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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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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几人欢喜几人愁
    陈安知又坐了下来。她向来聪慧,之前是从未考虑这方面的事情,但冷静下来一想,便瞬间想通了。



    她脸色发冷;“看来皇帝陛下很忌惮我啊。”和公侯嫡女联姻,一个太子,显然不够资格自作主张,那就只能是当今陛下了。只要陈安知嫁入皇宫为皇室所用,那无论以后陈安知是境界猛进还是自此止境,皇室都不亏。



    而用太子正妻娉之,也给足了陈国公府的面子,让天下人无可置喙。



    “所以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陈老太爷叹了口气,“安知啊,你天赋高绝不代表你实力高绝,这天下比你厉害的人比比皆是。哎,也怪爷爷我,这么多年还是没能踏入炼虚合道。”



    “爷爷,这不怪你。”陈安知冷静的说道,“就算你炼虚合道,也没法阻止。”这确实如此,皇家堂堂正正下聘,身为安朝国公,你又如何拒绝呢?除非温清寒自己达到。面对一个二十来岁的炼虚合道,就是皇帝,他也得把温清寒当祖宗一样供着,而不能逼迫。虽然皇朝也有渡劫成仙境,可渡劫成仙境也不过只是境界高一层,况且这些人基本上黄土都埋到眼睛了,随时都可能兵解。真打起来,实力还不一定有合道境的强,何况是面对一个二十来岁的妖孽。



    “所以你爹也只能给你多争取一些时间。你要明白你爹娘的苦心。”陈老太爷感慨的说道,他又会如何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呢?



    “你过完年十九,若是加入书院,还有三年的潜修时间。”陈老父亲这时也开口了,语气沉重,“现在陛下也只是探个口风,并未正式下诏。你若三年内迈入炼虚合道,这天下就没人可以逼迫你。可你若没迈入,这门亲,是无论如何都推不掉的。”这不同于他年轻的时候拒绝皇家的公主下嫁,那可以当做风流逸事传成佳话。这个一个不好,可真就是万劫不复,毫无转圜之地了。



    “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大哥陈安平抓了抓头,语气酸涩。作为家里的老大,毫无办法的他也只能自责,其他两个弟弟也眉头紧锁。



    陈老父亲摇摇头。其实又何止是他们呢,陈老太爷和陈父心中苦闷更甚,只是不说罢了。



    “那我也不去皇家书院,我去钱塘书院。”陈安知倒是没过于纠结,当下便选定了自己要去书院。皇家书院在长安,若去了肯定麻烦不断,还怎么潜修。



    “这都随你,只是….”陈老父亲有些迟疑。



    “父亲不必担心。三年之内,我若没突破,自会回来嫁人。”说完不管众人反应,径直走了出去,她得找个地方安静一下。



    “三年之内突破至炼虚合道….”陈老太爷默默喝了一杯酒,也不再说话,自顾自回房了。



    一家人好好的年夜饭也就到此结束了。



    说起婚嫁,这安朝的制度也是挺开放的。除了规定男女不到二十不得婚嫁外,也就剩下一条书院学子在校期间不得婚嫁的制度。



    第一条是因为修行的原因。众所周知,修行第一镜,炼精化气,需要男女保持元阳之躯,而这元阳至二十岁后才会慢慢消散。所以理论上来说,任何人都有可能在二十岁之前筑基成功迈入修行第一境。所以安朝律法才有此规定。



    而至于第二条,则是因为安朝认为书院乃纯净学习之所,学子不得耽于生活。毕竟,书院不是学院,他是直接面向成人招收的各行各业的才子。而这安朝几百所书院,对考取的学子一律免学费!所以这才有第二条:朝廷养你,你去结婚生子,那岂不是白费苦心。



    而至于其他的,比如娶几个,是男娶女,还是女娶男,都无规定。毕竟这是个修士横行的世界,虽然修士因为百年修行时间限制的缘故和凡人纠缠的很深,但某种程度上又有些实力为尊的感觉。如果你规定的太细,压根就没人在意,倒不如好好维护几条,形成共识。



    所以,这才有陈安知父亲要她入书院学习的事情。毕竟律法如此,皇家也没法更改。



    陈安知走在大街上,一时不知去哪。虽然她说的平静,但她内心却远没有那么平静。



    她才刚入炼神返虚,连虚与真合的边都没看到,又怎么可能三年内突破到炼虚合道呢。她清楚,即便她再天才也不行,这又不是炼精化气和炼气化神,凭天赋努努力就可以。这要触摸到道,这种东西岂是努力就可以修成的?要真那么简单,他爷爷,他父亲就不会这么多年还在炼神返虚了,而炼虚合道也不会成为一州的镇州之境了。



    确实,天才如温清寒,十四岁入炼神返虚,过年后也十九了,都还没突破。



    陈安知不知有温清寒这号人,但她对境界的感知是没有错的。



    因为知道的越清楚,陈安知就越绝望。而这也是皇室没有进一步逼迫的原因,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即可。



    陈安知内心苦闷,架起飞剑就想出城走走。到了半空,遥望这无边的万家灯火,忽然又想找个高处坐坐。她便寻了处高楼,向其飞去,可还未至近前,便听到慵懒的声音在夜空里响起:



    “山川不改旧,岁月逝肯留。百年一俯仰,五胜更王囚。”



    是他?陈安知有些惊讶的看着阁楼上一人一狐在那对饮。本来听声音还以为是什么前辈在伤春感秋,这会儿见到的却是怡然自得之景,再加上之前的事导致她对昆仑的感观不好,看到是他们,也就想远离。



    却不想一个酒壶径直想她飞来,随后又传来昆仑的声音:“来都来了,何不下来喝两杯?”



    陈安知略一犹豫,还是接过酒壶,来到了阁楼。



    昆仑也没想到在这还能碰到陈安知,这大过年的不在家吃饭独自出来,想必也是有啥烦心事,这刚好自己这会儿很开心,说不定可以开导一下,也算是向之前的事赔礼了。



    这般想着,昆仑也没矫情,主动开口;“在下昆仑。前几天是我冒失,多有得罪,还望原谅。”



    说完还行了个礼。



    陈安知见他如此坦荡,颇有些古时君子的那种磊落大方,心里倒有些好感。当下也没再计较。,靠边找了位子坐下,喝了一口酒说:“在下陈安知。前事已过,无需再提。”



    “哈哈,好!”昆仑见她肯原谅自己,心头一乐。便也随意坐了下来,他心境澄明,素来想到啥就说啥,便又说道:“陈姑娘可有心事?”



    陈安知没说话,斜了昆仑一眼,又喝了口酒。她这会儿还是宫装打扮,容姿妍丽,举止却很豪放,不过却没接过话茬,而是说;“你这酒不错,在哪买的?”



    “哦,这个啊。”昆仑也不恼不尴尬。拿起自己的酒壶有些得意的说道;“这是我在安和城的一家酒肆里买的。这酒绵厚柔长,不烈不淡,最是适合独饮了。”



    “安和城?昆仑山边上的那个?”



    “对对对,我就是从昆仑山里出来的。”



    陈安知又不说话了。这就给昆仑整的有些难受了。你问她心情她不说,你主动说自己她又不问。哪有这么聊天的嘛。



    陈安知却没想那么多,她性格素来强势,考虑问题也是直来直去的。她现在对昆仑的事没有半点兴趣,自然也就不往下问了。只是转过头看着下方的武威城,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昆仑也没打扰,自顾自的欣赏起夜色来。



    所以说,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这夜色笼罩下的武威城,哪怕今日是除夕,也是几人欢喜几人愁。



    良久,陈安知似是自言自语般的说到;“你说这天底下能有人二十二岁达到炼虚合道境么?”说完仿佛觉得自己的问题又有些愚蠢,自嘲似的喝了口酒。



    “当然有啊!”昆仑想也没想的回道,这也算问题?



    陈安知惊讶的抬头,看着昆仑,以为他在说笑,却见他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呢?”陈安知摇摇头,“唐朝李太白,也不过二十虚与真合,至二十四岁才突破至炼虚合道。”



    “天下之大,能人辈出。太白之资,也不是天下无双。”昆仑也摇摇头。他活得足够久,即便没入过尘世,也是见过许多惊才艳艳之辈,只不过很多人都未青史留名罢了。



    “你不会说是你吧?”陈安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昆仑。



    昆仑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浓郁的酒香和淡淡的体香相互交织,冲击着他的神经,竟让他有些恍惚。



    不过他还是很快定了定神,说道:“当然不是我。”



    我二十之前的境界你想都不敢想,昆仑恶趣味般的想着。



    “不过之前我遇到一个人,和你一般的年纪,如今已是虚与真合,只需一点机缘便可随时入合道境,想来也是符合要求的吧。”



    昆仑说的是温清寒,这人确实妖孽。以如今的条件能以如此年纪达到此等境界的,昆仑也只知她一人。



    陈安知还是不信,可看昆仑的表情,又不似作伪。



    “在哪?是男是女?”陈安知想亲自去证实一下。她自小便自负自己的修为同龄无二,如今听有人还胜过她,自然想当面证实。若真有这般人物,那她对三年破境也能有几分信心。



    自修行以来,陈安知便自信他人可以做到的,她也一定可以做到。



    昆仑却摇摇头,“一面之缘罢了,我又哪知她在哪,不过倒也是一个姑娘。”



    “你可知我是什么境界?”陈安知忽然神色凌厉了起来,她觉得昆仑又在寻她开心。



    “炼神返虚?”昆仑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又生气了,只好装作不确定的样子。这姑娘真的是喜怒无常啊。



    “哼!”陈安知翻身出楼,在半空中傲然挺立,凛冽的气息幽幽绽放,宛如一柄凌冽的长枪,散发着舍我其谁的气势。她对着昆仑冷冷说道;“你说的最好是真的,不然我决不轻饶。拿我寻开心,就要想好后果!”说完,不等昆仑辩解,飞身而去。



    “哎~这~”昆仑一脸忧伤。本来还想着宽慰他人呢,却不想这姑娘如此霸道,整个晚上都是她掌控全场,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留的。



    昆仑这下也没了继续喝酒的心情,摇摇头,抱起夭夭打算回去了。



    “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悬于天。”



    昆仑喝了口酒,念了句歪诗,摇摇晃晃的下楼了。



    昆仑和陈安知的偶遇,也再次不欢而散。