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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资源环境委员会:重启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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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欢送仪式
    T-3日



    导管一号”火星定居点,A舱段,气闸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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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今天不会有什么人送行,毕竟是一次普通的出舱任务,既不是出舱时间最长的,也不是出舱探险距离最长的,任务难度更谈不上艰巨。我以为同事们还有那几个留守的学生过来送一下就行了,可没成想这次的送行居然这么大阵仗。



    张执委以下定居点所有部门领导、我的同事、留守的学生都在气闸舱列队送别,把整个气闸舱塞的满满当当。就连我那个一向不爱凑热闹的发小都在队伍的外围远远的来给我壮行,这个社恐居然鼓起勇气来做这件事,真是谢谢你了,我的好哥们儿。



    包宇、露娜赫斯特和我,三人穿着黑色的舱内服,被引领到送行队伍面前,张执委一一与我们握手。按理说握手时执委应该例行公务般说些漂亮话,比如“一路顺风!”“早入归来”“旗开得胜!”。但这一次,张执委看起来有些激动,她只是紧紧的握手,用力的摆动,嘴抿成了一条线,眼圈甚至有些泛红。



    她走到我面前时,除了握手,还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小声对她说:“张执委,别激动,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张执委没有回应我的玩笑,而是狠狠的捏了我的肩膀一下,然后就退回到队伍中央。



    没有冗长的发言,没有音乐,也没有山呼海啸的欢送鼓掌,空气中凝结的是一种哀伤、不甘,是啊,也许,也许这就是定居点最后一次长距离出舱任务了,以后即使还有出舱任务,估计也就是100公里以内的短途“旅游”了。甚至整个定居点,都有可能在两三年后被人类放弃,谁还有欢天喜地的心情呢?



    征服宇宙的豪情壮志褪去了,下一次探索宇宙的热潮何时泛起呢?不重要了,已经不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任务了,整个气闸舱内列队的人们,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他们送别的不是三个同伴,他们送别的是自己的梦想,送别的是几十年前那个仰望星空、眼中带光的年少的自己。



    气闸舱内无人大声说话,只有各个系统的任务官在核对此次出舱任务的地面任务载具、设备、物资的数量和状态,最后是气象官的播报:“定居点外最高气温15摄氏度,最低气温零下35摄氏度。风速每秒6米。未来7天无区域性沙尘暴。气候条件符合出舱标准!”



    张执委中气十足的宣布:“出发!”



    我们仨依次通过地面任务载具的气闸门、载具小气闸室、载具舱门进入地面载具内部。包宇坐主驾驶位,我坐副驾驶位,露娜赫斯特坐在我身后的座位。车辆通电启动,一股轻微的臭氧味道伴随着低频震动传入驾驶舱,包宇通报:“车辆启动、气闸室关闭、联接机构断开,可以出发!”



    前方红灯闪烁,大门缓缓移动,一股微尘从外部涌入,火星,我们来了!



    那粒在定居点外滞留许久的沙尘,终于等到了大门的再次开启,却没等来渴望已久的大风,更倒霉的是,随着震动由远及近的传来,一个巨大的碳纤维与金属混织而成的巨大轮胎已经从它头顶碾过,接着是另一个轮胎碾过,又一个。再一个。。。直到被碾压了八次,它已经同伴门被紧实的压在一起。看来,要想再次飞向空中,只有等待,等待更大的风,等待更大的能量。



    巨大的八轮地面载具驶出导管一号定居点,在它半个车身后并排驶出的是一辆同样大小的八轮车辆。只是这辆跟随前进的八轮车辆只有一个看似小的多的驾驶舱,以及一个矩形无窗的车厢。



    两台八轮巨物从大门驶出后,向西缓慢行驶了一小段路程后,迅速完成了一次的180度转向,车头转向东并且加速行驶。灰尘随着车速的增加而被扬起的越来越多,为了不被前车扬起的灰尘遮挡,跟随的车辆错开了一个身位,但速度并没有降下来。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包宇正在向定居点通报车辆行驶方向和状态,而赫斯特,对了,赫斯特在干什么?



    我回过头,对她说:“赫斯特女士,你感觉如何?”



    赫斯特脸色不太好,皱着眉说:“李主任,别叫我赫斯特,也别叫我女士,叫我露娜就行了。”



    她有些迷茫的接着说:“我只是感觉有些奇怪,有点晕车的感觉,可我在地球上从来不晕车的。”



    包宇继续注视着车辆行驶的方向,没有回头,干脆的搭话:“你晕车了,晕火星车。”



    我从副驾驶挪到包宇身后的座位上,与露娜并排坐好,对着她说:“是的,你晕火星车了。”我指了指她的耳朵,“有没有感觉车里格外的安静?”



    她点了点头。



    “是不是和你在地球上坐这种体量的大货车有完全不同的听觉感受?”我接着问。



    她眼睛一亮,答道:“对的,我说怎么这么奇怪,我心里以为这么大的车应该很嘈杂,没想到这么安静,所以感觉车窗外运动的物体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感觉像是。。。”



    我说:“像在电影院看电影,对吧。”



    “对!”露娜大声回答,“我的听觉、视觉和经验出现了不一致。就跟地球上晕车的原因类似。”



    我说:“是的,你的身体认为你没有动,但你的眼睛告诉你的大脑身体在运动,所以就有些头晕。”



    露娜知道“病因”后,显然轻松了很多,脸色也好了一些。她开始向车窗外张望。



    巨大的车窗将整个火星狂野毫无遮挡的抛到人的视网膜上,以前在窄小的返回舱舷窗的模糊景色变得触手可及,这样的视觉冲击会使大脑进入一种怪异的宕机状态,太多的景物需要进行分辨,太多的物体需要大脑进行命名。



    大脑已经没有能力控制声带发出确切的声音,结果就像现在的露娜一样,呆呆的坐在窗前,睁大眼睛不断的看,注视,扫描,身体僵住,嘴巴紧闭,怎么形容她现在的状态呢。对了,呆若木鸡,这个词形容现在的她最贴切了,我以前怎么想不到。



    露娜将她那一侧的景色饱览一番后,开始回过头来看我这一侧车外的景色,过了一小会儿,她空洞的眼神突然闪过一道光。露娜好像费了很大力量才发出了疑问:“那边那座。。。塔我怎么没见过,它是干嘛用的?”



    我瞟了一眼她说的那座“塔”,回答道:“那个东西吗?那是我们的核反应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