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床上躺着个白一行,听闻异响悠然醒来。天花板上大大小小的孔洞令人恍惚。
头一扭就见隔壁轮床,提着砍刀的西装男子围成一圈做抚胸礼,口中还念念有词。
门口突然闯入个个头不高的女人,对着里面喊:
“你们给你们仇人行什么礼啊!搁着做法还是啥?人我已经治完了,带着他滚啊,别在我这又给打起来了,bro!”
为首的蓝黑条纹西装光头男眉头一挑,看向声源,认清来人后旋即招呼兄弟们,把刀别在腰带上,抬起轮床就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那边柜子就从里面被打开,里面的人探出头来,面色惨白,穿着的褐色夹克残留着一道道血迹。
女人脸色难看,走进来开灯。刚适应台灯亮度的白一行直接“嘶”的一声阖上双眼。
女人进入柜子把男人轰走,拿起柜子里的消毒液熟练地做起初步清理,不时发牢骚:
“你同伴被带走了,你还待在这干啥呢?‘食人族’只要像刚才那样做法,就说明在他们眼中你兄弟已经被上帝宽恕了——也就是说接下来开始清算个人恩怨了,you konw?你身上又没伤,不直接回去找你们老大砸场子去?如果你想的是医药费,我改天登门拜访下你们老大就行。”
“还有,能不能以后躲柜子里出来的时候做下消毒,上个柜子就是野战三哥躲原配落下一堆种子,结果定期消毒的时候都长出一片菌子地了。”
不多时她便抬起身子,见眼前的男人还是踌躇不安,不耐烦地说:
“诊所要打烊了,无关人士可以离开了。”
“呃,医生……”
“说!”“其实我们的大部队就在你家诊所外面。”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其实我之前打了电话,我们家队长听说了,二话不说就要来找场子,说是死活不能让他们带走一个弟兄。”
“我艹,嘶,你们队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dude?”
男人一听火气也上来了,指着她的鼻子怒目圆睁:“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队长!是不是不想干了?”
“首先,你们队长很牛吗,他在你们帮派里算个几号人物?其次,我早就不想干了!f**k!”
说着她从腿挂中抽出一把格洛克手枪,左手直接拉栓,对着天花板打了一枪,旋即直接抵向男人的脑袋。
“疯子!”
“你知道就好!每次我被各种Boss求着开业的时候有多烦吗?你们一天天就在我的诊所门口打群架、放鞭炮,出了事又进来做治疗,咋的把我这里当复活点是吧?与其在这里和我讲你与你大哥的爱恨情仇,不如现在冲出去给那些人突突了,正好我也清净了。好了,行了,滚下去吧,再憋出一个字来我就干爆你!”
男人悻悻地离开房间。
早已坐起身双腿着地的白一行结束了对于自己脖子上的项圈的研究,与女人四目相对。贴身的背心以及棕褐色的五分工装裤,与自己想象中的诊所医生的模样相去甚远,不过倒也是十分干练。
“你是医生?”
“你觉得我像?”她将头发松绑并慢慢捋开,高丸子头变成了朴素的直发。
“今天本来还想去理发的,啧。”
“所以你这是黑诊所。”“给黑帮开的确实是黑诊所。”
“听你这口气,你好像不是很对付我。”“你猜为什么?”
“嗯,你今天没剪头发。”“这是原因吗?”
“嗯,你今天因为要经营诊所所以没剪头发。”“what?”
“嗯,你今天因为被帮派老大委托,所以要经营诊所,所以没剪头发。”
“扑哧”一声,倚在墙边的女人浅笑几声,卸下弹夹后缓缓抬起持枪的手臂。白一行挑眉,神色淡然地盯着漆黑的枪口。
“好笑吗?”
女人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脸上,神情逐渐冷漠。她径直走来,轻轻地将枪口抵住他的额头。白一行能听见手枪内部零件传出咔咔的磨牙声音,这声音是所有枪械与生俱来的,用来恐吓所有轻视其威力的生物,所以他没有想要与其作对抗的打算。事实上,尽管他知道女人卸除弹夹的意义,但是在不知时间、不知地点的状况下被不明人士胁迫,自身已然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不好笑。尤其是被人用枪指着脑袋。”
慢着,她刚刚是不是朝天花板打了一枪?也就是说,她的枪已经上膛了。
电光火石间,白一行右小臂向上一顶把女人的持枪手顶开。女人一愣,手不自觉地握紧扳机,“啪”“噼啪”两声,枪里的唯一一颗子弹飞出了窗外。
“看来你诊所的窗户质量不行啊?”白一行没有犹豫,双手撑床助力,接上左侧低扫踢上对面大腿,作势就要快速制敌。女人右膝磕地的同时反应过来,左脚一蹬顺势前扑,把重心不稳的白一行连同轮床放倒。后者双腿抽走起身的同时,女人双手借力由跪姿站起,眼中闪烁着精光。
“那你可得小心,小心我把你从窗户扔飞出去!”女人将身边的空垃圾桶勾起来,随即身子一侧带动垃圾桶转了四分之一圈,径直向白一行的面门甩过去。不过这近在咫尺的攻击前摇略长,被白一行轻松挡下。这时候女人又是一脚踢向轮床,白一行一个侧扑堪堪躲开,眼见女人靠近,左腿蓄势奋力刺向她的小腿,却被一招鹤立化解。见此情形,他又逆时针向上一抡,企图将她的支撑腿踢软。女人猜到了意图,连忙踮脚后撤两步,看向趁间隙迅速起身的白一行。
“小心点,第三轮开始了!”
白一行皱眉,看着面前的女人舔了舔嘴唇作出格斗姿态,自己也是握紧双拳长吐出一口气。率先起手的还是女人,脚下步伐加快的同时向前使用刺拳与直拳不停地消耗对手。白一行屈身靠墙掩面格挡,尽管手臂乃至虎口逐渐被震发麻,仍是在寻找破绽。在尝试性地试探几拳后,他发现女人重心下沉转换的频率并不是很快,大概在打第四拳的时候会更猛烈,这说明她大部分的时候重心虚浮。于是白一行预判她左手短直拳的出拳瞬间,屈膝一记左平直拳进行试探,女人弹开他手臂的同时回敬一招右刺拳,白一行趁势出其不意地使出下潜抱摔,欲将直接将女人制服。女人不甘示弱,双腿向后伸直,和白一行形成僵持之势。白一行心一横,重心上移环抱住女人的腰,扭身直接将女人放倒,以骑乘位进行压制。
“安娜你在这里吗?外面帮会已经打花了,你不出去看看?还有那小子是不是醒来了?安娜——我的老天啊……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白一行和女人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中年男子。男人一头雾水,眼神由迷茫到震惊再到赞许。
“我的老天啊,”男人猥琐的笑容引得两人一阵反感。“你们居然能有这么大进展,呵呵呵。”
“凯文!你个死酒鬼又欠打了是吧!**it!”
“嘿嘿嘿,”凯文讪讪的笑。“打不过你,你太剽悍,嗝唔——不对,是太厉害了。”
安娜那吃人的眼神吓得凯文舌头打结,把想说的话打包又咽了回去。
“看来今晚上还没喝酒,脑袋还能控制住舌头。还有,你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
“不行,你得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哈?”
“你手枪里的那颗子弹,是不是故意留下来的。”
安娜头摇得像拨浪鼓,正欲开口解释,却被白一行抢先:“算了,你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谢了。”
白一行眸子晦暗地起身,伸出手将安娜一把拉起,后者整理衣裤的同时向门外的凯文投射目光:“你找我有什么事?”
凯文开窗瞄了一眼:“哦,你诊所门外的那两拨人已经打完了,所以好像没什么事了……”说罢连忙闪身躲避。
“什么?能这么快?”安娜连忙冲到走廊上,半截身子探出去。白一行紧随其后,推开另一扇窗户。
窗户外的半幅景色是被卤素灯照射到的层层公路,夹缝中塞满了霓虹灯光与窜过的飞车疾驰声,另一半则以弥漫的橙黄为基调,刻画出“湿润的空气中硝烟未散——不论是气氛还是环境”的景象:
“金,你后面那辆大巴里不会还有宝贝吧?”男人的声音,来自楼下。白一行定睛一看,是之前那名光头首领,此时他的西装背面留有喷射样的血迹,低沉的声音里听得出抑制不住怒火的声调。
蓄着络腮胡的金站在一片倒地不起的小弟的中央,身披着的大号夹克刀痕累累。他的手上握着一把手枪,上半身的裸体毫不避讳地展示着看不清深浅却仍在渗血的伤疤。尽管看不见他的面庞,但是沉默反而也是一种疯狂。
“呵呵,你没否认。看来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西装男的声音有些嘶哑,随即吐了口痰:“呵忒,看来今天要鱼死网破了。”
“不必了,你留下来就行,其他人可以滚。”金举手示意,大巴的尾部顶端弹出来一架四连发导弹发射器。“但是你想让其他人陪葬的话,你可以动一下试试。”
“holy,他在干啥?这群家伙干了啥?我又干了啥?!”安娜看见这大家伙,连忙冲下楼梯。“凯文,我真怀疑你是听到风声过来的,快下来帮我!”
“小子,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黑帮火拼,运气不错嗬!不过千万别惊讶,因为这里可不是你之前去过的其它任意一个地方能够比拟的——”
凯文倒是饶有兴趣,随即面对白一行张开双臂,笑着说了句:
“那么,欢迎来到里德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