中午你也没有休息,妈来看着,你回去歇着吧。”
“好的,妈。”
王建坤把书放回到架子的右上角,站起身又帮母亲搬了一箱水放到报亭外,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