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悲观主义者行纪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0章 惊变
    姜理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想起了李沅,她摸摸口袋:“你杀小李的时候想过会落到这般境遇吗?”



    利比注意到她的动作,脸色有些扭曲:怎么还带着这东西?



    他有些挫败,更多是不甘,混杂着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内疚和茫然。



    姜理盯着他,惊讶于这人此时展现的微末良心,讽刺道:“伟大事业?笑死人了。”



    利比的愧疚只出现了一小会儿,他耸耸肩:“不管你信不信,她是自愿的。”



    好不要脸!姜理心想,反正她死了,你怎么说都行,说给自己听吧,编理由也不编个新鲜的。



    利比看着她冰冷的眼神,不知为何嗤笑一声:“你不相信?李沅的医院记录尽可以去查,她本来就命不久矣。我只是推了她一把,事到临头又反悔,怎么怪的了我?”



    “……”她震惊于此人的冠冕堂皇。



    “她的病是家族遗传,绝症,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为什么会知道?我们没熟到这份上。”姜理冷冰冰道。



    “那你指责我个什么劲儿,随地堆放无处容身的正义吗?”利比大为不解,问道:“既然那么在意,怎么不早点冲出来救她?你这是虚伪。”



    姜理认真看着他,漆黑的眼睛空洞洞的,利比有一段时间相当反感她的注视,即使他是她的老师。



    那种眼神之下,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在被蔑视。



    “你不装模作样的时候真刻薄。老费奇和那帮野人呢?”



    “他疯了,那群人被他杀光了。一刀一个,像在宰牛。”利比回道,尽量不去回想那番情景,谁也不知道他当时的胆怯。



    姜理并不是很惊讶,只叹息一声:“怎么没把你也顺手解决了呢?”



    利比没有回呛,大概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怪不得你要赖在这里,想你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这可不一定。”利比有些得意地说道,他从上衣口袋拿出一个木制雕刻罗盘,一朵小小的玫瑰印在上面,旧圆形样式,和现在大胆前卫、标新立异的机械风格截然不同,透着股老旧的规整。



    “伟大的帕拉尔·米拉保佑,这个道具还能用。”



    “真令人惊讶,我记得最开始的这个项目资金不是你向历史主义者协会申请的吗?他们知道自己的编外探测员转投魔法协会了吗?”姜理怪腔怪调,暗讽此人反复无常。



    “你不懂,有时候要做好两手准备。历史主义者协会能给钱,魔法协会就能给道具,他们总是能被同一种东西说服。”



    利比并不觉得难堪,幽幽叹了口气:“我这种在野探测员本来就不好过,两位大哥在头上压着,资金、技术、数据、信息等等又一个比一个抠门,他们只关心自己人的死活。”



    “即使像阿尔皮斯·霍普、乔珈红珉、谈亨这些天纵奇才最后都要依赖于他们积累的经验数据,否则连探测点前50号都不知道叫什么、在哪儿。”



    人生短短几十年,大半时间都要在漫无目的的搜寻过程中度过,对于某些心怀远志、野心勃勃的探测者来说,太过得不偿失。



    姜理懂得这个道理,同时意识到利比很是焦虑,换做平时,他绝不会透露这些丧气的真心话。



    利比的官方年龄是45岁,实际看着要年轻很多,人生可以称作一帆风顺,名校出身、毕业留校、家庭美满、事业有成。



    这种人,偏偏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一名探测员,姜理能从这人眼中看出对另一个世界的痴望。



    偶尔地,在他曾经神采奕奕的分享当中她能看到此人眼眸深处长盛不衰的野火。



    她讨厌利比。但的确曾经对他口中的世界有过一种不理智的神往,好像,她从来不是此界而是彼界的一员。



    这种虚幻的感受终止于李沅之死。



    探测事业究竟该如何形容呢?伟大、壮丽、有序还是危险、肮脏、鲜血淋漓?



    如果人类能证明自己在往正确的道路上前进,这些可能无关紧要。



    她害怕的是牺牲没有意义、勇气一败涂地,她不能承受整个时代暗地里的狂热下没有一点恢弘理想的光晕。



    或许她错了;或许她知道的太少而想到的太多、想的太坏;或许只是因为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悲观主义者。



    利比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个罗盘,冲她保证道:“我明白你的怨气,我们先和好,我承诺会带你一起出去。”



    姜理心情很差,对他的提议无动于衷:“算了吧,我担心你在背后捅我刀子。我也明白你的忧虑,放心,我不会揭穿你。你干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利比不会相信她这番话的,但她需要这么说。



    对于利比这种人,他的怀疑比信任更能让她安心。



    姜理看着利比阴晴不定的脸色,心想:真和你一个阵营就完全没退路了。



    至少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不敢贸然坑害她。



    两人陷入僵持,空气有些凝固,利比故作大方道:“姑且相信你。”



    他在心里暗骂姜理不识好歹,有那么一瞬,他是真心想带着姜理走出去。



    不为别的,他和姜理第一次见面,历史主义者协会特地联系了他,请他带带这个学生。



    那时他充满希望、脚踏实地,认为自己很快就要被接纳,成为拥有正式编码的探测员。



    后来,现实狠狠地扇了他一个巴掌。



    此时,临时搭建的棚子内,那些面色漆黑的伤员突然整整齐齐坐起,眼睛紧闭,一个伤员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将手臂狠狠向后折去。



    接着,他们开始一同摆出一些扭曲、怪异的姿势,手臂卡着手臂、骨头嵌着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给姜理缝过伤口的女医生被狠狠吓了一跳,在帐内手忙脚乱地扒着其中一位伤员的手臂,大声呼叫。



    几个就在帐外的人员最先听到,立马冲进去,神色惊变——那些根本不是人类自己能够摆出的动作!



    他们的四肢好似成为了编织用的枝条,相互纠缠着、封锁着,密不透风地围绕着,几颗头颅错落有致地挂在那堵人体围墙之上,神色有种诡异地安详。



    姜理没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多看一眼,那个医生早就放弃了拉扯的动作,躲在角落,身形颤抖,眼眶通红。



    姜理走到她身边,没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