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巷道里,各种小广告东一片西一片的粘贴在每个显眼的墙面。有的是新贴的,有的比肖江在这个巷子里住的时间还长。
进入巷子的第一个转角处,有只流浪了几年的细狗,它身上白一块黑一块,尤其是那张脸,更是丑怪异常,像是把墨打翻在了白纸上一样。
这只狗是巷子里公认的缺德货,当然了,这里的公认只有肖江一个人,毕竟他就是这残破巷子里唯三的住户。
另外两人,一个整天酗酒咳血,说不定哪天就把自己咳走了;一个年近五十了,还在做着皮肉生意,最近连跑了几趟医院,听说是得了个挺严重的病。
这样一个风水宝地自然租金便宜,便宜到肖江捡几天的瓶子废料就能交上一个月的房租。
“嘭!啪!”
一阵低沉的碰撞挤压声从巷口传来。
肖江背着一个比他还大些的灰绿色编织袋,袋子很鼓,上面印着三个大字:猪饲料。
肖江的表情有些疲惫,两道黑直长眉都快挤到一起去了,嘴也不敢张大,生怕一松口,泄了气,就扛不住了。
他走到转角处,停顿了片刻。那只细狗正趴着睡觉,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醒不来。
他又扫视了一圈地面,还是一如既往的脏,好在没有出现什么异物。
“呼!”
轻呼一口气,他放下了戒备,缓慢地向住处走去。
走到门边,他将背上的袋子放下,小心翼翼地从裤带上解下一把钥匙。
裤带是他拿鞋带做的,钥匙绑得有些紧,使了好些力气,方才将其解下。
他小心开门,左脚刚迈进去,脚底就传来一阵软糯的感觉。低头一看,却是踩中了一坨黑乎乎的狗屎。
这一刻,肖江崩溃了,他忍无可忍,顺手拿起门后的扫帚,朝那条正安然熟睡的细狗走去。
“啪!”
“汪汪!汪汪!”
细狗被突出其来的疼痛惊醒,它狂吠着跳起来,正要做出回应,却看到肖江正一脸怒容,左脚残留着自己的粪便。
它将凶容一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径直朝巷口跑了出去。
肖江将扫帚朝它丢去,却只砸到了墙角。
“哎!人善被狗欺啊!天理不容啊!”
肖江仰天长叹,却又无可奈何。
他走去一旁的公共厕所,接了些水将脚底清洗干净,又去捡回扫帚,把门口的粪便冲洗掉。
做完这些,他将编织袋背进屋去,然后猛地一放,袋子稳稳靠在墙角。
肖江看着靠墙的三袋瓶子,胀鼓鼓的。
“里面要装的是钱就好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打破。
屋子并不大,仅有十几个平米,靠里处有张木床,木床旁有张瘸了半只脚的木桌;墙上贴满了报纸,挂了些基础的生活用品;房顶的粉已经裂开,时不时掉落些粉尘;地上的白瓷砖已经开裂发黄,但是看着还算整洁。
靠门的墙上挂有半面镜子,肖江走过去,看着镜中的自己:
浓眉大眼俊俏脸,胡子拉碴乞丐身。
“真是可惜了这张脸,跟了我,算是倒霉咯!”
他调侃道,走向一旁的窗户前。
窗户的左下角有个缺口,不大,但是刚好够那只细狗跳进来。他之前找了几块纸壳将缺口堵住,没想到还是被那细狗撞破了。
“看来得找几块木板加固一下了,不然这该死的臭狗又得进来拉屎!”肖江咬牙切齿道。
他走到床边,张开双臂,身体前倾,任由自己扑向床面。
“嘭!”
一阵闷沉的声音在小屋里传荡,床上泛起了阵阵扬尘,倒像是扑在了泥灰地上。
“我去!这么大的灰尘,我不是刚洗没多久嘛!天呐!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埋怨声很快消失,肖江把脸埋进被子里,试图让这些粉尘把自己闷死得了。
趴了一会,实在是闷得太难受,他有气无力地坐起身,拿起床头桌子上的一张照片,不经看得出神。
照片上是一个长像甜美的女生和一个年轻帅气的男生,两人正偎依在一起,看起来是如此甜蜜。
男的自然就是肖江本人,而女生则是他的前女友李溪溪。
他们是大学期间认识的,那时肖江风头无限,集校学生会主席、班长等诸多头衔于一身,长得又帅,自然是受到了众多女生的追捧,也成为了广大男生的情敌。
后来,他和李溪溪相识,并与之相恋,这一时成了学校的特大新闻,更不知伤了多少对他有意的女生的心。
可时过境迁,肖江虽在校内混得风生水起,却也耽误了学业。
毕业后,他三战公务员落榜,四考教师失败,五次创业亏得血本无存,六进电子厂都因为忍不住压迫煽动起义而被开除拉黑,七进餐厅端盘而惨遭一星好评……
过往战绩太过辉煌,以至于蓝水历2024年了,他都毕业五年,26岁了!还是穷困一身,如今落得个捡垃圾为生的下场。
而李溪溪也终于在他第三次考公不中后离开了他,毕竟人家第一次就考上了。
作为一个孤儿,肖江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养活自己。
虽然干着捡垃圾的行当,但是他并不觉得丢脸,他始终认为,只要是靠自己的努力生活,不违法乱纪,那就是值得尊重的。
肖江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将照片放下,他有些饿了,准备弄点吃的。
他走到饭桌前,揭开菜罩,里面有几个盘子,盘中仅剩些油水,有一个碗中还剩些米饭,已经干硬成团了。
他拿筷子夹了些米饭送入口中,咬了几下,很硬,简直难以下咽。
“这米饭背着我悄悄看片了吧?怎么这么硬!”
肖江将筷子放下,把米饭和油水倒在一起,然后倒在那条还没回来的细狗的盆中,顺随帮它稳固了一下快要塌掉的狗窝。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亏我这么穷了还给你口吃的。”
肖江埋怨道,有些心寒。
“家里没菜了,看来得去买点。”
他回到屋内,拿上花大价钱买来的四手“大米手机”,提了个布袋,将门锁好后便出去了。
菜市场不算很远,中途要路过一个老流浪汉的位所。
这名流浪汉已经八十多岁,也是靠捡垃圾为生。
肖江虽穷,但见他年龄太大,总是忍不住帮忙。
有时给他送送吃的,有时将捡到的瓶瓶罐罐送他一些。
今天,他打算给老头送点吃的过去。
他买了些肉和白菜,走到老头自已搭的小屋前,拍了拍那形同虚设的门,喊道:
“白老头,在吗?我给你送点菜来。”
不一会儿,房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精瘦的小老头。
看见肖江,白老头高兴地笑道:
“是小江啊!”
肖江也笑道:
“除了我还有谁来你这小屋啊!拿着,给你带了一点吃的。”
白老头笑呵呵接过,说道:
“我明天就得走咯,本来想去找你,跟你说一声的,这下好了,你倒是自己来了。”
肖江有些诧异,问道:
“你都八十几了,还能去哪啊?好好把这几年过了,到时候我给你送终!别的不敢说,骨灰盒我还是买得起的。”
白老头笑得更开心了,说道:
“我还死不了,只是来这里也有十几年了,还没见过外面的风景呢!趁还走得动,想出去看看!”
肖江也不禁有些佩服,说道:
“出去看看?去多远?”
老头回道:
“就四周看看,还会回来的。”
肖江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答应道:
“行,那就出去看看,但是早点回来,别走太远了。”
肖江说完正要走,老头却拉了拉他的手,说道:
“别急着走,我送你个东西。”
肖江心中有些疑惑,不解道:
“你还能送啥,这么大的年纪了,有点好东西自己留着用吧!”
白老头一边翻找,一边回道:
“我用不上咯!”
很快,白老头从床底拿出一本书,递给肖江。
肖江看向白老头手中的书,这本书外表平常,甚至还有些发黄,是用线装订的,不知道是年代久远还是太脏了。
书面上落笔简单,写着三个大字:『刺杀术』
肖江面露不解,问道:
“我又不干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事,你给我这书有什么用啊?”
白老头却是笑道:
“这是一本炼体强身的书,不是什么杀人术,你拿着学就是。”
肖江还是不愿意要,说道:
“你看我年纪轻轻,能吃能喝能睡,哪里需要这东西,还是你留着吧!”
白老头却是一脸慈祥,说道:
“那你看我,八十几的人了,还生龙活虎的,全靠这本书。”
肖江仔细一想,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和白老头拉扯,收下书,回到住处去了。
望着肖江离开的背影,白老头呵呵笑道:
“有缘再会,小子,可别让我失望啊!”
……
肖江回到住处,做饭吃过后,坐在床上,将白老头给的书拿出来。
“刺杀术?为什么锻炼身体的书起会这么个不相符的怪名字?”
他将书翻开,书没有目录,开始就是正文。
第一页的最上方注有三个大字:『隐身术』
“嗯?不是锻炼身体的吗?隐身术是个什么鬼?”
他又往后翻去,『穿墙术』『遁地术』几个大字赫然出现,而其他页面则是空白。
肖江心中的疑惑更重了,但他还是抱着试试的心理,照着书学了起来。
一个晚上很快过去,待天明时分,屋外传来了一阵狗吠声,肖江方才将书放下。
他站起身来,心中默念一声:
“隐!”
随后,他看向自身,疑惑道:
“这也没隐身啊!白老头骗我是吧!”
他走到半面镜子前,想再看看,然而,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镜中竟然空无一人,他朝镜子挥了挥手,镜中却看不到任何动作,连穿在身上的衣物也看不见。
一股激动涌上心头,肖江高兴得差点大叫起来。
他想再试一下,于是他拿起门后的扫帚,在镜子前扫动几下,惊奇的一幕出现了,扫帚竟然也隐身了!
“不会吧!真能隐身啊!”
肖江有些不敢相信,他拿着扫帚,推开门,走到那条细狗旁边。
细狗听到了声音,顿时变得警觉起来,却又瞧不见任何人。
肖江见细狗警觉,还以为被发现了,可见其四下张望,便知道没有被发现。
他举起扫帚,在细狗后腰上轻轻一敲,细狗立马受惊,朝着空气撕咬起来,却咬了个寂寞。
肖江大喜,又打了一下,心中笑道:
“让你天天拉屎埋伏我,这下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细狗像是见了鬼,被吓到墙角夹起尾巴缩了起来。
肖江正教训得起劲,却见细狗突然一脸凶猛地看着自己。
“不妙!”
他看向自身,仿佛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一样,原来是隐身时间到了。
他举起扫帚对着细狗,嘴中求饶道:
“狗哥!刚才不是我打的!你要相信我!”
可细狗哪里听得懂,直接扑咬上去。
“啊!狗哥!狗哥!”
巷子里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引得不少路人探头查看……
几个黑衣人在暗处瞧见这一幕,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域首,我们已经找到肖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